道里安回到学校宿舍时已近中午,他在公共休息室看到了萎靡不振的大卫。
“你终于回来了?”大卫在给自己灌咖啡,他看起来一夜没睡,黑眼圈深重,面部浮肿,棕发潮乎乎的黏在头顶,此刻他和一具浮尸的区别就在于他还在喘气,但这具“尸体”先生胆敢在昨晚把道里安丢给陌生人后,又在今天中午对他发起了猥琐的调笑。
“嘿,看起来你昨晚过得不错,你知道你的嘴唇肿了吗?嘴角还被咬破了皮……哇哦!那小妞儿真带劲儿!”大卫上下打量着道里安,他的视线像缠在皮肤上的章鱼触手似的让人感到恶心。
“闭上你的鸟嘴。”道里安正要兴师问罪,“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叫我?我们约好了要在十点钟一起回宿舍,你他妈却自己跑了!”
大卫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无辜道:“我向上帝发誓,我找了。”
他给道里安看自己的手机通讯记录:“我到处找你,可就连耶罗姆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后来有人说看见你和一个长发女生在厕所接吻,我猜你们一定出去共度春宵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通情达理的人了,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打断你们的好事?”
长发女生?
长发……
道里安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没有立刻接话,于是大卫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苍蝇似的凑过来,狭促地看着他:“说说看,她怎么样?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有好感,哦抱歉,请允许我修改我的措辞,我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人类施舍半点儿你尊贵的爱意,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有问题,不是身体上的就是精神上的,或者两者都有……”
道里安转身就走。
大卫急忙拉住他:“拜托,再聊几句吧兄弟,我给你泡咖啡,你吃午饭了吗?我炸了几根香肠。”
道里安犹豫了两秒,坐在了沙发上,他从起床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又饿又渴,还全身疼得要命。
大卫利索地把香肠和咖啡端到道里安面前的桌子上,两眼放光:“看在咖啡和香肠的份上,她叫什么名字?”
道里安坦白:“我不知道。”
“哦老天啊!你甚至没有询问她的名字?!”大卫夸张地张大嘴巴控诉道,“原来我们‘纯情卫道士’不打算为昨晚负责!你可真是个混蛋~”
道里安用手肘在大卫的腹部狠狠来了一击:“是又怎么?”
在对方折磨了他整整一夜后,道里安凭什么要知道他的名字,他没有去警察局告他mj他就应该跪下来感恩上帝。
“哇哦!”大卫像是头一次认识道里安似的,大笑着将他从头打量到脚,“所以她有什么过人之处?之前那么多漂亮模特儿都没能入你的眼,她有什么特别?能让你同意跟她出去过夜?”
道里安始终没有纠正大卫的人称代词,他绝不可能告诉大卫,昨晚他是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带走,并耻辱地做了下面的那一方,而且,那可是他的第一次!在此之前他毫无恋爱经验,甚至没有跟任何人牵过手!
因此道里安选择沉默,他想靠着进食来压抑自己的愤怒,但大卫的想象却朝另一重糟糕的方向奔去。
“无论如何,”大卫摸着下巴猥琐地笑道,“她一定很漂亮,并且身材火辣,把你迷得头晕目眩,在厕所里就忍不住跟她……嘿!别走啊!把最后那两根香肠留下!那是我的午餐!”
道里安装作没听见,端着盘子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上锁,杜绝一切噪音。
接下来的几天道里安的生活无比平静,他正常上下学,正常往返与教授们的办公室,图书馆和宿舍,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这与道里安预料地相反,他本以为那个男人在与他有过一晚后,会很快找上门来——要么信息轰炸,要么直接堵到他的教室或者宿舍门口,就像过去所有他的追求者们做得那样,锲而不舍,纠缠不休,非要道里安用冰冷的眼神和残酷的话语完全击碎他们的幻想,哦对了,对于那些下流的冒犯者,道里安也不吝惜自己的拳头。
无论如何,事实就是,那个男人仿佛只是道里安在醉酒后作的一个有些荒唐旖旎的噩梦,他没有再出现了。
道里安必须要强调,他并不是一个思想保守的人,也不信教,他不在乎自己糊里糊涂地丢掉了童贞,也不在乎对方是个男性,他甚至没兴趣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是……
在发现自己上课走神,总是会想到男人那张漂亮的脸蛋和灰眼睛时,道里安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方可能真的是自己会钟情的那一款。
想到这里,就连道里安自己都觉得可笑,也许他真应该去谈一段恋爱,尝试发展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而不是像个傻子似的只因为一张漂亮脸蛋就被迷得魂不守舍……
下课铃声在耳边炸响,道里安猛然回神,他竟然又在想那个男人了,这可真见鬼。
草草将书册夹在臂弯,道里安决定去食堂随便弄点什么吃的填饱肚子。
是的,独自一人。
因为家世和性格等各方面的因素,道里安的人缘并不好,加上他本人糟糕的社交技巧,能被他划进“朋友”的范畴并同时将他当做朋友的寥寥无几,大卫勉强算是一个,但他比道里安高两个年级,而今天他们的上课地点也不在同一个区域,所以正如你此刻看到的那样,道里安正一个人走在校园宽阔的砖石路上。
在道路的一侧是散发着盎然生机的鲜绿色马尼拉草坪,另一侧则是高大的榉树,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草坪上,或在树下的长椅上谈天说地,他们在看到道里安经过时,会用各色的眼神打量他。
道里安知道自己正被议论着,但他不在乎,他抬腿,迈步,身姿挺拔,微微昂着下巴。
风急掠而过,草会弯腰,但树不会。
道里安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道里安感到有人正朝他扑来,他侧身想躲,但仍被抱了个满怀。
“耶罗姆?”道里安叫出来人的名字。
“嘿!好久不见,道里安。”耶罗姆是个热衷化妆穿裙子的棕皮肤男孩儿,今天他涂着紫色的眼影和粉色的唇膏,他抱着道里安的手臂笑得快活极了,“真高兴能在这儿碰见你,你要去食堂吃饭吗?一起吧!那天晚上的派对你玩儿得开心吗?这周末我打算再举办一场派对……”
道里安看着兴致勃勃的耶罗姆,考虑该如何得体地拒绝对方。
事实上道里安已经拒绝过耶罗姆很多次,其中包括两次严肃地告白拒绝,但后者仍旧热情满满,表示愿意只和道里安做朋友。
耶罗姆是道里安最不擅长应付的那一类“热情分子”,并且考虑到前几天道里安正是在他的派对上跟陌生人不明不白地过了夜,道里安对他多少有些怨言。
“甜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耶罗姆把道里安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他几乎整个人挂在了道里安身上。
道里安刚想说些什么,突然间,他察觉到一束灼热的目光,道里安警惕地回头——
人们零星地经过,远处几名学生坐在草坪上聊天,似乎并没有人关注这里。
但那种不适感仍旧攀附在道里安后背的皮肤上,仿佛有一双野兽的眼睛正藏在暗处监视着他。
“抱歉。”道里安从耶罗姆怀里抽走了手臂,他环顾着四周,“我不去食堂,周末也没有时间参加派对,感谢你的邀请,再见。”
当晚,道里安收到了一条陌生信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我很想你,可以见面吗?”
作者有话说
提前赶出一份饭饭,周五中午12点更新正常(如果不被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