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的灯坏了,小心。”
西尔维这样说,他牵着道里安的手,带他朝楼上走去,他们像在华尔兹的舞曲中于无止境的梯级上旋转,黑暗与寂静孕育浪漫。
道里安将伞留在了楼下,他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西尔维牵着他的那只手。
道里安讨厌这种由黑暗带来的不安全感,也抗拒被支配,好在他们很快停下了,一串钥匙开锁的声音后,西尔维打开了房门,牵着道里安走进。
开灯后,道里安重获光明,他终于重新获得对局面的掌控感,这令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你要送我什么?”
虽然西尔维邀请他坐下,但道里安没动,他矜持地站在这间小公寓的客厅里,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道里安打量着这间古旧的小公寓,他当然记得这里,一个月前他正是在这里获得了所谓的“第一次”。
看来这家伙应该没什么钱,他的父母也许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说不定为了上大学他还申请了助学贷款。
道里安环顾了一圈四周后,在心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的确,道里安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
通过这间公寓掉落的墙皮和老旧家具判断,这栋建筑物少说也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道里安看见靠墙的桌子瘸了腿,被人在一边的桌腿下垫了几本书才勉强维持稳定。
而反观道里安,他从头到脚都写着“精致”和“昂贵”——晚会前专门有人负责他的形象管理,无论是额头垂落下来的碎发,胸前口袋巾折叠的形状,还是西装贴合身体的弧度,皮鞋被裤脚遮挡住的面积……所有一切都被专人精心设计,以完美衬托出道里安的英俊魅力。
西尔维从房间里走出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道里安,他只光在那儿站着,就已经让西尔维的小公寓熠熠生辉。
“那是什么?”道里安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一个相册。”西尔维注视着道里安,瞳孔兴奋地放大,“遇见你后,我天天都能拍到美景,那些地方,如果你没有时间去,我想,至少可以让你看一看。”
道里安没发现西尔维的异样,他正低着头翻看相册。虽然他完全不懂摄影,但仍然被里头的照片吸引住了,他看到了西尔维之前给他拍的那家餐厅,街道和人群,沙滩和星空。
有些地方道里安是熟悉的,在现实中他并不觉得它们特别,更不会为它们驻足,可它们在照片里却是另一副光景了,摄影师赋予了它们灵魂,是西尔维将它们变得动人。
道里安抬起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璀璨的钴蓝色,他问西尔维:“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你有许多事要处理。”西尔维站在道里安面前,声音又轻又哑,他一直凝视着道里安,用一种看上去真诚又可怜的眼神,“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道里安仿佛被迷惑住了,他开始朝西尔维迈步,直到他的皮鞋尖抵住西尔维的运动鞋:“我说过你可以。”
“可是,你没有回复信息。”西尔维动了动他银灰色的睫毛,他微微低下头,将道里安整个笼罩进自己的阴影里,“四天,道里安,你四天没有回复我的信息。”
那又怎么样?
道里安蛮横无理地想,但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因为西尔维用眼神和声音勾引他,他只好同他接吻。
热吻中,西尔维似乎帮道里安将相册丢在了那张瘸腿的桌子上,道里安没注意,他全情投入这个吻,一手勾着西尔维的脖子,一手捧着他的下巴。
唇/舌/交/缠间,道里安抽空吐出几个字:“好甜,你吃了什么?”
“糖果。”西尔维任由他……自己的舌尖,“附近有一家糖果店,最近在举办人鱼主题活动,如果你想知道……”
道里安不想知道,因此他堵住了西尔维的嘴。
这是一个无比漫长的深吻,他们从客厅中央到墙边,再一起跌坐在沙发上,直到道里安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勃利斯。”道里安推开西尔维,草草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该死的慈善晚宴。我得走了,再联系。”
说完,道里安转身朝大门走去。
他没再回头看一眼沙发上的西尔维,并非是因为害羞或者感到抱歉什么的,而是道里安已经……,如果再在这儿停留几秒,他恐怕就会忍不住把西尔维……丢到床上去。
深吸一口气,道里安握住了门把手。
然而——
“道里安……”
不知什么时候,西尔维已经悄声无息地来到了道里安身后,他握住了道里安的手——门把手上的那只,将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挤进他的指缝里。
“道里安,别走,留下吧。”
西尔维在道里安耳边小声呢喃,他的呼吸浇在道里安的耳朵上,叫他忍不住转身。
“今天不行,下次。”道里安背靠在门上,亲了亲西尔维的下巴。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道里安,见你一面好难。”西尔维委屈地说,他捧着道里安的脸胡乱亲着,接着顺着道里安的西装纽扣,他缓缓下滑,最终膝盖着地,跪在了道里安面前,鼻尖对着道里安的……。
“明天,我保证,明天就可以见面,你应该也是西部皇家学院的学生,我们可以在学校……”道里安在西尔维对他的……动手时制止了他,“不行,西尔维,我说了不行!”
“西尔维!”
“西尔……!”
“!!!”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勃利斯的电话一个又一个打来,道里安嘴里嚼着脏话,匆忙摸到手机。
做了几个深呼吸,道里安摸了摸西尔维的侧脸示意他安静,接着接通了电话。
“勃利斯。”
“道里安少爷,慈善晚会已经开始了快一个小时,老爷打来了三个电话询问情况……”
道里安把手机放在耳边默默地听着,他其实并没有太在意对方说了些什么,他的目光聚集在西尔维那张靡丽的面孔上。
“少爷,你在听吗?”
“我不去了。”道里安终于开口,但惜字如金。
“什么?”
“我说,我不去了。”道里安用尽全力保持声音平稳,“你回去告诉马格门迪——Fuck off!”
说完,道里安挂断电话扔掉手机。
……
“我为你错过了一个慈善晚会。”道里安说,声音里带着沙哑,“西尔维,你要怎么赔偿我?”
西尔维顺从地跪在地上:“这间公寓里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随意使用,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