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原本倚坐在一旁的姚柯登时站起, 满脸不可置信地急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
他下意识的矢口否认,转而却意识到了:或许真的是如此。
——那是赛德一直把控在手里的中央禁卫军。
“他疯了吗?”姚柯如坠冰窟。
他腿一软跌坐回靠椅上,神思恍惚中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里是第三交换站……维特元帅就在这里, 他是真的疯了——他要让帝国和联盟开战吗!!”
“冷静点。”离他最近的尤萨里寒着脸道:“赛德那个家伙行事没什么规矩可说,我们不能被他就那样牵着鼻子走。”
“你们还是先避战,尽可能地观望风向。”尤萨里同孙图道:“说不清是我们的计划暴露了还是他另有所图,总之我们先稳住, 这时候不能自乱阵脚。”
但孙图显然不是很想听他说了什么, 只把目光看向潘西。
尤萨里:“……”
可恶!
“按他说的做。”潘西道。他此刻心乱如麻,一时很想追问尤萨里刚刚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又提醒自己以大局为重,联系不上艾尔的这段时间里他要尽可能地多做些有用的事情。
“为什么帝国军队会挑在这个时候动手?”潘西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句话仿佛投石入水, 荡起了千层涟漪。
不等其他人说些什么,潘西自己也发觉似乎撬动了什么关键。他下意识扳下总闸是为了尽自己所能地掩护艾尔,可是在那之后帝国军队就行动了——这是巧合吗?还是说……
他们本来也以电力瘫痪作为行动的讯号呢?
“我刚刚就想说, ”此时姚柯突然开口:“交换站总配电舱,一般不会因为一次误触就这么轻易切断, 咳、咳咳……再怎么想,也会像运载舰配电舱一样具有二次确认的容错机会。”
“如果先前你们没有机会准备,”姚柯道:“就证明,有人提前解除了配电禁制……对手和你们有着相似的想法。”
“……真是个疯子。”尤萨里喃喃道。
“现在局势不是很好。”见过上面情况的孙图开口, 想了想还是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跑,万一他们后面发现中控系统有入侵痕迹……”
“艾尔不在,我们得等他回来——不, 我们得去找他。”心急如焚间潘西下意识开了口, 却又猛然恍过神来:“等等!你们说入侵……?”
“对,”另一人回答, 潘西听出来那是先前被傅荣淮推荐到商会的威拉德的声音:“我们拿到第四交换站驻站密码了。”
在场的几人霍然抬起头来,不约而同看向他们。
“为什么这么惊讶?这不是计划吗?——我们本来躲在中控室的通风管道里面,打算看看情况。”孙图道:“电力瘫痪后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中控室的两个守备就冲了出去。我们俩趁机去拴上了门闩,然后入侵中控系统,盗走了驻站密码……”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是因为孙图看着周围几个人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说下去。
“——走。”潘西道:“尽快。”
尤萨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以往缩头缩尾的家伙为什么突然间如此果决。而尼德霍格的几人却开始有几分犹豫:“可是路泽大人……”
“他有他要做的事情,”潘西说话时牙齿还在不自主地打颤:“我们有我们要做的事情。”
“……”尤萨里沉默了片刻道:“我同意。”
“安斯艾尔此行并不是要跟联盟元帅硬碰硬,”他微妙地顿了一下:“在联盟那里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威胁。帝国目的不明,我们不知道后续发展如何,就只能优先完成我们的计划——无论如何,会谈开始时必须毁掉穹顶系统。”
“这是一切成立……也是我们崩落星系想要存活下来的前提。”
“你们按计划前往第四交换站。”尤萨里看着潘西道:“我会折返崩落星系。道纶会长筹集了几艘运载舰,一旦形势不好我们就只能……”
余下的话再没说出口,但潘西也明白其中的含义。一旦会谈失败,那些身处会谈舰上的人安危不知,他们能做到的最大保全就是尽可能转移崩落星系的住民。哪怕是逃亡,哪怕可能在半路被伏击或者直接受肃正者∑的影响被彻底人道毁灭。
他们也绝对、绝对不会放过,这百年来得以逃离穹顶的,唯一的机会。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时难言。姚柯借着不大亮的能源光来回看了遍他们的表情,开口说:“要走就尽快。”
“电力瘫痪是一支奇兵,但拖久了说不定会反噬到自己人身上。”他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巨大的仪盘,起身时拍了下衣服上可能的褶皱:“我留在这里。你们离港的时候给我信号,我要把电力系统再恢复。”
“可能会有人过来。”尤萨里提醒道。
“肯定会有,但一时半会儿估计来不到。”姚柯抬手虚指了一下上面,此刻交火的声音已经隐约能听见:“听起来打得正凶,暂时就顾不得这里了。”
室内一时沉默。潘西看了看姚柯,纠结了片刻后下定决心,扭头冲言泽道:“言泽,你留下,看好他。”
不管怎么样,面前这个人毕竟刚受了开膛伤。哪怕进过医疗舱促进恢复,但想来也没那么快就行动自如,自保估计也会成问题。
本来留下个孤胆英雄背影的姚柯猛然悚了一下,回头忙不迭道:“不不不不不——你还是带他走。”
潘西从姚柯的眼神里大概意识到他已经大概了解过言泽的丰功伟绩,再看言泽也皱着眉一脸不开心的样子。索性不再做割舍,搭着言泽道:“那言泽还是跟我走。你自己小心!”
……
几分钟后,这一行人从配电舱离开。
预计的逃离通道距离配电舱尚有一段距离,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黑暗的走廊,经历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摸索之后,终于抵达了预定的脱离地点。前面的人互相架起,上面的人小心翼翼将顶部的通风口拆了下来。而后他们逐个拉踩着爬上通风管道,让可以单独行动的言泽殿后。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潘西终于爬了上去。前面的人已经陆续先行,而他趴稳后让开了位置,伸出手冲下面气声道:言泽。
然而,少年却定定地不知看着哪个角落。
有种莫名的不确定感猛地攫住了潘西的心,令他的心跳猛地开始加速。潘西觉得自己手心已经开始发汗,他咽了咽口水,微微提高了些声音道:言泽。
潘西脑海中已经做好了无数可能的预演,或许他们将要被人发现,或许言泽下一秒就会冲向某个暗中伏击他们的人……那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办,是离开还是跳下去。
纷乱的想法让他的恐惧感进一步加深,就在潘西的脑海被自己的心跳声占据的时候——言泽无声地拉住了他的手。
那个瞬间潘西的心安定了下来。
言泽就这样借力而上,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通风管道里。潘西竭力稳住自己的手阖上了通风管口,当终于把它盖上的时候,潘西莫名有了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这次他再不迟疑,拉了下言泽,而后匍匐在通风管道中向前爬去。
言泽又回头看了看刚才那个方向,而后转身离去。
……
在潘西无所知的另一处,言泽曾看向的那个黑暗的拐角,有人正贴着墙壁,等他们走远。
黑暗中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侧耳听着那些响动,他单手堵死了一个人的嘴巴,空出来的右手上,小臂长的短军刀明刃朝内,抵在对方的咽喉之上。空气中的血腥味隐约,而被挟持的人两眼猩红泛着水光,时不时满怀胆怯地瞟向地面上七扭八歪的驻军尸体。
随着通风管口阖上的“咔哒”声轻响,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似乎也得到了准许,终于向四周漫开。一片漆黑当中,悉悉索索的声响逐渐朝远处消失。他等到声音消失的时候,抬手错开了那人的嘴巴,对方刚失声喊了一声“上将”——
余下的话语被整齐利落地切断在喉管之中。
汩汩的鲜血涌落。他松开手,身前的人膝头一弯,向前径直倒地。沉闷的声响中他借肘弯的衣服擦落军刀上的血迹。收刀入鞘后拿出了从对方身上搜出的通讯手环。
主谋者对任务状况的询问已经跳出三条,他垂眼对着屏幕看了许久,侧头咬掉一只沾满血的手套。
“任务完毕。”他慢慢进行回复道:“已归队。”
*
尽管打算离开第三交换站的潘西还没有意识到,但他的一时之举却在无意中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
前线战事一触即发,双边的军队大部分前往前线集结。而基于会谈部署的护卫兵力主要集中戒备在白蒙坚如约穿过防线后,在那之前的计划里,交换站作为一个绝对安全的场所存在于所有人的认知中。第三交换站作为目前环形轨道上启用的交换站中规格最高的,除了安置了轨道线总控智脑外,一直以来的客流吞吐量和容纳量也居于前位。
作为两方驻军常在的公用交换站,大家对于其安全性的默认堪称绝对。正因如此,联盟和帝国两方以第三交换站作为会谈舰登陆地,赛德也以此作为自己计划的开端。
在距离第三交换站几百光年之外,原本深幽无垠的穹野突然开始颤动,结束了隐蔽指令的运载舰停止折光率的调配,模糊的部分逐渐显露出一艘运载舰的轮廓。
而在运载舰内部的休息舱中,原本被禁足在佩格勒星的帝国皇太子此刻正好整以暇地调制着鸡尾酒。
赛德把手里的柠檬挤瘪,扔在了一旁。他随手冲掉手上漫开的汁液,回头问旁边僵坐的人道:“还要再来点柠檬吗,我记得你喜欢酸苦的玩意儿。”
被点到的人背脊一颤,硬着头皮道:“不了,谢谢殿下。”
赛德没多理睬他,扭头从酒架上取出一瓶龙舌兰。金色的酒液滚落玻璃杯中,和混合色的果汁碰撞出密集的气泡。冰块在酒液融合中翻滚浮沉,最终发出细微“咯咯”的声响。
他最后抬手在上面放了一片薄荷叶。漂浮在上面的叶片游移不定了片刻,而后被推到吧台坐着的另一人面前。
“试试看。”赛德坐在了他对面。
彭斯如坐针毡。
他嘴唇干涩,抬头撞上赛德眼神的时候,到嘴的话变成了一句:“谢谢殿下。臣不胜惶恐。”
赛德猛然笑出声,彭斯僵硬地看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皇太子殿下此刻的心情是真的很好。于是他大着胆子道:“可殿下,我们不能这样做,第三交换站……”
笑声戛然而止。赛德回头看着他,神情轻蔑而傲慢:
“如果你再提一句扫兴的话,”赛德冷笑道:“我就把你从舰上扔下去。”
彭斯当即噤声。
赛德看他这样子,笑了笑道:“你在怕什么?怕巴尔顿不愿意再同你合作?”
彭斯如遭雷击,只觉得透心凉了个彻底。
赛德已经知道了吗?那晚巴尔顿约见他的事情?那他是否也知道自己当时……
抬起头时彭斯的脸色已经惨白,他语无伦次道:“不……殿下,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赛德慢条斯理地摇晃着自己的杯子。他给自己调了简单的混合果汁,冰块在液体摇荡的时候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鸣响:
“彭斯,我认为你还算聪明。”赛德道:“那你就不会选错该上的船。”
不容彭斯在赛德的话中品出更多的意味,敲门声突然响起。
“殿下,”来人走到他们近旁,冲赛德行礼,起身后继续道:“一切如同我们预料的那样。目前第三交换站内电力已经瘫痪,我们安插的人已经动手了。”
彭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虽然没有回头,但也听出了来人是谁——帝国中央禁卫军副指挥使,中将加拉赫·西奥多。
自伯温森继位之后,中央禁卫军的管辖权就一直被皇族执掌。主指挥使的位置空缺多年形同虚设,事实上的职权也都落在了副指挥使的位子上。
赛德终究还是没把中央禁卫军所属权归还给皇帝。彭斯有些绝望的想,这位皇太子殿下,是真的从没有想过把当下的一切和平解决。
“哦?还顺利吗?”赛德笑道。
“第三交换站内部管理本就隶属多方,我们的人分批进去,并没有受到任何盘查,我方驻军也在其后受令,只等计划开始里应外合。目前除了因为维特元帅莅临联盟对其所在第四层监控较严,其他地方我们已经渗透。电力瘫痪后他们就如约动了手,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很好,”赛德点了点杯壁:“弗瑞尔那边如何?”
“还没有收到反馈通讯,”加拉赫道:“但是他既然已经给出讯号瘫痪电力系统,想必已经有了一定把握。”
赛德心情终于又顺畅了几分,想到那些人被自己玩弄股掌间的可笑样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根据先遣汇报,在会面坐标点位上安斯艾尔的快行舰已经坠毁。虽然他那位堂弟大概不会这么轻易死掉……但获知中盟留置区的现况后再知道尼斯博尔戈已经出航,他即便逃了,后续也势必会选择回援。
崩落星系进出皆有监控,赛德清楚得很,如要回援,此时艾尔并无可用之人,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尼斯博尔戈也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饵,他要的不过是拖延对方一段时间。后面即便艾尔抵达了第三交换站,他也会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毕竟赛德留下的是一步绝对无解的棋。
赛德不会做任何无力的反击,这次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控制第三交换站,掌控会谈局面。而在父皇抵达之后,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揭露维特这个所谓联盟元帅的真实身份。
他不必畏惧联盟,毕竟此时联盟军部势力都在前线,缇娜·奥斯本尚未抵达,维特所能倚仗的只有身边的亲卫队。赛德早将伏兵分为三路,一路负责镇压夺取交换站的主动权,一路拖住维特的亲卫队,而最后一路奇兵,弗瑞尔·克拉伦斯,则负责挟持维特,逼迫联盟军就范。
如果是真刀实枪硬碰硬的话,弗瑞尔或许不是维特的对手。但历来死于暗杀的首脑比比皆是,维特自己前任的那位便是如此。弗瑞尔作为专职杀手,如果为了挟持维特只求一击即中,胜算却远比一切都来得大。
更何况他不是要杀了维特,只是要控制他。
待彻底掌控第三交换站后,维特就彻底大势已去,只能束手就擒。虽然他这样朝联盟动手无疑是极大的挑衅,但届时只要维特的真实身份暴露,由自己在会谈场上,通过直播在整个长明星系面前将他的一切彻底揭露,维特和崩落星系间的阴谋勾当就会被坐实,联盟没有任何理由再去强保一个叛徒,局势将会毫无疑问地向他倒来。
联盟人会彻底与维特割席,将这场欺骗推算到崩落星系的头上,而后不堪其辱地彻底开战——帝国只需要作为响应者出面,就足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一切摆平。
而他需要背负的风险,仅有在第三交换站上短暂的交锋。只要后面维特身份暴露,所有帝国和联盟一触即发的外交危机都将化作泡影。帝国和联盟至此将合力对抗崩落星系,无论他们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将会被联军彻底歼灭。
这样缜密的计划。
赛德轻笑,安斯艾尔,你无论怎么挣扎,都无力回天了。
“那就出发。”赛德笑道:“是时候登舰,最后见一见那位维特元帅了。”
*
时间回到之前,第三交换站四层的联盟元帅专用舱内。
艾尔从通风管道落下后,仅抬眼和维特打了个照面,就陷入到一片黑暗中。那位亲卫队长早在维特发声前就已经朝他开了枪,对方态度明显,此时艾尔也不敢托大,下意识受身一滚,躲到了临近的掩体之后。
维特这位亲卫队长的动作跟外表不同,出乎意料的干脆利落。平缓了气息后艾尔仍在警惕对方的动作,好在维特先前的喝止仍有效用,对方定在黑暗之中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那目光实在过于焦灼,令他如芒在背。
“希斯卡,”适应了黑暗之后维特又开口,仍在告诫自己的下属:“不要轻举妄动。”
希斯卡没有任何犹豫地应声,艾尔随即听到了他收枪的声响。维特看了眼熄灭的灯带,转向艾尔一侧:“你们干的?”
艾尔意识到对方是指电力系统瘫痪这件事,旋即矢口否认:“不是。”
“不能相信他,元帅。”希斯卡语气极为笃定:“这场停电明显是为了掩护他!”
“总配电有二次确认的容错环节,触发时会全舰通告,”黑暗中艾尔皱了皱眉,随即快速道:“但我们没听到警报,应该是已经有人提前布置——有人打算在第三交换站动手!”
联系前情,艾尔很快梳理清了目前的情况——他也没想到,赛德居然会明目张胆到直接在交换站动手。他们这些名义上真正的动乱份子还打算避开维特或者伯温森在场的时候,没想到赛德却是要正面撄其锋芒。只是……艾尔虽然觉得不该是己方势力所为,但他们也确实应该在配电舱了。
“你知道是谁?”维特问。
“大概。”艾尔只觉得头痛,一时也有些拿不准:“我来就是要提醒你,你要小心,注意安全,元帅。”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有人知道了您的秘密……他想要借此来要挟您。”
维特一时默然不语。希斯卡的眼睛此时也终于适应了黑暗,闻言猛然警觉。
秘密?什么秘密?希斯卡脑海中最初出现的就是维特的日记。
“是吗?”良久后维特开口,他的嗓音莫名有些讥诮而受伤:“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软肋,他的弱点。明明知道这一切的只有他最亲近的……他的故乡,他的亲人。
艾尔语塞,他无师自通了维特此刻被亲者背刺的痛苦,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我很抱歉。”
“别这样,安斯艾尔殿下。”维特凉凉道,但语气放得很沉:“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尽管这一切并非自己所为,艾尔的心头却还是涌上一股莫名的愧疚。然而不待他说什么,旁边希斯卡突然愣头愣脑地开了口:
“安斯艾尔?”他重复了一遍元帅嘴里的那个名字,后知后觉道:“安斯艾尔殿下吗?!”
果然——难怪那个人落地的时候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原本只能归于美人的相通性,但如果说那位是安斯艾尔殿下的话,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毕竟他曾经几次见过艾尔。尽管都是匆匆间昙花一现。
到了此刻,希斯卡终于放下了提防之心。如果是安斯艾尔殿下的话,无论是作为帝国的王子,还是登殊上将的未婚夫,他都不会做出有损于联盟利益的事情。那也意味着他来并不是想要对元帅造成威胁。
“抱歉,安斯艾尔殿下,”希斯卡诚恳道:“请原谅我先前的失礼……”
“……”没想到一路小心居然这么意外暴露的艾尔直起身:“不用这样,希斯卡队长。你只是恪守你的职责。不过请麻烦你不要把我曾出现在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好的!”希斯卡道:“我一定守口——”
话只说到一半,门外突然炸响一声枪响。室内三人同时噤声,警惕地看向舱门处。紧接着有亲卫队队员靠近,急促地拍了拍门报告:“元帅!第三交换站遇袭!”
“什么情况?!”维特当即道。
“下层驻军正在与……不明人士交火!适才有人试图冲上四层,已经被我们击退。”队员应声:“希斯卡队长还在里面吧!外围无法确定安全,我们是要转移还是继续防守此处,请指示!”
会是谁?白蒙坚吗?难道是因为他失去耐性,所以提前下手——不,他至少会等到会谈宣告失败后。
一时思绪繁杂,艾尔只能聚焦到当下另一件事情上:元帅专属办公舱是一个太过明晃晃的靶子,此时敌暗我明,他们所处的情况实在难称利好。
如果可以的话,此刻最要紧的还是在确保元帅安全的前提下进行转移。
果不其然,维特道:“转移。不能再留在这里。”
见维特和希斯卡就要行动,艾尔也不打算再多拖延,起身走到维特身边压低声音道:“我无法确定赛德是否会在会谈上对您发难,还请做好准备。”
“不用确定什么了,”维特道:“他已经在发难了。”
艾尔怔了片刻,想通其中关窍后彻底煞白了脸色。
发难?在第三交换站?向维特?!赛德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是真的铁了心,要让联盟和帝国之间重燃战火吗?!
“快离开这里。”
希斯卡在门口整装待发,而外面的亲卫队也在等着元帅出现。维特不再迟疑,越过艾尔时轻声道:“他既然敢动手,就代表他已经志在必得。”
“……我知道了。”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给维特的提醒也已经送到,不能在这里继续磋磨,一旦在此暴露,后续势必会引起赛德警惕。艾尔打定主意,当即一跃攀上了通风口——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他脑海中突然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赛德为什么要对电力系统下手呢?
对崩落星系而言,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关闭外围保护系统,直接入侵中控,获取第四交换站的驻站密码。而赛德必然不是如此。对他来说,此时此刻这个交换舰上最大的威胁并非联盟驻军,也不是中控安保系统。
而是维特,身为联盟军部元帅,却来自崩落星系的维特。
如果他想要控制交换站,控制维特的话,那么其先后顺序应该是什么呢?必然不是从外围突入,正面交锋赛德很难赢过维特。最为可靠的办法是里应外合。
那么他会怎么做呢?如果换做艾尔,他会选择在维特落单时挟持,从而牵制亲卫队。此时外围驻军守卫即便没能控制住,但失去指挥后威胁也会降低大半。
但挟持维特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情。可以说,杀了他都远比挟持他来得简单。比起一击得手,操控那位的风险无疑来得更大。但赛德不能那样,他只能挟持维特。
……所以,他选择了对电力系统做手脚。
在赛德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有一名最为核心的刺客,趁电力系统瘫痪的瞬间,以某种方法挟持维特后牵制亲卫队,外围与之里应外合控制第三交换站。这样的话,整个计划的主动权应该是在刺客手中,由他来判断动手的时机。
但潘西他们此时应该正在配电舱内。目前艾尔能想到最合理的猜想就是,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只是做好事先准备的时候,潘西等人进入了配电舱。通过监控目睹了自己和希斯卡的对峙后,唯恐他出什么问题——于是意外切断了电力系统。
这就导致了一件事,原本那位刺客的行动被迫停止了。可他一定不会放弃,否则赛德不会饶了他。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心念间艾尔一跃而下,扭头冲着开门的维特和希斯卡道:“等等!”
舱室的门被推开的同时,维特闻声下意识回了头。熟悉了黑暗后,艾尔可以看清楚希斯卡松开推门的手,半敞开的门前被神情焦急的亲卫队员所包围,在那其中,有一张面孔与所有人的神情都迥然不同。
艾尔与他对视了一瞬,瞬息间彼此都明白了什么。对方眼神陡厉——
他准备动手了!
意识到的艾尔旋即失声道:“小心!!!”
紧跟着,黑暗中闪过一道寒芒。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甚至维特自己也根本来不及回转——就在这个刺客即将于众目睽睽中得手时,交换站内突然迸发一声锐鸣。下一秒天光如泄,刺目的明光慑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艾尔下意识闭眼之时,突然听到重物倒地的沉响。
炫目的光晕之中他睁开眼睛,看到希斯卡松开那把军刀的锋刃,手中血流如注间用身体做重量翻折那名刺客的手臂,抵住他的背心,死死将其压在地上。
“元帅,”希斯卡脸上有涔涔冷汗,忍痛道:“已将嫌疑人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