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德抵达交换站时, 帝国皇帝的运载舰也已经入港。
太空港两侧被帝国两拨人马的仪仗占据,皇帝在侍卫队的簇拥之下走出,身旁还跟着帝国又一位理政大臣斐德罗·弗纳。自从之前黄金蔷薇祭上爆出丑闻后, 斐德罗一改往日风流自若,舆论和理政大臣内部的竞争压力让他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近乎瘦脱了相,此刻裹着一身帝国官属长袍,阴恻恻地跟在皇帝身旁。
赛德对斐德罗搁置前线战事来到此处并不奇怪, 毕竟他了解自己的父亲。伯温森从不着眼于那些无聊透顶的战争,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表层的手段,他更关心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而此次战事最终的落点也显然不由前线对垒的军队决定,而是放在了参加会谈的众人之上。
不同于日前交谈时的失态, 赛德此次格外自若,恭迎间展现了一位帝国王储良好的风貌。两拨人员彼此靠近,赛德径直迎上皇帝向他问安, 而相比之下,在跟在皇太子身边的彭斯要紧张得多。他只顾低着头行礼, 并不敢看皇帝陛下的神色。
“你为什么在这里?”斐德罗与随行诸人朝着赛德微微躬身。而伯温森看着赛德,眉间尽是不豫:“赛德,我记得你的禁足还没有结束。”
“请不要见怪,陛下。”赛德行了个半跪礼, 抬眼带笑看着自己的父亲:“我给您准备了一件礼物。”
太空港码头上一时静默,只余下了交换站运行时的遥远轰鸣。
“礼物?”伯温森有几分怀疑,而斐德罗似乎想到了什么, 神色微变, 径直附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
赛德看着他们,脸上笑意更盛。伯温森垂眼看着自己的儿子, 神情怀疑中交织着几分复杂:“你做了什么?”
而赛德只是看着他,那仿佛假面般的笑意让伯温森无名感受到一种隐隐的嘲讽。就在皇帝即将发怒的时候,无形中的那场对峙终告结束,赛德起身来冲皇帝做了个“请”的动作——
而前方,通往第三交换站的大门正徐徐打开。
*
伯温森在众人的跟随之下沿着廊道前行。
从一开始他就感到了几分异常,毕竟相较记忆中的过往,今日的第三交换站实在是过于安静。只是皇帝亲自抵达这种战略要塞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他略瞥了一眼旁边的赛德——皇太子犹如闲庭信步般自得的模样更让他心生厌烦。
故而他没有发问。直到他听到了枪声。
交火的枪声响起时,人群最前的皇帝身形倏然一僵,而随行护卫队的临阵经验远比养尊处优的皇帝来得敏锐,还不待他出声或动作,便喊着“陛下小心”一拥而上将皇帝团团包围在中间。
众人如惊弓之鸟般警惕地望向周围,被卫队挤出人群的斐德罗张了张嘴,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狂笑。
在场的众人满脸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过莫名且诡异。
“哈哈哈哈哈哈……”赛德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得一个劲儿地止不下来。伯温森见他如此,心中愠怒的起点说不上是对他失态的厌恶,还是单纯因为感到那笑声当中的嘲讽意味而不悦,他刚要开口呵斥,却见赛德抬手擦了下眼泪,大步上前几步摁下按键,徐徐打开了面前的隔离门。
赛德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伯温森皱眉看着他,耳畔的枪声却因为门的渐进打开而越发清晰,乃至仿佛——
就在眼前。
……
斜进的廊道直通交换站二层的环廊,长圆形盘结的玻璃长廊围绕着交换站内壁延伸,靠近栏杆便能将交换站一层的大厅一览无余。而此刻交换站内部的交战圈,也已经被极限压缩至一层。
出于某种不好的直觉,伯温森径直朝栏杆移去。当看到楼下那些明显属于帝国的驻军合力压缩的包围圈中的人是谁的时候,伯温森脸上头一次闪现出了名为失态的情绪。
“住手!住手!”帝国皇帝越过众人,扶着栏杆朝下喝道。
皇帝一人的声音在交织的枪响之中实在是不够明显。侍卫队长忙带着部下向前推进,好将皇帝喝止的声音传播开。然而混战之中,帝国驻军显然注意力并不能为此吸引,二楼跟着也彻底乱成一团。而在这其中,皇帝近属的理政大臣斐德罗却显得极其置身事外,他脱离人群站在一旁,只面色阴沉地观察着赛德此刻脸上的笑容。
察觉到对方目光的皇太子冲他挑衅般地一挑眉,而后迈步上前,劈手夺下了侍卫长的配枪,不待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径直朝着楼下驻于帝国驻军后方、显然属于帝国驻军中长官一角色的人开了一枪。
那名小首领的发号施令就此戛然而止,所有人回头,目睹他就此应声倒地,太阳穴开出的洞口流出汩汩的鲜血。
这次,所有人的目光终于被吸引了过来。
“住手,”赛德垂眼睥睨着楼下众人,末了冷冷笑了一下:“陛下的命令,都没有听到吗?”
这场怪异的动乱告一段落,而中心包围圈中,维特扶着简单包扎过的右臂站起身来。联盟的元帅原本整饰妥帖的仪容已荡然无存,他的军服上尽是或深或浅的血渍,脸上甚至有被流弹划过的血痕。比起外表的略显狼狈,这次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双眼睛仿佛已经预见了一切,就那样坚定不移地对上了伯温森的眼睛。
皇帝蜷在袖下的手猛然攥紧。而一旁的赛德却似邀功一般冲他一笑:“陛下——”
而下一秒伯温森扬手给了他重重一巴掌。
那一声清脆至极的掌掴荡响在整个交换站中。赛德被打得径直撞上栏杆,歪过头时口鼻间甚至渗出了血丝。他的左脸迅速肿了起来,刚缓过神想说些什么,回头却看到了父亲对准自己的枪口。
“你这个、该死的……混账!”伯温森持枪的手都因为情绪激动而不住颤动:“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帝国父子间的对峙这样鲜明而不言而喻地挑明了什么,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然而赛德却又笑了笑,他撑起身子,大胆地向前走了一步,径直让伯温森的枪口贴上了自己的额心。
“知道啊。”赛德道,他微微一笑:“您比我更明白不是吗。”
“早在六年多前您就明白了……”赛德低声时恍如梦魇如影随形,他直直地看着伯温森,似乎要把这位皇帝内心最深处的胆怯都给激发出来:
“否则您不会选择他,不是么?父皇。”
皇帝身边的人对这件事不明就里,咫尺间的彭斯却因这句话下意识抬起了头。皇帝似乎彻底被赛德触怒了:“混账——!”
而正当他要有所动作时,赛德却又施施然开了口。
“如果我是您,”赛德坦然地看着他,笑道:“我会直接扣下扳机。”
伯温森动了动嘴唇,他似乎是想反唇讥讽,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发出声来。
“只是在那之后呢,”赛德继续道,他异彩的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失去了我,您要面对的是什么,您的计划会全盘落空,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也绝对不会放过——”
还在兀自思考“他”是谁的彭斯来不及反应,耳边咫尺间就爆发了一声枪响。
——是皇帝!
近距离的枪响令他的耳朵猛然有些失聪,但随之涌现出那耳畔的嗡鸣中足以让彭斯判断出什么。他猛地抬起了头,并没有看到赛德身上的哪里多出了枪口,只是皇太子的左耳上满是血——皇帝在最后还是错开了枪口。
赛德用洁白的袖口沾了沾耳朵上的粘腻,鲜红的血液瞬间在他指袖间晕开。
“我应该说什么?”赛德笑道:“多谢吗,父皇?”
伯温森没空再理这个像是失心疯了的儿子,径直道:“把他给我押下去。”
语毕皇帝转头看向楼下,冲维特道:“很抱歉,维特元帅。我以帝国皇室卡尔纳特之名起誓,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维特抬眼时似乎带了点轻嘲,尽管知道今日事情已经难以善了,但他还是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是吗?那就有劳皇帝陛下。”
伯温森握住栏杆的手一紧,竟有些不由自主的地打颤。他哪会看不懂维特的意思。当即喝令联盟军周围的帝国军道:“……你们,快给我退下!”
然而令伯温森讶异的是,那些帝国军彼此互相看了看,居然不为所动——他登时怒火中烧,扭头道:“赛德——!”
回头间枪械翻动出轻响,伯温森一扭头,却发现护卫正以他为中心散开一扇半圆,而在那半圆之外,则是——
“不要动。”
帝国中央禁卫军的副指挥使加拉赫·西奥多不知在何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以其为首更多人数的帝国禁卫军从先前的廊道处涌入,将他们包围在中间。而赛德则彻底被保护起来。这些人大部分身着平民服饰,显然是借第三交换站收容受困民众时暗度陈仓。
“不要动哦?陛下。”赛德又重复了一遍,这才让伯温森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属于谁。
跟上来的军医手忙脚乱,只来得及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赛德耳朵上的出血,赛德就甩开了他,继续和伯温森对峙。
“这可是很痛的,”赛德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耳朵:“我到现在都听不清声音,陛下。我并不想伤害您,请您明白这一点。”
“不想伤害?!”伯温森咬牙切齿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伯温森近乎是下意识举起枪来: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起了反心。而这时长久缄默的斐德罗却突然开口挡在了伯温森面前:“陛下。”
伯温森瞥了斐德罗一眼,绷紧的怒气稍有松懈,给了他一个缓冲的时间。斐德罗得到皇帝默许,回头看向赛德:“殿下好手腕,看来……中央禁卫军已经全归您调派了。”
他瞥了眼当头的加拉赫,然而对方却分毫不为所动。到这里,斐德罗想赛德大概是想清楚了他们的全盘计划,所以他才做出了这样的准备。
他早就提醒过陛下,也警告过巴尔顿——赛德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有勇无谋行事无状之人,如果贸然想撇开他为后面铺路,那被反咬一口的可能性并不小。然而重病后的皇帝却像着实有了什么心魔一样,竭力想把自己从那一切之中摘出来。
确实,先前帝国内部风势已有些不妙,而后来赛德摄政更是让这点不妙变成了各方的极度不满。在这样的情况下,伯温森简直像是为了像是为了自我欺骗一般开始试图挽回什么,想要把事情慢慢都给推到赛德头上。巴尔顿对此乐见其成,毕竟这位理政大臣和皇太子间早有龃龉,伯温森病重期间更是被赛德各种打压。
斐德罗却明白,他们并不该这样。一旦把赛德逼上绝路,那么……
过于投机,结果就是弄巧成拙。
“殿下,”斐德罗抬眼看向赛德:“想必您已经有了觉悟。可是会谈即将开始,联盟的缇娜·奥斯本上将也即将抵达第三交换站。如果被她发现——”
“发现什么?”赛德笑了笑:“发现他们效忠已久的元帅,居然是崩落星系的杂种?”
场内瞬息一静。
赛德这句不加掩饰的话声量并没有压抑,这让其他所有人——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人,都开始频频侧目看向维特。而维特元帅依然八风不动,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显出半分破绽。
对方没有如自己所想般露出马脚,赛德笑了笑,似乎也明白这点小伎俩不会让维特屈服,于是他继续道:
“我来告诉你吧,斐德罗——在如山铁证面前,那位联盟上将……缇娜·奥斯本,也会站在我这边。”
*
“怎么办?”从舱门处偷看外面的局势,姚柯紧张道:“我们要行动吗?”
艾尔看着交换站中情形,最终摇了摇头。尽管意图谋害维特的刺客未能得逞,就被希斯卡拿下,但在那个时候赛德针对交换站内部的控制推进也已经开始了。
虽然维特察觉了异变,但任谁不会想到帝国会在此时朝联盟动手,而事前随着难民潜入的也并非杂兵,而是赛德手下最为精锐的中央禁卫军外城司。联盟亲卫队和驻军被切割,下层驻军由于对手的布置以及对余下平民的疏散失却先机,等到被维特召回的时候已经大批折损。
这时候艾尔意识到了,赛德的策略转变并不迟缓,针对维特并没有受制而是继续率军“顽抗”,他准备好了另一条路。
在那个错乱的中局,艾尔与维特无需多言便已经达成了共识。他在维特的掩护之下先隐蔽起来——如果维特的出局已成定局,那他要做的首要一件事就是如何最大程度的保全崩落星系,而不是再去维系那颗公认的……“弃子”。
缇娜会站在赛德这边,显然是赛德的口满之语。任他如何使尽解数,缇娜都难以为之所动,唯独有一点——如果赛德拿着维特的身份大做文章,拿出了什么维特为了崩落星系做出不利于联盟事情的证据……
一旦如此,缇娜绝对会动手。不是站在赛德那边,而是舍弃所有私情,绝对公义地站在联盟一侧。
艾尔深吸了一口气,阖上舱门后转身离去。得益于维特吸引走了赛德全部的注意力,他能成功脱身和从配电舱内离开的姚柯会合。而此时帝国驻军也还没来得及在交换站关口大规模布防。他沿着廊道一路疾行向前,姚柯紧随其后,追问道:
“赛德在说什么,维特元帅怎么会和崩落星系扯上关系?”姚柯追至和他并行:“为什么说缇娜·奥斯本会站在他那一边——”
“姚少将,”艾尔道:“或许你更需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赛德如果真的有心谋反,那么你该站到哪一边?”
闻言姚柯定在原地,脸上登时失去血色。刚才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突然,以至于姚柯完全没有来得及展开过多的联想。他全然把重心放在了联盟和帝国的关系之上,完全忘记了赛德和伯温森之间的关系也已经摇摇欲坠。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姚柯怔怔站在原地,艾尔无意再让他更加左右为难,只极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向外走去。姚柯垂头呆愣了一瞬,察觉到艾尔要走的时候突然又伸出了手。
这次他手上力度极大,让艾尔也不禁有几分皱眉。而此时姚柯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看着艾尔突然道:“我……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原本试图挣开他的艾尔倏然静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姚柯,发现对方尽管还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有些心神不定,但此刻神情笃诚不似作伪。片刻后艾尔还是推开他的手,抽出自己的手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艾尔淡淡道。
姚柯当即说:“我没在开玩笑。”
艾尔自然知道他没在开玩笑。
按照艾尔起先的预想,只要他能安然度过此次会谈,那哪怕不依靠帝国或联盟的势力,届时他也可以据有自身的一席之地。只要他有了足够的实力自保,那么莉莉安也不必带着外公继续出逃流亡,假以时日,不需要任何力量的支撑,他也必将能为外公正名,将窃国之乱的始末公诸于众。
回归帝国或许是是当下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但实在是过于艰难的一条路,也与他想要的一切都背道而驰。
可从赛德对着维特和伯温森兵行险着、就此出手的时候,艾尔就意识到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个机会不是对于崩落星系的路泽,而是对于帝国皇子安斯艾尔。虽然不明白赛德和伯温森父子间何以走到了如此兵戈相向的地步,但无论私下的龃龉如何,一旦伯温森遇险,作为卡尔纳特皇室之中仅存皇子的他,无疑是最有立场去征讨赛德之人。
这个局面虽然棘手,但对他来说千载难逢。且如先前艾略特所说,他如果能够掌握在帝国内部的话语权,对崩落星系来说也大有裨益。只是当时情势对艾尔来说过于艰难,此时此刻却只要在他一举之下就将水到渠成。
但他还是犹豫。
并不是因为其中的风险或是其他,最重要的一重原因在于,他实在是厌倦了。
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从身为王储被教养长大的日子,到被流放崩落星系六年,比起皇权所带来的尊贵和荣耀,他更多感受到的是权力地争逐和倾轧所带来的空虚和痛苦。他已经彻底厌倦了这一切。艾尔深深明白人心鬼蜮,即便他如今借由机会重新在帝国内占据一席之位,那么日后等待他的也将是无休止的争戈。
“你在犹豫什么?”
艾尔意味不明的沉默令姚柯如坐针毡:“这是机会,安斯艾尔。你不是想找回莉莉安公主,你不是想救郑杨!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艾尔看了他一眼,平复了一下后继续往前走去,岔开道:“会谈或有变化,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确保穹顶系统能够攻破——”
“那帝国呢?”姚柯追上来:“你脑子里不能只有崩落星系,安斯艾尔,你是帝国的皇子!”
那个瞬间,艾尔再也压抑不住了。
“帝国皇子?什么帝国皇子?!!”
“早从六年前把我流放到崩落星系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什么帝国皇子了。”艾尔看着姚柯道:“我是被流放的罪人,被褫夺继承权的皇室后裔,我的亲族被定罪,我的友人被屠戮,我的妹妹沦为联姻工具,从那一刻开始,帝国皇室就和我毫无关系了!”
姚柯似乎没想到自己逼出了艾尔这样的话,登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张口却是剧烈咳嗽出声。
艾尔一时无言,也明白自己失态,只想揭过此事不提:“你小心些。接下来我要先去……”
然而姚柯又抓住了艾尔的手臂,剧烈喘息着道:“我知道,帝国有负你,伯温森和赛德对不起你,但是……安斯艾尔,民众是无辜的。你身为帝国的前任继承者,所为的从来不是那个皇室,而是为了帝国的子民。”
“他们……他们之前也有人相信你,很多人都相信你!”姚柯焦急辩白道:“只是迫于大清洗的威慑,所以当时……但直到现在帝国内还是有许多支持你的人!之前甚至有人想要通过推举莉莉安公主继任来把你保释回帝国领……”
“你说什么?!!”艾尔猛然回头,难以置信道:“推举莉莉安继任?!”
在伯温森和赛德父子二人的虎视眈眈之下通过莉莉安谋求复辟,那些人根本是居心叵测!
见艾尔满脸愠怒转身离去,姚柯自知失言,下意识舔了下嘴唇道:“是……但那之后就被公主拒绝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安斯艾尔,”姚柯看着他的背影道:“你要看着旧事重演吗?赛德他这样做,如果陛下妥协,等他即位后帝国又是怎样的腥风血雨,整个长明星系也别想安稳!即便你现在保全了崩落星系,几年后、十几年后,那里依然会沦为一片废土!”
这次艾尔终于停下了脚步。
“而如果陛下,没有妥协。”姚柯知道自己已经有些说动了他,喘息了几声继续:“那么帝国将重演窃国之乱。维特现在已经没办法脱身了,一旦联盟卷入,你……你们,难道能独善其身吗?”
艾尔终于转过了身。
“这次,帝国驻前线主将是谁?”艾尔问。
艾尔心里过了几个名字,转念间已经想好了应有的对策。没想到姚柯却报出了他意料外的名字:“哈金斯。”
“什么?!”艾尔只觉诧异。
哈金斯·埃德加这个后勤专干什么时候能领兵遣将了?
姚柯显然也有些难以启齿:窃国之乱后伯温森针对郑杨系开始了大清洗,可谓把帝国军防进行了彻底的大换血。而后对于军团的戒备和集权也直接导致军团将官人才凋敝……时至今日,甚至已无可出之将。
艾尔深吸了一口气,问姚柯道:“你愿意再冒一次险吗,姚少将?”
姚柯看着艾尔,而后极为郑重单膝跪地行礼道:“无论前方险阻,我都愿为您效劳,殿下。”
艾尔只苦笑了一下。
“那就以第三交换站帝国驻军的名义向哈金斯求援吧。”
“就说……”艾尔转头,透过廊道的舷窗看着远处那被幽蓝色覆膜包裹的星系,顿了顿继续道:“崩落星系盗匪尼德霍格,借东线守备空虚之际,奇袭第三交换站。”
姚柯当即应了声,却又有些奇怪道:“你是要……利用前线威胁来……?”
“不。”艾尔否认。
“这个关头没人会信什么帝国皇太子翻脸向皇帝和元帅动手的话。或者说这件事不说还好,一旦传出去,前线联军极有可能会直接内部崩盘……到时候,你觉得谁还会来驰援?倒不如找个让他们能同仇敌忾的靶子。而且……”
艾尔的话头顿住。如果是李登殊的话,一定会感觉到其中的异常。
“不过维特他……赛德既然那么想别人知道,那么就,”艾尔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略有沉重:
“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这位异族元帅的末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