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
说是两天两夜, 但是对外披露的仅有最初的六个小时内容。在经历了联盟元帅自曝其身份来历,帝国皇帝重新为安斯艾尔正名并应允重审窃国之乱,崩落星系与中盟留置区结盟成立中盟联合自治体等等一系列事情后, 整场会谈对外公布的部分就已经基本结束。几方元首的会面议定了整个会谈问题的大方向,在会谈开始后六小时——来自各方的后续人马纷纷就位。面向公众披露的会谈内容就此告一段落,会谈的第二部分,有关后续各个细节的敲定会议就此开始。
这次不像先前一般几方人员稀稀拉拉挤不满半个场地, 原定与会的的各国政要随会谈舰一同抵达, 在崭新的会议大厅里,各方政客们济济一堂,开始真正大显身手,唇枪舌战互不相让, 为边界线内部己方利益的争夺各显神通。
崩落星系作为与会各方中唯一的草台班子,尽管有尤萨里和商会的鼎力相助,但艾尔作为唯一通晓所有事情的人, 还是当仁不让撑完了全场。那段时间里所有人都熬红了双眼,你唱罢来我登场, 为了争夺会谈商议案里的利益甚至有人当场大打出手——在被警卫员制止后他们彼此黑着脸背身而走,偏偏几个小时后又能为利益的调和哥俩好地继续勾肩搭背。
艾尔身份特殊,没有人敢和他明面上起冲突,但这也不妨碍他协助中盟的官员打了几轮辩论赛, 才终于说定了各国之间壁垒优待条例。最后从那扇大门里出来的时候,艾尔显得格外憔悴,甫一出门就径直歪倒在来接他的李登殊身上——上将把他拦腰抱起的时候, 艾尔还揽着他闷在他颈窝里, 抱怨以后再也不愿意参加这种苦差事了。
李登殊揉了揉他头发,艾尔就沉沉睡了过去。
李登殊失笑之余不免心疼, 吻过他脸颊后轻声道:“回家。”
总体而言整个谈判的推进过程还算顺利,唯独在两点上仍有争议。而这两点都与帝国相关,一个是皇太子赛德的处置,还有一个是关于窃国之乱罪首郑杨的释放问题。两者未有定论,帝国即不肯松口对郑杨的处置,也不愿意轻易承当如何从处赛德,是以为了让联盟和崩落星系在这上面宽限,只好在其他地方松了口。对崩落星系方,帝国答应释放傅荣淮,并不再追究原属尼德霍格罪证的幽灵舰事件,也同意维特的问题归由联盟内政论处。
崩落星系和中盟留置区的结盟消息在整个长明星系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大概是中盟留置区的爆炸案和由联盟元帅亲自因陈的那段崩落星系历史的影响,虽然这些事情的讨论度极大,但最终在舆论层上大部分民众并没有进行过多非难,反而是表现出了极强的同理心。民间甚至在短短两日内就纠集起不少社会组织,其中大批量前往中盟留置区参加安置救援和物资捐赠,而剩下的则开始跟进官方有关崩落星系遗民迁移事项,希望到时候能尽一份心力。
而另外一小部分虽然对此极其反对,但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不过这其中所产生的连锁反应,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要属中盟留置区。
一直以来长明星系的格局分外明显,而中盟留置区作为夹在两大政体中间的缓冲带,往往无论从内部政见或是民众舆论上都是划分成两派——亲帝国或者亲联盟。他们从头到尾就像在浮水之中摇曳的水藻一样,随着潮汐波纹而摇摆。
而在经历此次事件后,这个菟丝花一样的地域不复存在了。它像是一夜直接长出了自己的骨节一般,就这么挺起了自己的脊梁。中盟留置区就这样拥有了自我的意志,全体居民空前团结地凝聚在一起,他们无比坚定地拥护了尼斯博尔戈区长的决议,为中盟和崩落星系的合并由衷感到欣慰。
经历了两天两夜的艰苦谈判后,会谈终于有了初步定论。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潘西就从休息舱内冲了出来——后面各方与会的人员都被妥帖安置在第三交换站上,以潘西为首的尼德霍格等人也不例外。他一路狂奔,只是心思飘忽中脚步也跟着不稳,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向廊道尽头。潘西猜测自己的样子大概无比狼狈,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
等到冲到会谈室外的那道走廊时,他原本极快的步伐就这么慢了下来。潘西带着惴惴不安的心跳声缓慢地向面前那扇大门靠近,最终停滞在了不远处。而后那扇门被缓缓打开,来自各国的政要彼此交谈着鱼贯而出,他们或许在争论或许在寒暄,而潘西并不关心那些。同样别人也没有对停滞在道路正中的他分去过多的注意。
直到人走的七七八八,当头走来一队联盟卫兵。这显然是一队人马兵分两路,一队入内,而另一队则留在了会场外。霍路德站在会场门口神情难辨——他是初次会谈后第一批抵达的联盟成员之一,在这次会议当中以代法政院院长的身份参与了有关白蒙坚部和拓图克星事宜的切商。只是大部分人的使命在会谈结束后就已经完成泰半,唯独对他而言……还只是刚刚开始。
潘西没敢靠近过去,只能在离正门还有很远的地方等候。
好在焦灼的等待没有多久,他等待的人就出现了。元帅被簇拥在正中迈步走出,此时外面等候已久的霍路德迎面带着卫兵向前。霍路德的脸色很差,但是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道:“元帅……”
迎上对方无比坦然的眼神,霍路德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才顺利把话说出来:“维特·布莱尔。”
“我现以临时院长身份,以联盟法政院之名向你提起控诉,你可有疑义?”
“没有。”对方回答的很快。
潘西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人,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手足无措间心跳得快到近乎要跃出膛心。而元帅却表现得像没有看到他一样,直直地目视前方,就这样与潘西擦肩而过。
“……”对方从他身边就这样走过的瞬间,潘西徒劳地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但是这种时候失去的痛苦远超过一切,最终潘西还是鼓足了勇气。
“爸……”他终于开口,将那个称谓起了头。只是他的声音还是很小,直到将那个生涩而又熟悉的称谓叫得顺畅。
“爸爸……!”潘西猛然转过头去,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哭得一塌糊涂:“爸爸!”
而在他转头就要迈步追上去那瞬间,突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要哭,潘西。”
从他头顶传来的声音深沉且还有几分不熟悉,但却让潘西觉得无比心安。他睁大眼睛任凭泪水不停滑落,湿透了父亲的前襟。而时隔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给了儿子一个拥抱的克林托斯脸上的笑意无悔:“你做得很好,我为你骄傲。”
芬妮尔,看到了么……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他远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好,他健康、快乐、真诚、勇敢,即便是故乡那种荒芜冷寂的土壤中,他的心依然炽热而滚烫,富有理想——也真的有了未来。
“……元帅。”霍路德低声催促道。
尽管目睹这场父子重逢也让霍路德百感交集,但是此时此刻对克林托斯来说——多和崩落星系的人接触一秒,都将对他后面的审判不利一分。是以尽管觉得再难开口,霍路德还是不得不为之。
“请你原谅我,”克林托斯最后抱紧了潘西:“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语罢后他松开手,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随着联盟人离去。潘西满脸泪痕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模糊在人群中,抬手抹着眼泪哽咽着:“我原谅你……我早就原谅你了!我也是、我以你为荣……爸爸!”
……
克林托斯被捕当日,在反复数十次商定航行轨道和收容安置地区后,长明星系近百年来最大的迁徙计划开始。三日后,最先派出的第一艘运载舰抵达佩格勒星,艾尔和尼斯博尔戈等人早早等候在起降场中,于夜色中迎接运载舰降落。起降梯落下后,以道纶为首的商会成员首先出舰与众人会合——在握上艾尔的手时,银发老者枯皱的手背上也迸起了青筋。尽管道纶几番隐忍,到最后还是已经哽咽。
“谢谢。”道纶近乎失声道。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彼此眼神交汇时都已经明白了所有。在道纶之后,崩落星系的第一批移民终于迈出了抵达新居地的步子。人群中有小孩子抱着满提行李的妈妈的腿,怯生生地朝外张望着。不过他旋即被面前崭新而美好的一切吸引了注意力。
“星星!”他指着干净的夜空间明朗的星星,激动地朝着妈妈道:“妈妈,星星!你看,是真的星星!”
母亲放下行礼抱起孩子,最后含着眼泪吻了吻格外惊喜而激动的孩子的额头。她哽咽着到:“是的,星星。”
母子两人彼此将头靠在一起,仰望着面前的星空。而其他不少来自崩落星系的迁居者也在初时的彷徨中卸下防备,他们感受着眼前的一切——最后相拥在一起,失声痛哭或者欢呼,就正如穹顶系统破溃那一夜一样。此时此刻他们终于认识到了,他们获得了新生。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艾尔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场风沙中,彼时的自己回望着沙尘的尽头,而到了此刻,他终于可以回应来自过去自己的目光。
他没有迷惘,也没有屈服。即便前行的路远比想象中来得更为艰难,但他还是走到了今天。
所有的苦难和挣扎,在与自我对视的那个瞬间终于获得了解脱。属于过去的幻影嘴角流溢出一点笑意,而后在艾尔松开手的瞬间,化作流沙彻底消弭在风里。
“你做到了。”
在起降场此起彼伏的人声中,尤萨里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艾尔身边。他看着艾尔,神情复杂道:“让他们离开贫瘠的故土,拥有干净的水和空气,让能像‘人’一样,以应有之义幸福地活下去。你做到了。”
尤萨里冲他伸出了手,抿紧了唇,无比真挚道:“谢谢你,安斯艾尔。”
艾尔笑了笑,而后握上了尤萨里的手——那瞬间似乎有谁如释重负。等放下手后,尤萨里侧身看向崩落星系的人群:“我会去自首。”
“那一切不是元帅一个人的罪过,”尤萨里垂眸了片刻,在抬起眼时无比坚定:“要有人和他一起承受。”
“帮我和潘西说声对不起,”尤萨里道:“他父亲是真正的英雄。”
“最后这点做不到,”艾尔唇角有笑意,他专注地看着崩落星系的人们相拥在一起,而后在中盟相关人员的安排下乘坐上大巴用车:“自己告诉他。”
尤萨里哑然片刻:“好的。”
远别故土数十年的元帅被联盟秘密羁押,此时他正被关押在地牢当中,只能抬眼看向高窗外的一角月影,再无缘亲眼得见今日的场景。可对于崩落星系的人来说,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名字。
起降场上,潘西原本兴冲冲地和每个认识的崩落星系人打着招呼,但当有一个人开始忍不住喜极而泣的时候,他也跟着流起了眼泪。想到过去,想到未来,也或许想到了那个并不在现场的人,潘西分不清自己悲伤和喜悦哪个更多,到最后抱着故乡的亲友们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片刻后有人搭上了他的肩。傅荣淮没能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少给潘西给予一点支撑。
在有关崩落星系相关问题的磋商结束后,傅荣淮就被释放,跟随着联盟船舰一起被前往参与会谈,日前和潘西等人一起,被安置在了中盟一处所在。而等最后一辆载着崩落星系移民的车转运走,潘西还是忍不住哽咽,最后朝着车窗里探出的那些脑袋摆了摆手,自己背过身抹着眼泪。
旁边突然有人递过来一方手帕,潘西睁着肿疼的眼睛抬起头,而后看到艾尔叹了一口气,抬手帮他抹去脸上的泪痕。言泽在旁边看得专注,最后默默地蹭过来,抓住了潘西的手。
“我没办法向你承诺其他什么,”艾尔语气称不上轻松,但却意外地诚恳:“但我可以保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帮助元帅减轻判刑。”
“他是崩落星系的英雄。”傅荣淮跟着道:“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他。”
潘西哽咽着点了点头。
*
虽然联盟在这场会谈的进行过程中对于克林托斯无疑是尽力保全,但这并不妨碍其中掩藏的事实将会是联盟近百年来最大的丑闻。按照约定,克林托斯可以不被带入星际审判庭再度审判,但是联盟内部对他的质疑和非难也不会在少数,他一回去,所面临的势必是联盟内部长时间的审讯调查。
这一点就连缇娜·奥斯本也不例外,因为护卫舰在第三交换站登陆后的一系列不明行为,她也将作为被调查对象,暂时回到默斯顿城都配合调查。而至于后续的安排——
一切就如缇娜所想,最好的处置方式,大概就是克林托斯作为维特元帅的历史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人淡忘,而李登殊作为下一个继任者,其就任势必要作为最关键的一环被提上了日程,以此来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而恰好此时,在会谈即将告结前的一次晚宴上,帝国皇帝给了一个新的提议:
“不如在就任仪式上,让他们完婚如何?”
由于种种原因,联盟当时参与宴会的是现任监察会长沃纳·克拉克。身为联盟三巨头目前唯一还能保证运转的部门长官,沃纳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会谈后期联盟的代言人。但监察会地位尴尬,是以他并没有办法像伯温森一样能直接敲定什么事宜,在这种情况下,沃纳只有登门拜访,将这件事情转述给了本人。
李登殊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微微错神,并没有第一时间否决,不过这样的迟疑仅持续了片刻,他还是选择了婉拒。
“抱歉……沃纳会长,”李登殊措辞极其客气:“但我想,这可能并不是一个足够好的时间。”
沃纳微一颌首,冲李登殊摊手示意他并不会有什么介意:“我能理解。这只是一个提议,具体事宜你可以完全自己来做主,登殊。”
寒暄过后,李登殊送别沃纳,自己则久久站在窗台边上。
对联盟来说,下任元帅的就任仪式和婚礼无疑能够最大限度地转移别人的视野。但是这一路走来,他们所面对的利用已经足够多了。可以的话,他只想给艾尔一个纯粹婚礼。或许不需要多么盛大,不需要多么引人瞩目,只需要所有亲朋好友齐聚一堂——即便他自身也无比希冀在继任仪式的时候,艾尔能在他身边。
但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迎接一场这样政治意义大于其他的婚礼,李登殊觉得这是一种对艾尔的慢待。
尽管最终得到的答案是“否定”,但代尔还是从他的迟疑当中读懂了其他的情绪。于是在上将婉拒沃纳以后,他私下里向沃纳争取了一点缓冲的余地,转头去找那位帝国的皇子殿下。
艾尔这几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尽管对外的争论和协商已经告一段落,但紧接着来的就是新成立的中盟联合自治体最大的考验。根据新的会谈条约,肃正者计划将在崩落星系遗民转移后尽快开启。这段时间他尽数和中盟留置区一起对接完成所有崩落星系遗民的安置事宜。目前中盟留置区不具备将遗民整体集中安置的所在,只能将他们分批次分散安置在中盟留置区内的宜居星中。好在中盟留置区在长明星系内多以旅游胜地著称,而那些星系无论距离中枢远近和大小,其宜居性都可谓首屈一指。对比先前在崩落星系内部的恶劣环境,可以说是地狱到天堂的一跃。
不过即使是有包括崩落星系和温羽泽在内的许多人都开始帮他一起解决这些事情,艾尔却依然每天都泡在中盟留置区分属区内不见踪影。代尔找上门时,他刚从有关于第三批遗民后续安置提案中抽身而出——在颠倒日夜的恍惚之中,艾尔缓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代尔的话。
“他的意思呢?”
好几天没见到李登殊的脸,因为忙碌而被压抑的思念在那一霎那似乎都涌现了出来。代尔没错过艾尔那一瞬间外露的情绪,在仔细观察,确定对方没有半分勉强或者抗拒后,代尔才坦诚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上将他似乎是因为顾虑您所以才……”想起那个茕茕立在窗口的身影,代尔停顿了片刻,还是决定把所有的实情吐露,即便可能作为副官他已经有些逾矩:“但在我看来,上将应该是早有期待能在继任前和您完婚。”
他跟在李登殊的身边不长,这位上将治军素来以沉静机敏著称,无论在战场上遭遇再危急凶险的情况他都从没有慌乱过,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间,他却见到了许多有别于传闻和平常的李登殊。而能让这位上将情绪动荡,不再像神祇那样高不可攀,而是变成一个会喜会怒的普通人的——
只有安斯艾尔。
不用任何言语去表达,就足以让他这样一个局外人明白艾尔之于李登殊的重要性。
艾尔没错过对方那满怀希冀的眼神,但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当即给出的答案。即便艾尔内心已经有了一定的倾向性,但他依然审慎道:“我明白了。”
艾尔道:“让我再想想。今晚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
代尔走后,艾尔极为罕见地一个人登上了露台。
阴雨天的傍晚细雨密织,犹如一层薄雾。天边的云聚散流合郁沉成铅灰色。天地的色调暗哑,但露台上的丛植的花草却在吮吸雨水过后得到了更为勃发的生命力,微雨中肆意绽放。
艾尔半仰着头。尽管面对的是这样的景色,不过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差。
艾尔的风格一向不拖泥带水,但在得知这件事后,他鲜见地开始踯躅不定。他那位叔父在这个关头提出这样的提议自然不会是纯粹好心,只是当下长明星系刚经过一场大波荡,几方内部各有损伤,尤其是联盟和帝国——他们需要什么东西能把人们的注意力从克林托斯和赛德身上转移。而这种时候,一直处在长明星系话题度风口浪尖的两人无疑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此外,在经历过这次会谈的变动之后,长明星系的无数民众也在观望着未来整个星系的走向,此时高层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进行解读,如果在这个时候艾尔能和李登殊完婚,那么所释放出的信号无疑是给民众的强心剂,也是定心丸。
而对于艾尔自身来说,这场婚姻他说不期待是假的。只是他并不想自己的婚礼会被赋予太多的其他意味。艾尔不希望这对彼此来说重要的时刻就这么匆忙地进行,只是这次与李登殊相伴匆忙着的还有他的继任仪式。
对他来说至为重要的人生瞬间,艾尔不想缺席——尽管即便他们不完婚,艾尔依然能够前去观礼,但在礼台上看着他一路前行,和亲自伴随着他走完这段礼成之路,其中的意义到底是大不相同的。
艾尔垂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忍不住笑出声。思及此处,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有了倾向。
只是他也暗自希望,自己的婚礼能被莉莉安和外公一起见证——
不过受困于时局,莉莉安的下落暂且不提,郑杨想要真的脱罪光明正大走出来,势必要等窃国之乱旧案审结。羽泽已经主动请缨去帝国参与重审事宜,熟知帝国内部运作的他参加,远比由其他人去来得让艾尔放心。
至于莉莉安和外公此时的所在——就现状来看,恐怕都和诺里脱不了干系。可是尽管曾经被对方背叛,艾尔却依然有种直觉般的预感,那就是如果他们都是在诺里的庇护之下,那么至少安全不成问题,或者说远比在帝国配合调查要来得好得太多。这么想来,也许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们并不能光明正大参加自己的婚礼,但至少他们一定都会在暗中看着吧。
艾尔想。
人生的每场选择所带来的犹疑,其实并不是真的让人去把其间的利弊衡量透彻。而是让当事人在这份犹疑当中,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不久后身后传来脚步声。傅荣淮的步子远比潘西迈的大,他几步跨上来看到艾尔的背影,原本有些焦虑的表情似乎松了口气。而后整个人带着无所谓地气质松垮了下来。而潘西则有些气喘,他撑着外墙追上来,看到艾尔的第一眼便开口道:“艾尔!”
潘西几步跑过来:“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我们不是说好,要在结束后一起去提人的么?怎么你出来见了个人直接消失了——对了,是李上将联络你么?到底什么事情?”
“没什么,”艾尔轻快地起身:“我要结婚了。”
他这句话说得太过稀疏平常,以至于在傅荣淮惊恐外露之前,潘西已经先于理解其中含义地“喔”了一声。潘西跟在艾尔身后走了两步,定在楼梯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艾尔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一点遮掩不住地洋溢出来。他轻哼着小调下了楼梯。身后傅荣淮和潘西两人僵立在楼梯口,面面相觑。
说不出激动和惊吓哪个来得更多——
片刻后,艾尔身后传来两声交叠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