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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颂歌

作者:鹿野千寻 当前章节:7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4

听到最后, 白蒙坚霍然起身。

“抱歉,殿下——”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而后撑上了一旁的座椅。欲言又止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两人, 白蒙坚像是再也不堪承受,带着略有急促的喘息离去。

没人看到他是带着怎样的表情离去的,只是这位驰骋战场已久的将军仿佛倏然苍老,原本坚挺的背影此刻显得佝偻而彷徨。

这位父亲在多年后终于得知了儿子死去的真相, 困顿了他这么多年的执念在此揭露。他不需要去同诺里明辨真伪——对儿子的了解让他知道, 那就是真相本身。而从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的距离都仿佛开始与他拉远,原本刻骨铭心的、执着的、坚守的,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近乎狼狈地落荒而逃, 在正视了白乔的死之后。

在白蒙坚离去后,病房内重归一片寂静。安斯艾尔垂着头许久,纷乱的念头次第从脑海中滑过。最终他掩住自己的双眼, 与无觉中落下了眼泪。

他迟到了太多年。

而诺里恍恍惚惚地看向安斯艾尔,有些茫然无措地试探着抬手, 最后只敢拍了拍他的肩:“殿下。”

他难得尽力把嗓音放得温和,就像当初白乔还在他们身边时一样:“都过去了,殿下。”

那个埋在他心里的秘密,那场淋湿他六年的雨。诺里在不断沉湎的苦痛中煎熬着, 最后已然麻木了。只是当这一切血淋淋地揭开在安斯艾尔面前之时,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安斯艾尔缓缓地抬起了眼睛。

他同诺里对视,那双通红的眼中满怀歉疚,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到嘴边的只有:“……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斯艾尔曾囿于经年的流离。

在所有的彷徨和苦难当中,他数度煎熬, 数度想要放弃,但最后总在坠落的边缘被人拉了一把——他便得救了。可对于诺里来说,他在过去六年多所面对的是所有人的唾弃和谩骂,没有人相信他,过去的一切化作陈疮,彻底腐烂在他的身体里。

死去的白乔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救赎,可他又切实淹没在亲手杀了挚友的痛苦难以自拔。

那种沉重、炽热又晦涩的情绪太过沉痛,以至于什么言语都太过苍白。

可听到这句话,诺里却极为恐惧般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垂下了头:“别这么说,殿下——!”

“是我对不起你……”诺里彻底失态,他垂下了头近乎失声道:“是我对不起你!……我什么都没做到。”

“六年前我没有救下白乔……”诺里赤红着双眼,开始神经质地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六年后,我又亲手造就了莉莉安公主的死——我亲眼看着她……就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没做到——!”

他最终放声大哭:“我什么都没做到啊——!!”

在那个瞬间。

白塔之上坠落的身影,监狱塔底遍染血色的水晶棺——

闪回的无数画面令他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了,诺里恸哭出声,而目睹一切的安斯艾尔颤抖着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有滔天的浪潮又要把他卷回那个痛苦的深渊。

“诺里,”安斯艾尔怔怔看着他道:“你在说什么……莉莉安是被伯温森亲手所杀,怎么会是你‘亲手造就’了她的死?——”

诺里抬起头,赤红着双眼、以无比颤抖的音色把他的讲述继续了下去。

……

白乔的死在那时候看来并没能挽救任何人。

联盟获知石正荣的死讯后,于悲愤之中决然参战。战争全面爆发,绵延的战火遍燃整个长明星系,帝国内部公投也彻底倒向伯温森。七诫蔷薇军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已是强弩之末。

而在战事的最后,郑杨秘密召见了诺里。

那时候诺里已经彻底成为异类,伯温森对他仍存疑虑,而郑杨部则对他恨之入骨。他在夹缝中守着那个秘密坚持了下去,直到郑杨秘密召见他——

那个从来对他不假辞色的将军向他低了头,希望他能带着艾尔离开。那场对话之中郑杨没有提及中盟会谈时那场刺杀,没有质问他白乔的死。而在他离开的最后,郑杨压着疲惫的嗓音,有些不忍道:“孩子。”

诺里回头。

昏昧的灯火下那个帝国战神显得格外苍老,但他只定定的看着他,仿佛已然获悉了诺里所怀抱的那个秘密:

“你辛苦了。”他低声道。

只这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这段时日的委屈、痛苦和踌躇仿佛尽数涌上心头,诺里近乎狼狈地转头,在郑杨的注视下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在空茫的夜色之中,他疾步穿梭于帝国的街头,被人几次侧目后,他终于压抑不住自己,跪倒在帝国街头的路灯下,呕出心肺一样的恸哭出声。

从白乔死后,他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在那之后的故事艾尔已经熟知,他在逃亡的星舰跃迁至边星时醒来,为了救下郑杨,艾尔坚决要求返航。随之和追来的李登殊相遇,艾尔被他带回至星际审判庭上。而在那之后,诺里按照他答应白乔的那样,将一切罪责推到了郑杨头上。

白乔的死在那一刻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价值,亲手处决了他的诺里的证词同时得到了帝国和联盟的两方采纳,尽管没有明面宣称,但还是默认了安斯艾尔在整件事情上的被动和无辜。

最终他成功了也失败了。极力为郑杨陈情的安斯艾尔放弃了对自己的无罪辩护,最后被判处流放崩落星系,而得幸郑杨活了下来。

诺里则独自一人回到了帝国,在那些人叵测的目光之下荣光加身。

关于他的议论甚嚣尘上,人们唾弃又妒忌,歆羡又畏惧。

而只有他知道,那些冠冕只会成为他午夜梦回时的噩梦。

“所有人……没有人会相信我。”诺里捂着眼睛哽咽道。

“只有,莉莉安殿下——”

在那些晦暗的年岁里,莉莉安成为了他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光。

帝国的公主带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天真接纳了他。她坚信诺里的所作所为事出有因,他从未背叛自己的哥哥——那股没由来的信任,即便是在莉莉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成为了他唯一的救赎。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连结。那样的情感远比皇宫中其他人浮想出的暧昧更令人珍重。公主对他的宽宥让诺里在没顶的罪恶和悔恨中得以喘息,而莉莉安似乎也在通过诺里怀恋着什么。

那样难得的平静年岁,延续至莉莉安成年为止。

“窃国之乱结束后的‘大清扫’持续了很久,随着郑杨部残余的羽翼势力被一一剪除,伯温森终于撕开了他温良的假面,开始肆无忌惮地借此来铲除异己。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帝国风声鹤唳,皇帝和皇太子父子二人的暴行几乎隔段时间就要上演。在那样的高压之下,旧皇党势力又开始暗中活跃了起来——”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先皇最后的血脉,当今卡尔纳特王室唯一的Omega公主,莉莉安·卡尔纳特。”

在失去了安斯艾尔之后,莉莉安是留给他们的最佳选项。

她美丽、天真、脆弱、孤独而易于掌控,身负皇室正统,是珍贵易碎的琉璃花樽,更将是他们家族门楣至为尊贵的装饰品。得到她不仅意味着有了皇室正统的归属,更意味着旧皇党势力的支持。一时间王城内的贵族子弟对公主趋之若鹜,使劲浑身解数想要搏得公主青眼。

诺里自然能觉察出他们追捧嘴脸背后的险恶用心,是以几次出手干涉,阻止了那些人的靠近。但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公主与他产生了分歧。

“她想要借助旧皇党的势力,救出殿下你。”诺里低声道。

安斯艾尔抬起了眼,一瞬间难过地不知作何表情。诺里因回忆里的画面轻窒了一下,而后继续道:“但我明白,那太过冒险了,无异于与虎谋皮,可莉莉……可公主殿下她,她说她并不在乎——”

……

“家族、婚姻——”那时候莉莉安看着他,灯下一双异色的眼眸像灼染着火一般熠熠生光:“那就是你们赋予我的所有意义吗?可那只是你们想授予我的枷锁,我绝不会接受——!”

“想束缚人的,必定同样为人所束缚。”

莉莉安退开几步,不欲再和诺里争吵下去,转过身时似有困倦道:“我很累了,上将。天色已晚,不便招待,您请自便吧。”

……

自那次不欢而散后,两人很久没有再见。而自那以后,莉莉安再也不是身居皇宫不问世事的公主,她成了帝国名利场上最明艳的芳国蔷薇。无数王公子弟为她倾倒,甚至在幕后开始因争风吃醋拳脚相向。

旧皇党内部原本对彼此的龌龊心思装聋作哑闭口不谈,可几次冲突过后事情被挑破到了明面上,个别子侄辈甚至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令旧皇党几个派首大为头痛,而等事情闹到了康斯坦因那里,这位首席理政大臣感到了分外震怒。

震怒于他们居然如此暗怀不轨之心,肖想皇室公主。

而这一切并没有逃出皇帝的耳目。

伯温森自然不会对莉莉安动手,而是随手处置了几个跳脚的最厉害的贵族来杀鸡儆猴。热血上头的贵族们终于冷静了下来,只是他们即便装得再乖顺,皇帝也不会如以往一般信任他们了。

在得知伯温森开始着手谋划铲除这批潜伏在暗中的旧皇党势力后,他们陷入了彻底的惊惶中。莉莉安公主成了他们自救的最快捷径。

可就在这时候,莉莉安答应了联姻。

——石正荣死后,联盟和帝国两方的关系变得微妙而紧张。而当伯温森意识到帝国内部的异动,自然要顾虑自己动手时这位虎视眈眈的盟邻是否会趁火打劫。联姻成了他稳住联盟、打消旧皇党不切实际幻想的一举两得之选。而他仅是在稍加示意后,莉莉安便应允了。

——愿意为您分忧,叔父。

公主抬眼时略有怯懦的、小鹿般的眼神令他彻底放下心来,也打消了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猜疑。而联盟那位据传是下任元帅继任者的上将更成为令他安心的砝码——

从此以后,莉莉安再也无法拥有纯粹的帝国立场了。

旧皇党仿佛被当头打了一棒,一时间进退维谷。他们失去了眼前的救命稻草,而身后的皇帝显然不会再轻易放过他们,陷入了绝望——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的无心之言为他们指明了一条路。

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那位被流放的皇子,安斯艾尔。

“任谁都要夸赞的一套精妙的连招,不是吗?殿下……但人心鬼蜮并没有那么简单。”诺里苦笑了一瞬,而后眉目深紧地蹙起:“……莉莉安她,低估了旧皇党对你的忌惮程度。”

“因为,”安斯艾尔目光定在一个虚无的点上,喃喃道;“还有外公——”

“是的。”诺里涩然道。

……

第一次得知他们向崩落星系派去杀手时,莉莉安手上即将完工的插花瞬间跌落了下去。

琉璃花瓶摔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其间蓬生的花簇跟着萎顿,溺在水中的碎片映照出公主惨白的脸色。

闻声而来的仆从们不约而同发出惊呼,她们手忙脚乱地正要上前收拾,却被一旁的丽贝卡下令斥退。

公主僵坐在原地,她看过来的眼瞳颤动了许久,嘴唇嗫嚅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而后她冲到诺里面前,那双眼睛里闪动着的水光近乎哀求,莉莉安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焦急又惶惑道:“哥哥、哥哥他……”

“……殿下没事。”诺里垂眸看着她。

没等莉莉安松上一口气,诺里重新开口,他的语气中充满警告:“但莉莉安,你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确实只是个开始。

对于旧皇党来说,安斯艾尔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另一个奔赴地狱的选项。因为安斯艾尔不仅代表着他自己,他的背后还有七诫蔷薇军的烙印。

郑杨在帝国,不单单是伯温森的心腹大患,旧皇党对他也颇为忌惮。毕竟他们即便要扶持君主,也并不想看到君主身侧有被那样倚重的权臣。

更何况那场针对郑杨系的疯狂攻讧中,他们可谓和伯温森齐心协力。一旦安斯艾尔复位,很难说他们得到的是保障,还是新一重噩梦的开始。

在这样的困难境遇之下,旧皇党中有人生出了急智。比起远在天边的安斯艾尔,破坏公主的联姻显然更为简单可行。他们知道横亘在联盟和帝国之间的是什么,更清楚横亘在公主和那位联盟上将之间的是什么——

于是一场精妙无比的借刀杀人产生了。他们只需稍加推波助澜,拨动石正荣之死那根烙印在所有联盟人心头的刺……一旦安斯艾尔死于联盟人之手,这场横亘着国仇家恨的联姻就无论如何都无法进行下去了。

而自此以后,针对安斯艾尔的暗杀便层出不穷。

“在那之后,我和莉莉安公主之间的关系相较之前略有缓和……但我没想到,之后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面向安斯艾尔探询的眼神,诺里露出了极痛苦的神色,无比晦暗道:“莉莉安公主她,得知了白乔的真实死因。”

出于帝国和联盟达成的某种协定,当时在中盟会谈所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对外明确公布。石正荣元帅被模糊为被流弹所伤不幸罹难,而起因消解后,被因果困顿的白乔和诺里自然也就随之销声匿迹。

所有的知情者都心照不宣地保守着这个秘密——而那一天,莉莉安突然获悉了一切。

那夜月色凉薄,诺里如约而至,想要告诉莉莉安关于艾尔最新的消息。而露台上的公主苍白如鬼魂,她看向诺里的眼神飘忽而空洞,在诺里开口前干脆地打断了他:“……是你做的吗?”

诺里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而莉莉安看着他,向前走了一步,颤抖着问道:“诺里,是你……杀了白乔吗?”

那个瞬间,诺里如坠冰窟。

经年的秘密在此时此刻被揭露,他却全然无法辩驳,只觉得脸颊上像是被抽了一巴掌般灼痛火辣。而他看着公主那脆弱到近乎碎裂的眼神,即便快要站立不住,还是强撑着自己回答了她的问话:

“——是。”

唯独这个结果,他无从辩驳。

莉莉安看着他,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某种东西彻底碎裂掉了。

她看着诺里,仿佛呼吸不上来一般,难以置信道:“……可那是。”

夜色中公主发白的嘴唇像枯萎的花瓣般开合,像是发不出声音般小心翼翼道:“可那是白乔啊——”

当她跪倒在地放声痛哭的那一刻,诺里仿佛也被什么刺得遍体鳞伤。夜凉如水的露台之上,在内心折磨了他那么久的煎熬终于让他无法忍受了。于是他将埋在心底的那个秘密和盘托出——

但即便听完了那一切,公主的痛苦也没有半分消减。

眼泪成了一场无休无止的雨。面对诺里她没有指责没有质问,于无声悲泣中听完了一切。最后把那封揭露一切的密信交给了他,才踉跄着离去。

不管是谁给了她那封信,在那个节点的用心都显而易见,可这根扎在他们之间的刺实在太深了——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不再相信我了。”

“——就像当年我可以杀了白乔一样,在之后我也可以为了同样的理由杀掉其他人。”诺里嘶声道:“所以在后面我开始劝服她放弃郑杨将军时,她便不再相信、也不敢相信我了。”

“她没有错……”诺里喃喃道:“在那时候的我来看,确实可以为了你和公主殿下牺牲掉郑杨将军。而那是莉莉安绝对抗拒、无法接受的结果。”

“是我把亲手把莉莉安殿下逼上了那条路,她那时候该有多彷徨多无助——最后才选择了这样决绝的方法——”

诺里挤压着自己的声音,Alpha的喉咙中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哀鸣,悲切到仿佛有人把他活生生撕裂。

他到现在都把那天的一切烙印在脑海中,所发生的所有纤毫毕现。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尖叫声中四散哄逃的人群里前行,他如何怀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而后看到了永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怒放的蔷薇丛中,他的小公主静静躺在那里。

胸膛正中的枪口随着她微弱的呼吸涌出汩汩鲜血。她就像是一樽碎裂的琉璃盏,鲜血从四肢百骸溢出,把黄金蔷薇晕染成一片猩红。听到诺里靠近的声音,她微微侧过头来,涣散的眼瞳似乎努力辨别了一下来人是谁。

她似乎认出了那是诺里,又似乎没有,那双琉璃般清透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瞬,而后便不再看他了。她对待自己的死去是如此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了一切。而最后她看向神塔上空泻下来那一束惨淡的光,没有多久,那双明净的眼瞳逐渐灰败失色,最后失去生机。

他亲眼看着莉莉安在他面前死去。

看着这个一生拘束唯诺的公主,完成了自己最浓墨重彩的谢幕。

诺里不知道她最后的时光在想些什么,但落子无悔,莉莉安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了他第三条路。她完成了整个故事里最重要的一环,创造了能刺向王室咽喉的一把刀,莉莉安完成了对他、对帝国、对在场所有人的将杀。

受命的中央禁卫军开始封锁现场。在一片混乱之中,Alpha挺拔的身姿逐渐萎顿,而后佝偻。他无力的跪倒,以头触地,不远处就是小公主的尸体,他觉得自己心都被撕碎到无以复加,可他却不能触碰、不能靠近,甚至连放声大哭的机会都没有。

而后剩下的都交给了他。从那一天开始,他活着便只有一个目的——他要将这把刀交到安斯艾尔手中。

执棋者完成了她的最后一手,而后把这场未竟的棋局交托给了她的哥哥。

但即便他如何自我惩罚、带着如何决绝自毁的心去完成这一切,都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一切。午夜梦回他始终在后悔着——

为什么没能拦下她?

为什么没能帮帮她?

她是过去六年里他溃烂的人生里唯一的一束光,是他污糟不堪的生活中唯一的救赎。但他却以这样的方法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

“诺里。”

就在即将崩溃的边缘,诺里突然听到了安斯艾尔的声音。

不知何时,安斯艾尔已经起身,他避开了诺里的目光,没让对方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安斯艾尔背向他站在窗边,声线略有颤抖,却随着话语的递进变得越发坚定:“在得知莉莉安的死讯后,我曾愤怒、我曾绝望、我也曾想要毁灭一切,让那些人为我妹妹陪葬。”

——他也确实付诸行动过。

“但在那之后呢?莉莉安已经死了——我的妹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撑起了一切,她远比我想象中来得勇敢。”

“我曾想守护她一辈子都那么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她始终保持天真。”

安斯艾尔低声道:“本来就是一种残忍。”

“莉莉安舍命为我推开的这扇门,”安斯艾尔赤红着眼睛回头看向诺里:“这样的一条路怎么会是死路?”

“他们停下,永远不是为了我们的止步不前。”

安斯艾尔轻声道:“而是为了我们拥有更好的明天。”

“逝者以生命为代价交换的这一切,将是败笔还是颂歌,区别由生者界定,价值由生者赋予。”安斯艾尔道。

“我再也不会停下来了——”

“你呢?”他回头,如火的眼眸灼灼看向诺里:“在目睹了白乔和莉莉安的死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你要停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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