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安开口的瞬间, 安斯艾尔心底一沉。
他转过头去,发现了令这场混乱休止的原因。周围的人显得颇为忌惮,因为莫里安不知道何时敞开自己的外套, 他的胸腹上缠满了各样的束带,各色的接线纠缠成一股,最后攒在他心口的位置。滞留的民众们大多是因为气氛使然陷入了茫然的恐惧中,但在场的其他人、尤其是有行军背景的人都知道那些是什么。
炸-药。
而莫里安带来的所有护卫也如出一辙, 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装束。莫里安慢条斯理地按着缠绕的顺序为在场的人们介绍了自己胸腹上捆绑着那各种炸-药的威力, 每说一个都令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白上一分。自认为和莫里安同属一派的人被包围在其中,显然陷入了某种自作自受的陷阱里。原本离莫里安最近、被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在中心的沃纳更是脸色惨白。
意识到什么的霍路德喊了声“父亲”,试图朝中心走去,却没想到在被护卫阻拦前, 最先出声的是缇娜。
“不要动!”缇娜出声喝止他的时候,手头正扶着一个满脸泪花、先前险些被踩踏进混乱人群里的小女孩,她小心将手头的孩子交给她的父母, 而后沉着声音道:“不要靠近他们,霍路德, 否则的话那些会……”
顾虑到在场为数众多的民众,缇娜并没有把话点透,但看过来的目光已然令霍路德明白过来。莫里安却似乎全然不顾及了:“没错,霍路德——不要动, 否则不止你,在场的所有人——或者说整个长明星系。”
“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莫里安的语气蓦然冷了下来。
不知道哪里的人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而莫里安话中的深意更令缇娜手上一时没控制住力道, 被救的小女孩登时嚎哭起来。此起彼伏的哀叫和孩子尖锐的哭声让整个审判庭的范围更加一触即发。而始作俑者莫里安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颇为得意地看了看缇娜, 又转向安斯艾尔。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明明我给过你们机会——”看到蹙眉的安斯艾尔,莫里安笑着道:“可你们似乎并不领情……我做的让步明明已经足够多了,不是吗?”
而离他最近的霍路德定了定神,慢慢直起身沉声道:“……元帅,不要冲动,解下武装,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想要什么?”莫里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张狂而诡异道:“现在问我想要什么、想和我坐下来好好谈谈了是吗?——很可惜,我现在没有要和你们再谈谈的想法了。”
“明明弹劾我的奏报已经堆满桌头、联盟各地民众对我的抗议和声讨越来越激烈……甚至已经打算在这个审判庭上为我定下最后的罪不是吗?一个两个,不是想舍弃我、就是想打败我。你们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却说可以‘好好谈谈’?”
“既然你们想把我逼入绝地,”莫里安以一种娓娓道来的嗓音道:“那我们就一起同归于尽吧。”
“莫里安。”阶下的安斯艾尔开了口:“你想要什么?”
莫里安回过头去,露出了极为讥嘲的笑容:“多么悦耳的话语啊安斯艾尔,真不敢想象如果一天前的我能听到这句话,该多么感激——但现在的话。”
莫里安深吸了一口气,看过来的眼瞳黑沉:“我只想要你们给我陪葬。”
安斯艾尔眼皮一跳,意识到有什么已经超出了控制。联系到莱文森手中的那把汲血刃,他忽然明白了莫里安所谓“拉着长明星系陪葬”是怎么回事。
大概他手里已经有了肃正者∑的密钥。想来也是,身为前任元帅的莫里安自然有机会接触到联盟方的密钥,而帝国贵族一脉现在也已经强弩之末,对他更是避之如蛇蝎。莫里安一旦以对付安斯艾尔为名开口,拿到那些曾被他们控制的秘辛也并非难事。
这样看来,令莱文森采集他和克林托斯的血已然成为了最后一步。安斯艾尔抬头看着他,原本只以为莫里安想要以此要挟完成什么,却没想到他真的已经丧心病狂、失去了所有理智,只想让这个世界和他同归于尽。
明白这一点后,安斯艾尔当即放弃了再从莫里安处找突破口的想法。而在他停下后,联盟的几人又在试图和莫里安交涉。而在不知不觉间,莫里安也在审判庭中形成着包围圈。身负炸-药的死士逐渐将他们的所处范围收缩压紧,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和高台上的诺里及白蒙坚隔得很远。
不过除了化整为零逐个控制他们外,大概莫里安还有另一个考虑。安斯艾尔回过头去,拦下了仍在和莱文森对峙的艾略特,朝着面前那人开口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不然呢?”莱文森瞥了眼地上的克林托斯道:“任由你们给杀害元帅的真凶脱罪吗?”
一旁辅助医生急救、捂住克林托斯伤口的潘西闻声,极为怒恨地看了莱文森一眼。安斯艾尔一顿,片刻后道:“这并非脱罪。”
而对方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安斯艾尔,答非所问道:“为什么我当初没能杀了你。”
“你活下来果然是后患无穷,安斯艾尔。”莱文森看着他道:“是,这并非脱罪,你们只是在无限利用人的同情心,来合理化这个畜生杀害元帅的动机。”
“可是元帅又做错了什么?!”莱文森喝问道:“石正荣一生戎马,为联盟呕心沥血、披肝沥胆,从立下中盟协定到建立中盟军校,甚至在你父亲死后他也始终勉力维持着两边的和平,当年郑杨和伯温森内战他也是第一时间想出面调停——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那场所有人为他为标的、彻底要了他的命的会谈!甚至在那以后,你们还要以他的死为借口,冠冕堂皇地粉饰自己的野心!”
“真是令人作呕啊!”
莱文森口吻中的隐恨和遗憾并非作伪,安斯艾尔定了定道:“你说的不错,莱文森。当年的一切早已被扭曲,所以时隔多年后才会召开这场星际审判,这一切都是为了还石正荣元帅一个清白公允。但你要明白一点——莫里安·亚德,他与石正荣元帅的死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莱文森极为干脆道:“你说的没错。”
“但不止莫里安,元帅的死,”莱文森的齿音极重,吐露的每个词都在颤动:“你们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所以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下一秒莱文森扯开了自己的胸口——以在场许多人尖叫为底色,莱文森的胸膛中,他的心脏搏动清晰可见。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处理,目前他的胸膛近似一个透明的展示柜,而他的心脏已然被什么精密的机械包裹,肉眼可见其中插满了许多透明的股绳,无数细密的管丝顺着他的心跳波动在传递着什么,而那样的牵引方式似乎与记忆里什么东西不谋而合。
“肃正者∑的密钥已经输入。”莱文森扬了扬手中不知何时开始发着荧光的汲血刃道:“而现在,只要我的心脏停跳——肃正者∑就会以我为标的,向这里发射过来。”
“与此同时,失去现今唯一牵制手段的崩落γ,将会被一艘承载着十亿吨能量物质的星舰撞入——而后彻底失控。”
听到这里,高台上的梅瑞迪斯不由得一脸复杂地转向白蒙坚,却发觉一旁的诺里也正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对方。梅瑞迪斯几番隐忍还是没忍住:“白将军,你可真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好思路啊!”
白蒙坚:“……”
“人类将迎来怎样的结局?”而另一边,看着那一张张恐惧的脸庞,以及安斯艾尔不断沉下去的脸色,莱文森的笑容染上嗜血:“是即刻毁灭,还是在行将到来的终焉里自行崩溃?安斯艾尔,你更中意哪个结局?”
艾略特几乎恨不得直接上去给他两拳。安斯艾尔给了他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而后看着莱文森道:“所以呢?”
对方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或者过激行为,这让莱文森有些不能理解。而安斯艾尔看着他的眼神悲悯而复杂,居高临下间像在看着什么极为可怜的东西。
“你想以此来证明什么?”安斯艾尔向前一步:“证明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弃了石正荣元帅,最后忠于他的只有你一个人。你是最孤单而勇敢的逆流者,即便毁灭世界也要为他寻求一个公理和正义?”
“做梦吧,莱文森!”安斯艾尔压低了声音,嘲弄道:“你根本是一个陷入自我感动怪圈的可怜虫!”
“……”没想到得到安斯艾尔这样回答的莱文森愣住了。在场的人显然也为帝国皇帝这样毫不客气的回答而震惊,他们屏息间看着莱文森回过神来,而后激动地反驳。
“你给我闭嘴!”但他显然被戳中了痛点,莱文森脸色倏然涨成猪肝色:“你在胡说些什么!”
“怎么?难道不是吗?”安斯艾尔道:“如果不是的话,当年联盟哀兵大举,为石正荣复仇的大军扑向前线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在亲卫队所有人得知真相、破釜沉舟,笃定即便背负污名满身要杀了克林托斯为元帅报仇的时候,你又去了哪里?明明杀了元帅的仇人近在咫尺,你却舍近求远地奔赴崩落星系去找我报仇?”
莱文森脸色青白不定:“闭嘴——你给我闭嘴——我是为了元帅!你们这些人明明是受到元帅的恩泽才能活下来!但却对他的死置若罔闻!甚至还想要为克林托斯脱罪!我必须要为元帅……”
“没有人会罔顾石正荣元帅的死!”安斯艾尔道:“也没有人要为克林托斯脱罪!但元帅为什么而死,又是什么人一定要他死,我们要把它弄个明明白白!沉积多年的冤案终会浮出水面,没有人会遗忘他,没有人会觉得他的付出是理所应当!”
“你胡说!”
“究竟是谁在胡说?”高台上忍无可忍地缇娜冲了过来:“你睁眼看看联盟的慰灵碑上,有多少人在当年为元帅的死寻求一个公义而弃顾自身无怨无悔?!究竟是谁自怨自艾顾影自怜难以自拔?!石正荣元帅殚精竭虑为了联盟的未来付出一切,你却要在他死后给他染上污名、要毁了他为之付诸一切的联盟吗!”
“我没有!但是元帅付出了那么多——”莱文森咬牙道:“那些受到他恩泽的人,就算为他陪葬又怎么样!”
“啪——”
那声极为清脆的掌掴声响起时,莱文森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审判庭上所有人都惊呆了。而被护卫一把搡开的潘西手还在向下渗落着鲜血,他被安斯艾尔和艾略特一起扶起的时候,浑身都在不自主地打着颤,眼中一片通红:“你在侮辱谁?”
回过神的莱文森被挤回护卫的包围圈中,却依然探出头怒吼道:“你竟敢——”
“难道他的那一切付出,都是为了得到回报才进行的吗?!”
潘西的手指不断颤抖着,属于他父亲的血尚未干涸,他的眼泪也已经流了下来:“石正荣当年是如何受人爱戴、他留下的功绩,带给长明星系的一切,不用你去说,所有人都明明白白!我父……克林托斯当年是以怎样的觉悟去动手——他早在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要付出多么深重代价!”
“没有人要为他脱罪——”潘西道:“这些年他无一日不身处煎熬之中。他只想让当年那一切昭雪明白,让石正荣元帅死因背后所有的阴暗纠葛都浮出水面!这是他给自己的、也是给石正荣元帅的交代。”
潘西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神更是益发空洞,他最后干涩道:“你可以动手杀了他。他早已做好准备,任何人都可以以为石正荣元帅复仇为理由向他举起刀。他罪孽深重,无可辩驳——但没有谁想轻飘飘地把他从中间摘出来。”
“但是石正荣元帅,他生前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才进行的。你的所有自我臆想,觉得石正荣元帅会希望整个长明星系为他陪葬——根本是对他的歪曲和污蔑,更是对他的侮辱,停下你那令人作呕的自我感动吧!”
潘西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安斯艾尔上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隔着丛立的人墙,他冲着发怔的莱文森道:“没有人会觉得你是为石正荣元帅申冤,你只会让真相离我们更远一步——”
安斯艾尔道:“承认吧,莱文森。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是如此无能而懦弱。”
*
见到下方莱文森的神情开始茫然而彷徨,高台上的莫里安眼神轻动,冲台下护卫中的一人比了个手势。而莱文森的眼神波荡,他似乎在剧烈挣扎着,到最后却突然定了下来。
莱文森的脸上留着的那个血手印已然干涸,片刻后他涩然道:“你说的没错,我是个懦夫。”
安斯艾尔嘴唇轻动,正想转言安抚——但却又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他近乎眼皮飞跳的瞬间,看到了莱文森背后浮露出的一只手。
“小心——”安斯艾尔脱口道。
意识到不妙的莱文森下意识一个肘击回去,没想到挡在他前方的几名护卫在他防范身后那人的同时转过身去,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汲血刃,而后一刀直接插上了他的心脏!!
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安斯艾尔的眼中。
他的脑海中陷入一片空白。
旁边似乎有谁的尖叫声炸开,艾略特冲上去的时候怒吼着什么。那些护卫一击得手,随即不再包围着莱文森,将他所在的地方空了出来。不过纷乱中一切变得极慢、极慢,在安斯艾尔绷紧的神经弦上缀响一次次沉重的呼吸声,他看着莱文森的不可置信,而后捂着胸口向前慢慢倒去。
“医生——!!”有谁徒劳无用的呐喊着。
安斯艾尔几乎可以看清楚汲血刃上那两条血线流失的全过程。莱文森胸口的装置逐渐从蓝色变成极为危险的红色,他倒下时眼神还带着彷徨,但随即那种情绪被抹杀了——在生命的最后,他仍然选择抹煞一切。
一切仿佛无声,但安斯艾尔知道,有什么已经在遥远的深空中鸣响了。肃正者∑的保险脱环,沉睡了上百年的黑洞之钥被吞没进封闭的躯壳之中,冲破拓图克星的地表、划破轨迹、冲散星云,朝着这里而来。
艾略特冲上去扶住了倒下后口中不断涌出血沫的莱文森。医生扑过来时何等手足无措,普通民众们更是脸色灰败、在一片不祥的阴云里悲泣。他们不懂得肃正者计划的全貌,但那些上位者灰败沮丧的面色中,已然预见了那个趋于毁灭的未来。
安斯艾尔在一片空白之中往前走了两步,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有谁靠近的脚步声。
夺步于那人之前,诺里不知道冲到了他身边,横挡在他身前的Alpha虎视眈眈:“你想做什么?”
而莫里安绕过他,看向了在那之后的安斯艾尔。
“艾尔。”他轻声道,口吻显得格外亲厚。见安斯艾尔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转过来,莫里安也没有半分畏惧:“不要紧,还有一个办法。”
“别紧张,接下来我会束手就擒——而这,是我给你们留下的唯一解。”
他不顾诺里的阻拦,抓住了安斯艾尔的手,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塞进了他手心里——那是一枚圆环。
冰冷、匀润,通体透彻,散发着幽蓝的光辉。
安斯艾尔嘴唇颤动——那是灵鹫的钥匙。
他意识到事情开始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脱缰了,但停滞下的思维让他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再将不可置信地、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投向莫里安。
莫里安看着他,神情仿佛慈爱而悲悯——但那种表象之后,有什么扭曲的情绪阴沸如邪火,正灼灼燃烧着。
“登殊已经醒来了。”
安斯艾尔一悚,只听莫里安道:“算时间来看,他应该马上就会到了——在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的情况下。”
“而灵鹫的同调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进行完毕了,”莫里安笑道:“你不知道,这半个月来,我为了维持灵鹫100%的同调率,有多努力。”
“都是为了这一刻。”
耳中不知为何传来了蜂鸣声,令莫里安在那之后的声音变得忽近忽远。安斯艾尔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审判庭内透下的光令他发昏,几乎眼前的视野都开始发白。
而那令他梦魇的话语还在继续。
“安斯艾尔,现在有一个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
原本已经绝望的人群中有人探出头来,安斯艾尔甚至认出那是联盟某个高官,他的声音带着死灰复燃后的激动:“是什么——!”
莫里安没有理会他,只盯着安斯艾尔的眼睛。
“——整个长明星系唯一能追上肃正者∑速度的只有灵鹫。”
整个审判庭鸦雀无声,只剩下莫里安的话语在不断回荡。而意识到了什么的安斯艾尔突然暴起,拼命上前想捂住莫里安的嘴巴:“给我闭嘴!闭嘴!”
莫里安被推倒在地的同时,安斯艾尔像疯了一样死死地掐住了莫里安的脖子。周围又发出了不安的尖叫声,其后有人在呵斥、有人在阻拦,有几双手不约而同上来拉扯着安斯艾尔,唯恐他触及莫里安身上的炸-药。
被拉开的莫里安捂着自己的喉咙咳嗽了几声,而后看着不住颤抖着的安斯艾尔发出了快意的笑声。
“闭嘴!闭嘴——”被诺里和艾略特协力拉住的安斯艾尔吼道。
别让他说出来——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但莫里安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隐含无穷恶意:
“只要让灵鹫载着死去的莱文森马上出发,就能在肃正者∑坠落前,抵达崩落星系的核心。让崩落γ成为最后的爆炸落点。”
“多么完美的计划——安斯艾尔!这将是最好的结局!垂悬在整个长明星系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将彻底毁灭,人们依然会走向美好的终局。”
尽管两个Alpha合力也险些拉不住他,安斯艾尔的眼眶通红,竭力反驳道:
“荒谬!——你给我闭嘴——!”
休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可即便安斯艾尔怎么样反驳,听到计划的许多高层却已经意动,蜚声讨论过莫里安所说计划的可行性之后,他们终于重燃希望之火。而那之后显然十足不怀好意,莫里安必然有其他的图谋没有说出来。
正如他们所想,下一秒莫里安在明光中眯起眼睛,尽管审判庭内的局势逆转、他被抓起来只是时间的问题,这位前任元帅却仍是带着无所谓的笑容,他略带审视着打量着安斯艾尔,而后才像是恍然大悟般,有些遗憾道:“哦对了,除了你。”
“这恐怕是这个计划唯一的瑕疵,安斯艾尔。”莫里安徐徐道:“要想实现这个救世计划,灵鹫必须要达到最高同调率,才有可能追上肃正者∑的速度,迂回抵达崩落星系的坍缩原点。”
“而那个驾驶者,注定随之陨落在黑洞中心,有去无回。”
现场原本开始躁动的蜚蜚私语在听到这句时蓦然静了下来,仿佛被静止的时间里只有莫里安的声音在继续。
他下达了最后的审判:“而现在整个长明星系,能和灵鹫配合做到这一点、能实现这个计划的只有一个人。”
灵鹫的驾驶者已经有近六年没有更换过,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那瞬间起焦虑的重点转移了,所有的目光投向安斯艾尔,唯恐他会因一己之私而断送了整个长明星系的未来。
尽管他们每个人也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但内心的天平上面已经有了取舍——能够用一个人的性命,换取所有人的性命,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在那些试探的目光包围之下,安斯艾尔被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不甘充斥了,可是他想不到任何其他的方法。
正如莫里安所说的,他们没有时间了,这是在倒计时内他们所能取得的最优解——也或许是唯一解。
莫里安的眼神没错过艾尔的颤抖,而审判庭外似乎也开始传来骚动声。训练有素的士兵似乎已然包围了整个审判庭,局势倒转不过是即将抵达的未来。但是莫里安并不以为意。他瞥过审判庭上那许多蠢蠢欲动的眼神,明白自己种下的诱因已经发芽了。
无论他们做何选择,所有人利益的裹挟都会替他们做出唯一的选择。莫里安看向紧闭的大门之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看到他正朝着这里直奔而来。
莫里安的语气循循善诱:“——把灵鹫的钥匙交给他。”
“让你的挚爱带着整个长明星系的命运——”他压低了声音笑道。
赴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