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傅荣淮收整了一下以后转而召集人手一起准备出航的事情, 艾尔才算终于松了口气。
言泽蜷在一旁裹着张小毯子闭眼小憩,潘西则坐不住地跑去储物间翻出来他先前在南区买到的新鲜零食,这会拆了包正塞到嘴边, 见艾尔扭头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半张地嘴阖上,客气地让了一下:“要来点吗?”
艾尔摇了摇头,转而看向浮空在面前、已经切断进入空频的通讯界面道:“从崩落星系到这里……他们绕过交换站偷渡出来, 全速前进的话, 应该需要一天半的时间。”
他仰过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刚过正午不久,外面的明光斜过屋檐斜织下来,照进屋里的时候恰好拢上言泽的发尾。艾尔下意识抬手揉了把少年的头发。
言泽醒神过来, 下意识抬头去蹭了下艾尔的手心。
“去楼上回房间睡,言泽,”艾尔轻声道:“这里会着凉。”
言泽流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 而后把脑袋重新往艾尔手底下塞了塞:“艾尔。”
潘西拈着麦色的仙米条正嚼巴:“他不会走的……这味道真不错,真的不来一点吗艾尔?”
艾尔摆了摆手, 神情有些放空道:“关键在于下来这件事儿,联盟军部……我们该借谁的手来……”
潘西又把仙米条放在言泽眼前晃了晃,然而对方显然也浑不在意,只瞥过来一眼后就闭上了眼睛继续小憩。潘西把剩下的那半根放进了嘴里, 含糊道:“还用想吗,联盟军部你最能指望的不就是艾略特——”
然而话没有说完,潘西注意到了艾尔神情中的那点迟疑, 他当即也不嚼了, 将就着咽了东西后凑过去问:“怎么了?”
艾尔看了潘西一眼,而后把先前宴会场上对话时他察觉到的那些不对劲说了出来。潘西想了想道:“会不会有那种可能, 就是联盟军部其实也想冲那个……赛普路?下手很久了,这次只不过恰巧碰到你的事情,所以艾略特就顺水推舟……!”
虽然这是最说得过去的,但是艾尔却还是觉得有哪些不太对的地方。大概也正是因为这层隐忧在,他直觉自己这次冒险要避开艾略特行事。潘西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艾尔有自己的考虑,索性转话道:“嘛,其实我觉得也有比艾略特更为合适的人选……不过话说艾尔,比起你现在的怀疑,其实你之前的信任更坦荡的让我心慌。”
潘西斜歪在沙发上,从言泽那里分来小半毯子:“你们之前交情很好吗?”
说是交情很好……其实不过是在军校期间,联盟里和他打交道更多点的就要数艾略特。不过那时候联盟和帝国的学生之间总掺着点家国争斗时的亦敌亦友在,所以就算交情好,也不会好过哪里去。
但是艾尔笃信艾略特至少不会欺骗自己,有更大的原因是由于——
当年窃国之乱爆发时,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曾救过艾略特一命。
只不过这件事情极少有人知道,艾尔也不想以此自仗,故而如何开口也就斟酌了些。不过潘西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后面必然是又一段“说来话长”。既如此潘西就摆了摆手,体贴地冲艾尔道:“故事很长的话我们就随后,等傅荣淮也来了再一块听。现在先说正经事情。”
艾尔冲他微一挑眉,见他笑嘻嘻的样子便没说什么,把这件事情先翻过,继而道:“其实你说的那个更合适的人选……我也有考虑到过,有她插手的话或许我们就能很快找到那个被掩藏的关口,但我怕那之后会引火上身——我们可不太好脱出去。”
潘西听不懂了:“怎么会不好脱身?有他在不该是事半功倍,后面我们只需要跟着躺赢就好了?”
艾尔也跟着迷惑了起来:“你在做什么梦,跟她周旋怎么回事躺赢那么轻易?!缇娜可是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的人。”
潘西:“……”
潘西试探道:“缇娜?”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即眉飞色舞很是兴奋:“就是那个!那个信息素让人腿软的的Alpha小姐姐吗?!如果是她的话我也可以!艾尔,你能帮我要到小姐姐的通讯方式吗——!”
艾尔揉着眉心冲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等等,你刚才不是在说缇娜吗?那你在说谁?”
潘西把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你男人”咽了回去,神情闪烁着转圜道:“那你还不清楚吗?”
然后潘西的眼睛就落在了窗户外对面那栋宅邸之上,咧开一个灿烂又狗腿的笑容。
艾尔在那个瞬间双颊开始通红,他咬牙很是头痛地把潘西的眼睛扳回来:“你在做什么梦,李登殊可比缇娜还要棘手上百倍,你指望他帮我们——”
潘西被艾尔挤着腮帮子,一双眼睛圆溜溜看着他时嘴上含糊道:“不必指望,他从一开始不就在帮我们么?”
“那只是凑巧我们有了共同的利益目标——!”
“好了艾尔,我觉得你现在要真实面对这个现实,”潘西掰开艾尔的手后又咧着嘴给他通红的脸颊扇了扇风,笑嘻嘻道:“你出师大捷,先一步用爱情征服了最难搞的联盟上将,他现在为你……呃……牵肠挂肚、神魂颠倒——啊啊啊啊啊你不要掐我!”
“潘西——!”艾尔忍无可忍道。
这次连言泽都凑起了脑袋,目光有些困惑的在他们之间摇晃。潘西连忙抢白:“安斯艾尔!你清醒一点,为了救你外公我们是不是该利用现有的一切资源,在这种情况下去找李登殊才是最优解!”
“是,如果这是真的的话我当然会一点都不犹豫地利用他去达成我的目的,”艾尔看着潘西大为光火:“可你要知道……实情根本不是那样!”
有件事情只有他最清楚不过,艾尔有些羞恼地咬上下唇:
从抵达联盟来,他和李登殊或多或少交手过那几次,乃至宴会遇袭那天晚上在会客室发生的一切,虽然看上去很有迷惑性——但是他很清楚李登殊由始至终都没动过心。
至于理由嘛——
潘西显然不怎么相信:“那实情是怎么样?我有证据可以证明——”
艾尔内心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他松开了潘西,冷声道:“信息素。”
正欲举证的潘西愣住了:“啊?”
艾尔别开了脸:“其实……我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潘西,你见过他,我们相处的时候,你闻到过哪怕一丝一毫他信息素的味道吗?”
潘西当场语塞了:“这倒也……”
他不用绞尽脑汁地回想就知道,自己确实没闻到过李登殊身上流出的信息素味道……反倒是艾尔……唉暂且不论。
但是AO之间互相有没有吸引力或者感情,其实最直观的方式就是通过信息素来判断。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艾尔不相信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不应该呀……
潘西往外瞥了一眼,而后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李上将他身有隐疾……?”
艾尔忍无可忍,但一忍再忍后还是好脾气地和他摆事实讲道理:“潘西,你以为联盟军部的体检和每年一次的复核是做什么的?腺体和信息素不光是效用于发热期,在Alpha群体里同样象征着权力压制——他如果腺体有问题的话怎么可能在联盟上将位置上坐到今天?”
潘西费解道:“但是——”
他话音未落,这会儿门外突然传来了电子音门铃声。艾尔和潘西同时沉着脸看过去,就看到捷尔西的大脸凑近在镜头前,端详了会儿后才退后一点,清了清嗓子道:“殿下,我们今天的课程您已经缺课了半日,还希望下午这次课程您不会再缺席——”
“伊恩大人,我想作为双方的主管我们应该起到最起码的监督作用……您不该、也不能再纵容殿下的逃课行为了!这不光是帝国的失仪,也是对上将的——”
“打扰一下捷尔西大人,”被拖出来当话术点心的李登殊在后面接了话,款款一笑解围道:“我想伊恩大人和殿下一定也是无心之失,倒也不必上升到这个高度。”
虽然李登殊尚且年轻,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捷尔西似乎格外青睐且袒护他。也因为他这一句,捷尔西的恼怒明显有了收敛,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艾尔这时才轰然想起,上次和捷尔西对呛之前,他似乎真的在一堆令人头昏脑胀的礼仪教解中给自己说了一个开课时间——见鬼。
两个人这会儿还杵在门口,艾尔一骨碌爬起来,对着镜子把自己属于伊恩那套行头捋好,然后催促着潘西再去做好变装。潘西手忙脚乱戴着假发,苦哈哈冲艾尔道:“艾尔,我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这假发紧到能把他发际线往后薅秃一截儿了!
艾尔宽慰了他几句,然后先一步去应答了两人的通话,在潘西把言泽哄上楼后开了门。
捷尔西当先一步跨进来,黑着脸道:“伊恩大人——”
然后探出的那一脚却无处落地。
艾尔陪笑着把潘西从南区买回来后随手放在门口没整理的那堆小玩意儿往边上挪了些,算空出一块地儿来。捷尔西看了眼,转身道:“上将大人,抱歉,或许我们能转换授课地点到您那儿吗?我想殿下这里还有一些不方便。”
李登殊看了艾尔一眼,看对方扶额以对时唇边微勾起一点弧度:“当然可以。”
*
李登殊家里一如既往的简洁干净。
不知道是不是艾尔的错觉,捷尔西和他接连走进的时候,似乎还有些挑衅的似笑非笑地瞥了自己一眼。等几个人都进了大门以后,才由衷感叹了一句:“多有叨扰,上将,不过还是您这里让人放松。”
艾尔面上带笑内心低咒,但也明白捷尔西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无形中和他们彻底杠了起来——然后内心默念了一百遍傅荣淮夏天爱摇的大扇子上那首《莫生气》。
不过《莫生气》默了两句,站定在客厅半脱了大衣还在惬意恣言的捷尔西回头时登时变了脸色,急声道:“殿下!你这是在干什么?!”
还杵在门口的潘西把脑袋从神情古怪的李登殊后颈那里缩了回去:“我……我没干什么?”
艾尔眼前一黑,忙上前把潘西拉开了些,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就算李登殊是个Alpha身份没有那么敏感,但是冒然这样干也——!
“失礼!”捷尔西简直要被气厥过去:“殿下!就算您二位是未婚夫夫关系,但是您也不能这样——?!”
光看捷尔西的神情艾尔就知道他是在想该用那个有分量的词砸下来,让他们羞愧难当。然而两个当事人的神情却远不是如此。潘西神情很是认真,看着李登殊有些迷惑道:
“上将,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还希望您能给我解答一下。”
捷尔西闻声住了嘴,但明显还是对潘西的行径百般不爽——只觉得他这是对李登殊明晃晃的亵渎。
亵渎!!
捷尔西内心的愤懑和让李登殊不要理会他的呐喊显然被隔绝在这三人之外。艾尔有些忐忑地看向李登殊,尴尬之余却也觉得自己心跳速度不断加快。李登殊微微颌首:“请问,殿下。”
潘西捏着下巴,神情极为严肃道:“请问您有什么隐疾吗?比如腺体?没有办法释放信息素这样的?”
尽管有了点心理预期,但是艾尔也没想到潘西居然能这么直白地问出来。然而还不待李登殊应声,捷尔西已经先一步冲了过来:“李上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问题?!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您怎么能开口问出这种话?!”
他显然被气得不轻,照艾尔目测里血冲上脑就地昏厥只差一步——果然,还不待他开口替潘西辩解,捷尔西就不负众望地两眼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李登殊当即扶了人,很是冷静道:“我把他扶到沙发那边,储物室里有紧急处理药箱,麻烦你拿来给我。”
艾尔只觉得头大如斗,但也当即应了声。直奔储物室而去。
他好容易翻找到了药箱,出了储物室却发现过道上潘西正杵在那里,眼神若有所思看着同样杵在走廊上的那只布偶猫。艾尔不耽误片刻,同他道:“我找到了,去客厅吧。”
然而等艾尔把药箱送了过去,回头也没见潘西跟过来。到底在别人家中四处乱窜有些失礼,艾尔转头回去找他,发现潘西还站在原地。
他正要开口招呼潘西,却先听到潘西叫了一声:“艾尔。”
艾尔应了声“怎么”,与此同时却又传来了一声猫叫。他只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在哪里。
潘西偏过头,侧身时透出那只还在犹豫着没有靠近的布偶。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咧嘴一笑道:“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吗’?”
艾尔有几分莫名,向前走到了潘西身侧。那只布偶见有人过来,起身似乎又要避走。
然而此时,潘西又轻轻叫了一声:“艾尔。”
却是面向那只猫。
艾尔在那一瞬心跳如擂鼓,看着那只正打算离开的布偶闻声偏过来头,然后朝着潘西走过来,轻轻叫了一声后,凑过来亲近地舔了下他的手背。
——仿佛刚刚那一声,是在叫它的名字一样。
那个瞬间艾尔若有所觉,他回头看过去,恰好对上李登殊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