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塌的梁柱撑起了视野内唯一一个豁口, 从那当中晃晃悠悠斜下的光暖黄,带着点昏色的缱绻,跳荡在她的眉梢眼角。风吹过来的时候似乎带点呜咽, 而这一切都仿佛浸没在泡沫之中,把转瞬即逝的光影拖的极为悠长。
吉安尼整个人笼罩在夕色之下,她维持着一个姿势靠在墙壁上许久——直到搭在膝侧的手指节轻颤,她仿佛被惊吓到了般猛然醒了过来。
周身笼罩着一种驱不散的酸痛, 而额角更是一阵儿接一阵儿的抽疼。她下意识抬手要去摸索伤口, 却在手指挨到额头的那个瞬间被人轻轻截住了。
“……”艾略特和她对视的那个瞬间似乎动了动嘴唇,然而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两人极有默契的彼此避开了目光,察觉到吉安尼手上松了气力,艾略特便也放开了手。他步子有些不自然地向前走去, 尽管极力想装做若无其事,但是腰侧和腿上的伤还是让他的身形显出几分异常。不过两人都对此没有开口,吉安尼靠在墙柱上, 看着在一片昏黄中艾略特独自坐到对面,在碎石瓦砾中捡出的一块石板之上。
空气中压抑不住的信息素随着淡泊的血腥味飘散, 红酒的甜烈混杂着清幽的百合香,气味撩荡之下,仿佛多年前早已枯死的一切又重新攀出枝桠。不过相对坐着的两人都无动于衷,似乎心底已经预见到了这攀出的细枝最终缠绕着的死亡。
艾略特这会每呼吸一次, 都会感到一阵抽疼——大概他的肋骨也断了几根。他粗略处理了一下身上的开创伤后,便帮着吉安尼简单处理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而后就茫然无所事事到了现在。
或许他在等她醒来, 或许他在等谁先找到他们, 又或者他是在等死,总归他明白, 自己是在等待着什么。
艾略特抿唇,他的嘴唇现在极为干涩,不用想他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憔悴又邋遢的样子。他摸索出胡里当斯交给他的那份礼物——在先前掉落后他又找了几次,最终在驾驶舱残骸的某一处发现了它。
他看着手中的遥控器,握在手中时并没有什么分量,但艾略特清楚地知道,那之后对应的是什么。他的手指忍不住去摩挲顶端,心中无存什么深意或剧烈荒芜的恨,只有一片虚无。
而正是这片虚无,似乎要蛊惑着他将这一切拉向深渊。
艾略特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东西,毫无察觉吉安尼已经起身走到了他旁边。
“艾略,”多年没有再说出口的亲昵称呼被她没什么感情的说出口,吉安尼轻声道:“你要摁下它么?”
艾略特因为那一个睽违已久的称呼而喉头发紧,他看着吉安尼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而后垂下眼睛道:“我不知道。”
吉安尼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而后收拢裙摆,在他身旁坐下——就像很久很久前他们曾经那样。吉安尼垂着眼睛看向地面,而艾略特嗅到那股清淡的百合香,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你恨我么?”
吉安尼的手指僵了一下,她的目光发直,紧紧盯着视野中的某一处,片刻后才道:“恨吗?大概是有点恨的吧。但是我明白,你救过我的命。”
艾略特目光一涩,神情也带上几分苦闷。而吉安尼抱膝团成小小的一个,把下巴搁在膝头:“那天晚上……你是故意把我支走的吧,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大概我和父亲会一起死在医院里。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真凶是谁,但也苦无证据将他绳之以法。我们将永远得不到公平的审判,也永远不会等到正义来临那一天。”
“吉安尼……”
“艾略,”吉安尼把眼泪埋在膝头,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当年……哥哥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从心底感觉到了终焉的味道,一直以来在两人中间横亘着的吉尔伯特之死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讳莫如深。艾略特沉默了片刻,而后道:“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
当初登岭一役,他并没有看到吉尔伯特的最后。
从一开始收到调令的时候,艾略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由于石正荣元帅死讯的突然传出,几乎所有人都正义愤填膺、热血满腔,在那种情势下,艾略特只得领命去完成那场在他看来无异于以卵击石的任务。好在当时同队执行任务的人还有一个没有被冲昏头脑的吉尔伯特,于是他们两人私下商定了一个计划,决定到时候若有不妙就及时撤退止损。
然而不管先前的计划商定得再严密,他们也不过是第一次上战场。真的等到那一刻来临时,他并不能像自己计划的那样泰然自若地引导他们撤退。最后是吉尔伯特自愿冒险,带着三舰侧袭敌军,等他们突围后再从后方薄弱处破开一个缺口,让他们得以逃脱。
但事实上他们刚一突围,艾略特的快行舰就被击落了——而后被清扫战场的敌军抓走作为战俘。至于后面如何演变,他也完全是从别人口中听得。由于失去了主指挥,后续营救吉尔伯特等几人的计划也就不了了之。在那些逃出来的人回程路上,负责佯攻做诱饵的吉尔伯特共发了三条求救通讯——事后艾略特甚至听到过有人嘲笑他没有骨气,毕竟当初装出一脸慷慨悍然赴死的人是他,最后死前痛哭流涕哭求别人救命的人也是他。据说李登殊最后带人回去的时候,吉尔伯特半个身子被压在坠落的星舰之下,早已没了人样……甚至到最后都只回来了半副尸骨。
吉尔伯特到死都在等着他们回援,那三封电报艾略特再回来之后听过无数次,也再明白不过——吉尔伯特当初有多害怕,又有多想活下去。艾略特不知道对于死亡的畏惧有什么好值得被人嘲笑的,但他没有任何立场去为吉尔伯特申辩什么。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他才是那个害死吉尔伯特的凶手——因为是他见死不救,贪生怕死,最后罔顾那三条通讯,舍弃了他们。
在他没有回来的那段日子里,登岭一战惨死的人都被尽数归为了“由于身为主指挥的他贪生怕死而殒命的英魂”,由于当时那些逃出的人遇袭之后就慌忙逃窜,甚至连他在途中被击落也没人知道,在郑杨系把战俘名单递交过去前,甚至有不少人揣测他因为忍受不了战争的严酷而中途脱逃。而在他成为战俘在归来之后,所有人对他的鄙弃就更上一个层次。
因为他是可耻的逃跑者。
艾略特的所有解释都变成了狡辩,更愈发佐证了他的道貌岸然。毕竟没有人愿意承认在战场上自己因为贪生怕死而舍弃战友,更不用提当被舍弃的人还是当朝贡阁大臣的儿子。所有人顾左右而言他,最后统一了口径说明当时是艾略特无视吉尔伯特的求救通讯下令让他们撤退,而在撤退的路上他又被击落俘虏。
就像所有人期望的那样,艾略特一个人扛起了登岭一役所有的罪责,战死者的亲属把这笔帐全记在了他身上,而另外那些活着的人也为了逃避舆论谴责而选择指认他。赛鲁普一怒之下撕毁了他和吉安尼的婚约,并扬言一定要让他为吉尔伯特偿命。
那时候吉安尼也曾来找过他,女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也要他一个答案。但艾略特自己也给不了什么答案,在那些日子里他自己都开始扭曲和怀疑,或许他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他就是那样抛下了战友于不顾,最后被俘完全是报应。有时候他又会开始憎恨吉尔伯特,如果不是当初他提出了这个计划,哪怕他们全部都死在那里,也会比当下的情况好上太多……甚至于他既然冠冕堂皇的选择了牺牲,到最后又为什么会发出那三条求救讯息呢?
既然你那么害怕,为什么当初要提出做这件事情,既然你做了,又为什么要后悔。为什么你死了,我却要为你们所有人的死负责?
于是他有些神经质地看着吉安尼,有些自虐地、自暴自弃地满怀恶意同她道:“是啊。”
其实他那时候是期望吉安尼能够反驳他、打醒他,怎么样也好,只要是她还相信着自己,相信自己不过是在说一时疯话就好。他那样口不对心,却偏偏期望着吉安尼能挺身而出抓住他的手,支撑他一些日子。
但是没有。
听到他的解释,吉安尼整个人都僵了、死了一样,然后如游魂般踉跄离去,听不到他后面所有的话,而后任由自己的父亲撕毁婚约后攻讦艾略特,自己只在房间里以泪洗面。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吉安尼又何尝不是希望自己做她那最后一根稻草,遗留下一点最后的光呢?只要自己说了,她一定会相信的吧。
但反过来说,就因为他们两个都不够勇敢——否则艾略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试探吉安尼,吉安尼也不会相信艾略特那崩溃中的一句言不由衷。他们都害怕受伤地向后缩了一步,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艾略特喉头酸涩,只觉得嘴巴里尽数是苦的。吉安尼把头埋在膝弯里,听他说完了那一句后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艾略特疑心她出了什么差错,女孩子才干巴巴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
原本四处搜寻艾略特的陆行舰现在全部聚集在光悬驰道附近,环岛上原本还在发病被暂时控制的人全部由军部接手,强行打晕后载离。那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隐约从军部那些人紧张的神情中察觉到一丝不祥。在那如影随形的恐惧感驱使之下,他们甚至没有闲余的心情留给悲伤和害怕,只能急急忙忙地登舰离开。
潘西和傅荣淮去把温羽泽和霍路德捞出来时候两个人都快失去了知觉,不过羽泽大概是拼着最后一点气力在昏倒前把两人的衣服都整理好了,才不至于过分狼狈丢失尊严。傅荣淮扛起霍路德时发觉他的情况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这会不过是纯粹因为累而失去知觉。相比之下,温羽泽的后颈和肩胛骨简直被咬得血肉模糊,其中一处甚至深可见骨。潘西和言泽原本要一起撑他起来,没想到温羽泽却是轻得很,言泽便推开了潘西自己背起了他。
几个人急匆匆跑出去,跟随外面的人分批次撤离。弗兰原本还在人群里四处张望他们,这会见一行人出来跟着登上了陆行舰,才暗地松了一口气。缇娜面无表情站在光悬驰道最边缘处,向下俯瞰着整个默斯顿城区。卡罗和弗兰站在她身后,看着缇娜近乎有些发青的脸色,迟疑了一下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弗兰开了口:“姐姐……”
缇娜斜过一眼,弗兰记起两人的约定,忙改口道:“缇娜上将。你……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缇娜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不用了,我还能撑住。”
她回答了这么一句,便有一瞬不瞬地看着下面。弗兰似乎又忍不住劝了她几句,跟着卡罗也忍不住开了腔,但她却全然抛于耳后,只聚精会神地想着当时维特转述胡里当斯的话。
如果说在天空中指的是光悬驰道二期中藏着的炸弹的话,那么地底的又被埋藏在那里呢?如果真的如胡里当斯所说的那样,那是毁天灭地足以将整个默斯顿夷为平地的份量的话……会在哪里?
总不能整个默斯顿地下,都是他们埋好的炸弹吧?
……
潘西和傅荣淮站在陆行舰舱门口一起向外张望着,看着缇娜忧心忡忡的眼神自己也跟着担心了起来。潘西摇了把傅荣淮道:“怎么办?那些炸弹不会真的会被引爆吧?……我们在这里还好,但艾尔——”
“嘘——”傅荣淮面无表情地嗞灭他后面的话,示意他向后看一眼:这会儿舱内所有人都精神高度紧张,刚刚他们的谈话不知道被听过去多少,这会儿都很是胆怯地看着他们。潘西有些不好意思地勉强笑了一下,而后挨傅荣淮紧了点:“怎么办啊?”
不光是那个,他们担忧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穹顶系统在联盟出现,大概率用的是和崩落星系时的同一系统。这件事后联盟势必要戒严一段时日,那时候穹顶系统必然会成为他们的依仗——这样的话,只短暂的登陆过一段时间白名单的艾尔能否成功地逃出联盟,那就完全是个未知数了。
潘西在那里揪心不已,手底下对着傅荣淮小腹猛戳——戳的他一晃撞到了靠在一边的温羽泽。背上起了冷汗的傅荣淮还没来得及说声抱歉,就被言泽眼睛盯得闭了嘴。他转过去的时候和潘西都有些悻悻,不过片刻后还是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
环顾了一下周围,潘西小声应道:“什么问题?”
“你就那么确定,”傅荣淮看着他道:“安斯艾尔愿意跟我们回崩落星系?”
潘西有些莫名其妙:“不回崩落星系去哪里?那是他的家啊!”
他俩声音又压不住地渐高,此时把旁边昏昏沉沉的温羽泽彻底惊醒了过来。他半睁着眼睛没什么气力地靠坐在那里,旁边霍路德和他歪靠在一处,倒是神情平和睡得正熟。温羽泽抿开一个笑来,转眼看到言泽正在近距离专心致志地看着他,形容仿佛一只伏在他膝头的小猫。羽泽大概能猜出言泽是因为什么缘故才这样子,所以也极为善意地摸了摸他的头。
正当这时旁边潘西又压不住声音:“我不要跟你谈这些!你就说,现在联盟地下埋着那么多炸——”
他话没说完,被傅荣淮一把捂住嘴摁没了声。潘西明白自己闯了祸事,便也理亏地任捂。旁边的温羽泽皱了眉头,想开口却先咳了两声,脖子上的伤口又渗透一些血迹出来。而后他看着潘西和傅荣淮,压低声音道:“你们说什么?联盟地下埋着什么?……”
他皱眉小声道:“是炸药么?”
*
当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艾略特攥紧了手里的□□。
他大概知道这个时候就要来临,也大概猜得到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也正因如此,李登殊和艾尔一同在顶上出现,而后一跃而下的时候,他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艾略特憔悴的面容上神情倒是无比坦然:“你们来了。”
李登殊和艾尔的神情都说不上轻松,尤其是在看到艾略特手中□□的那一刻。李登殊看了他一会儿,斩钉截铁道:“艾略特,你不会那样做的。”
“是么?”艾略特淡淡道:“可实际上在之前我就试图摁下它过了,如果不是天罚从天而降把赤狐劈了个灰飞烟灭的话,现在我想,默斯顿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胡里当斯说过,他用了这么多年,一点点把自己的心血埋进联盟的骨髓当中。”艾略特垂眼看着手中的□□,而后道:“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比喻,没有想到这是真的。”
“别试图过来,”明显看到李登殊有要动作的打算,艾略特头也不抬道:“别小看我。就算你再怎么厉害,就算我现在再怎么不堪一击。李登殊。”
艾略特有些混沌的眼睛盯着他道:“我都一定能,在你接触到我之前,先摁下这个□□。”
李登殊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随即确定艾略特是认真的。他直起身站定在那里,轻声道:“我明白了。”
眼见就要这么僵持下去,进门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艾尔忽然道:“吉安尼小姐。”
“我很好奇,”艾尔盯着艾略特身后那个穿着灰败长裙的姑娘:“你现在和艾略特待在一起,是以共谋的身份么?”
没等吉安尼回答,艾略特的气息却明显已经杂乱了:“艾尔!”
他看着艾尔,眼神有几分急迫和压抑:“这不关她的事情,你不要为难她!吉安尼会好好地——”
“现在他不会摁下去的,”艾尔在这极短息的片刻同李登殊压低声音道,在艾略特察觉出话语内容的瞬间扬高了声音:“动手!”
李登殊立时前冲,以最快的速度缩短了他和艾略特之间的距离。艾略特下意识预判后仰,避开他迎面落下那一击。而与此同时艾尔却已经冲至他身后,艾略特意识到不妙,刚要转身,肋骨处却猛然一阵抽痛。他眼前一阵发白后,整个人就已经被反剪住手摁在了地上。
原本攥在艾略特手中的那个□□骨碌碌滚到了一边,最后似乎停到了哪个角落里。不过几人现在都已经无暇顾及那件事了,艾尔压住艾略特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对不起艾略特,不过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欠我什么了。”
“也好,”艾略特咳了几声,眼底呛红道:“这么多年你连我的救命之恩都不肯领,有这么一个恩人,也总让我提心吊胆的。”
艾尔默然许久,抬眼看了下李登殊,在得到对方的眼神鼓励后才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对不起,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那就这样以为吧,”艾略特道:“对我也没什么坏处。”
不知道为什么,艾略特突然开始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已经从眼眶里滚落。等在察觉的时候,艾尔和李登殊就已经把他放开。艾略特仰躺在地上看着他们,半晌忽然道:“不杀了我么?”
见两人不言语,他把眼神转向李登殊:“虽然我其实没有太喜欢你,但是死在你手里的话,我还是会觉得很开心的。”
李登殊看着他,而后蹲下身来看着他道:“……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情。”
艾略特愣了愣:“你说什么?”
“这一切都是胡里当斯主谋的,”李登殊道:“但是并没有人知道。艾略特,胡里当斯想要你死,因为只要你死了,那么无论我们了解再多内情,对于他没有证据的指控都会是空谈。艾略特,你要出面指认他——虽然我们知道,只要炸弹没有引爆,就根本没有直接的证据去指向他。但也正因还没有引爆,艾略特,你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登殊顿了顿,轻声道:“联盟曾经背叛过你,但联盟也曾拯救过你,不是么,艾略特。”
“……”艾略特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中突然有了点感伤:“我原来以为你是最明白的,没想到……你也这么糊涂。”
“这是无法避免的,”艾尔在旁边道:“艾略特。作为敌人,我们会刀剑相向。但同样身为朋友,我们只希望你能得到公平的处判,而不是沦为他人的替罪羊。”
听到最后那一句,艾略特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滑落,半晌,艾略特压住哽咽道:“我知道了。”
艾尔和李登殊终于松了口气,他们两人一起扶起艾略特。这里距离陆行舰搜寻的地方不远,他们必须要在那些人找过来前转移艾略特。毕竟缇娜也就算了,维特对他的处理态度可是相当让人捉摸不定……至少现在,绝不能让艾略特落在他们手里。
艾尔正想着后面回去该怎么周旋,却发觉李登殊撑起艾略特转身后,两人都僵停在了原地。见状艾尔心头猛然发紧——难道是维特?!
于是他飞快地越过两人,眼前却是他最为意想不到的画面。
被忽略在他们外的吉安尼此时正赤脚站在不远处,废墟之中尘灰迎着她在暖黄的光雾包裹下旋转飘动,而她也正迎着余晖端详着手里的那枚□□。她的神情静谧而美好,整个人落在光下,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整个画面如梦似幻。
不同于画面展现出来的安然,艾尔心底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艾略特撑着李登殊站在那里,怔忪着开了口,带着点试探和不可置信:“……吉安尼?”
“只要引爆了这个,你就逃不掉了对么……”吉安尼眼中满怀爱怜,仿佛在看着所爱之人。她极为认真地看着手中的引爆器:“只要引爆了这个,就会落实艾略的罪名、而后有足够的条件让胡里当斯认罪是么?”
“我的哥哥,”吉安尼的眼神逐渐涣散:“为联盟而死。”
“我的父亲……为联盟而死。”
她的话如同爱人间的亲昵耳语。
“……那今天,就让联盟,为我而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