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疏漏了什么。
如果是预谋杀人的话,这几个人之中一定会有关联,那么找到其中的关键点就是尤为重要的。
“陆何,现在派人去调查死在舞台上这几名死者的社会关系,看看他们之中是否有什么系带是可以联系上的。”贺瑱当机立断。
陆何立马应了,坐着笔记也梳理着自己准备查找问询的方向与线索。
贺瑱沉默了一下,又敲了敲桌子嘱咐着:“顺便着重看一下那个抽签盒的事情,看看里面的顺序是不是早就决定好了。”
陆何听罢,全部记下,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贺瑱却是又啧了一声,叫住了他:“如果你说……这些事情都是由动物而起的呢?多关注这一个点吧。”
陆何抿了抿唇,有些疑问又肯定地说:“老大,你的意思是……这是虐待动物还是保护动物啊?我还是搞不清楚。”
贺瑱也摇头:“不清楚。算了,先去调查,兴许到时候我们心里就有谱儿了。”
陆何不再多问,而是领了任务继续奔赴马戏团所在的方向,准备调查完再去走访死者的社会关系。
贺瑱又面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终是拖够了时间,将之前踩踏事件里面的死者尸检报告给了家属。
剩下的对解剖内容的不明的地方,他就转而对接给宋知意了,让宋知意亲自给家属解释。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众说纷纭,民众各自猜测的时候了,也就没必要再将这件事藏着掖着了。
兴许是那名死者的家属冷静了下来,他们也没有再和贺瑱过多扯皮,而只是让贺瑱他们加紧办案,为所有往生者还一个公道罢了。
贺瑱当真感谢他们的理解,转头又忙着琢磨起来了这些死者之间的关联。
他转着笔,对着自己的笔记本一页页地翻看着,回忆着与不同的人交涉时候记录的一些细微的线索。
他在几页上圈圈涂涂,似乎有些眉目。
手上用力,笔尖便戳破了纸张,透都下一页去。他终于在笔记本上狠狠地画了几个圈,又戳了几下。
他拨通了陆何的电话,再次郑重说:“没错,还是要多关注一下动物,尤其是虐待动物之类的事件。”
团长经常欺负殴打唐谦的猛兽们,他算一个。而阿楠爱养宠也是养很多猫狗博人眼球,并且用小猫跳窗来吸引流量。
撂下电话,贺瑱又上网搜索了斯普瑞斯马戏团的公演时间。
果不其然,瞧见在ID为自由之侠发评论的时候,马戏团就在朝澜市。
“还是马戏团里的人啊。”贺瑱眯起眼睛,紧紧地又盯着笔记本上他画下的圈,“那大概率是你了吧,唐谦。只有你能控制住舞台上狮子咬人的频率,只有你能确保这几个你想让他们死的人,真的死在你注射麻醉剂之前。”
只是他们没有任何的证据,唐谦的模样也太过像被害人了。
唐谦以及马戏团里所有人的行李全部都检查殆尽,也不曾看见任何有关于苯/丙/胺存在的痕迹。
那么可以猜想,幕后真正操控狮子的凶手必定是在外面完成的。
沣潭市那么大,垃圾回收站也颇多。就算真的从唐谦行进的路程上追查,也是做不到。
更何况,唐谦开车的时候,一路上也有的是机会能把苯/丙/胺处理掉。
这简直就如同大海捞针。
贺瑱揉着额角陷入了沉思。
如果唐谦有心思伏法,他就不会失去一节小臂,那是他的脱罪保命符。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接到了陈晓礼急慌慌打过来的电话:“贺队长,您知道这个信息吗?狮子咬人案的那个唯一幸存者,也就是驯兽师,约了一家网媒专访!”
贺瑱心中骤然一惴,这是他最怕看见的——
唐谦如果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大众的视野中。即便是有一部分会讨伐他,可大多看见他的断臂,都会心疼可怜他。
再想起他是为了救某位死者而伤的,那就更会觉得他是一个受害者,是英雄。
等那个时候,没有证据的警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置身事外。
很多时候不就是如此?
舆论的“魅力”,多么讽刺啊!
贺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了双眼:“你那有法子能阻止这个媒体吗?”
陈晓礼叹了口气:“很难,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而且我得到消息已经不算快了,据时间推定,我估计人家都有可能在路上了,当真很难阻止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贺队长,我也没帮上忙。”
贺瑱也大概能猜到,他也深深地叹了口气:“跟你没关系。晓礼,真的很麻烦你,还第一时间想着告知我。”
大部分时间,警局和媒体的关系总是水深火热的。
公安系统的看不起他们搞媒体的,总觉得他们只是想胡乱书写扭曲事实真相。
而媒体人也觉得他们警察清高,分明什么都知道,结案了都揣着明白当糊涂,糊弄着自己。
陈晓礼真的是他见过最后良心的媒体人了。
“贺队、贺瑱……你是个好警察,我希望这个社会上所有的警察都和你一样,能为一个真相而拼命。所以我希望你能如愿,我希望你将所有的罪恶绳之于法,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信号似乎有些不好,陈晓礼的话断断续续的,可贺瑱却听得不能再清楚。
他缄默了许久许久,久到电话里只能听见他和陈晓礼的呼吸声。
陈晓礼的这一番剖白,的的确确击在了他的心底。
“贺、贺队长?”陈晓礼小心翼翼地开口,唤了他一声,“你生气了吗?是我说得过分了吗?不好意思,我不应该随意评判他人的。”
贺瑱立马应声:“我在,我没有生气,你不用不好意思。”
陈晓礼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掩饰尴尬:“我以为你听我这段话,觉得我不自量力去揣摩你了。”
贺瑱终是说出了自己一直的打算:“晓礼,都说了我们是朋友,叫我贺瑱就行。但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想请你以后来我们支队做个文职,我们有太多的时间要去向公众公开真相,非常需要一个你这样有深度有笔力的人来加入我们,你……愿意吗?”
陈晓礼似乎受宠若惊,立马问道:“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贺瑱也跟着他笑了起来,是久违的放松:“当然。”
“荣幸之至!”陈晓礼的激动都要从电话溢出来了,“我从前只觉得我能做一个记者,用笔杆子为真相而战已是足够了,如今却没想过我有机会去真真切切地走在一线。”
“我知道以我一人的力量想要揭露这社会上所有的黑暗并不容易,可是我的笔就如同你的枪,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不偏不倚地写下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的!”
“只是……真的还要等我最近手上的事情解决了,不论是工作上还是家里的。等我结束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加入!谢谢你,贺瑱。”
“好。”贺瑱亦是被他这番话激得心潮澎湃,他又如何不是这般想的。
只是一人执笔一人持枪罢了,追寻的总归都是为死者沉冤昭雪的愿望。
他很高兴,他有宋知意这个最强法医,再来陈晓礼这个最强记者,那么他就只差个最厉害的侧写师了。
贺瑱只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任督二脉都被打通。
侧写师做的工作即便是并不太受公众理解,但是对于他们破案也是给予了莫大的帮助,更能确定他对唐谦是幕后凶手的猜测是否准确。
所以他打开了通讯录,拨通了季朗星的电话:“我们这个案子,又需要你来做个凶手侧写了……”
季朗星到的时候,脸上挂着的依旧是他一向温和的笑意。他看见贺瑱,就眯起眼睛打了个招呼:“学长。”
贺瑱面容上有些讪讪的,他还欠着季朗星几顿饭一直拖着没吃,结果如今又要利用人家来帮忙。
“好学弟,辛苦你了!”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季朗星的肩膀。
他这么叫季朗星可是第一次,叫季朗星都有些意外。
季朗星偏过头看着贺瑱触碰到他的双手,脸上笑意更浓:“学长邀约,我自然是却之不恭,就是不知道这一回学长准备再欠我几顿饭啊?”
贺瑱脑袋疼,他回过头看着逐渐华灯初上的夜景,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天先还你一顿,看看我们支队的小食堂怎么样?”
“好啊。”季朗星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亦步亦趋地跟着贺瑱进了小灰楼,“正好我还没吃饭呢。”
贺瑱啧了一声,又说:“行,但你得先帮我把侧写做了。”
季朗星垂着眼眸揉了揉肚子,略显委屈地说:“我每次来其实都是空着肚子的,就期待学长的一顿饭,可每次都要等到画完了还吃不上。”
贺瑱无语,并着四指立于耳朵边:“我发誓,今晚你一定跟我吃上。再说了,就算你不吃,我晚上也要去吃食堂的啊!”
“行。”季朗星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我就静候了。学长现在可以将案件细节告诉我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马戏团的事情吧?”
贺瑱颔首,将大部分的细节都告诉了季朗星,可却隐瞒了自己有关于唐谦的猜测。他想要对比看看,到底这个凶手侧写出来和唐谦有多大的区别。
季朗星听完贺瑱的叙述,思考了许久,终于动了笔。
可等他结束速写之后,跃然纸上的却是一个看着很阴沉、孤僻、眼中没有光亮而又瘦小的男生。
这和唐谦就不同了。
唐谦即便是长得普通,也的确孤僻,但他绝不瘦小。他的身材很是健硕,身高也不算矮。
贺瑱顿时在脑海中开始搜寻起来斯普瑞斯马戏团是否有这么一个长相的人,可却有好几个重叠。
他们连杂技的,就需要非常灵活,大多身高都不会很高。即便是有托举动作,也不会练成唐谦那样大块头的肌肉。
可那些人又有什么非要杀死这几个人的必要呢?
“不像……”贺瑱看着凶手画像,下意识地念了一句。
季朗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这句话,作为心理学教授的他很快便剖析出了贺瑱话中的含义:“看起来学长还隐藏着一些事情,没跟我说清楚啊。”
贺瑱被他戳穿,倒也不尴尬,只是又笑说:“这不是想看看你这个天才心理学家能在多短的时间里发现我的隐瞒吗?”
季朗星的的确确是天才。他今年才不过26岁而已,却已经拿到了心理学博士学位。
在同龄人不过在奋力毕业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正职教授。不仅如此,他还擅长行为分析,美术造诣也十分之高。
季朗星似乎很是受用来自于贺瑱的夸赞,他眼底的颜色更甚,目不转睛地盯着贺瑱出神。
贺瑱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不禁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这一个两个怎么时不时地都喜欢盯着他,宋知意也是,他不时就会发现宋知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啧。”贺瑱又将他怀疑唐谦的情况也同步给了季朗星,尤其着重地表达了自己对唐谦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的疑惑。
季朗星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副凶手画像出神,又说:“学长,你知道吗?凶手画像有的时候并不能完全代表凶手,而是凶手对自己真实形态的一个投影映射。”
贺瑱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理解不了这句话。
季朗星就又解释说:“也就是意味着,凶手在心底里觉得自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的意识宫殿里,他就是以这样的一个形态出现的。”
贺瑱好似明白了大部分,他大胆地猜测着:“所以我之前在曾经的马戏团合影中,见到刚刚加入的唐谦是这个样子,也就意味着他从来没有认可过现在的自己?”
季朗星点点头又摇摇头:“或许说他觉得现在这个自己不是自己,这样的解释才是最合理的。”
“可是为什么呢?”贺瑱的眉头蹙出一个深深的川字来。
他着实不大喜欢心理学这一遭,深奥神秘不轻易地让人理解,又感觉能直击人的内心。
他并非觉得季朗星这个解释牵强,只是太过偏离他一个正常人的思维范围内了。
季朗星又笑笑:“那就要说回为什么学长你不明白唐谦那么爱动物,但他还是会用动物作为他的杀人工具了。”
贺瑱摇摇头,表示不懂。
“人都是自私的,包括唐谦。可是——”贺瑱话锋一转,“他并不从心底里认可做下这件事的是现在的自己。”
贺瑱眼睛一瞪:“他有精神病?精神分裂症?”
他觉得他这回是当真听明白了季朗星的话,从中分析出了合理又正确的解释来。
“……”季朗星沉默了一下,有些噎地又说,“不是这个意思,是……通俗易懂地来说吧,他投影的画像是他记忆中最深刻也是最恐惧的时候,他用这个影子身上的愤怒来对应到这几个死者身上,也是完成了对他自己的救赎。”
贺瑱跟着他的话缓缓点头,到了最后听他说话,状似若有所思地考量了许久,然后又坦诚地说:“没听懂。”
季朗星看着贺瑱那副想装又装不出来的样子,忍俊不禁,觉得可爱异常。他抿了下唇,又说:“意思就是,学长你可以去调查从前发生在凶手身上的故事了。是从前种下的因,造就了今日的苦果。”
贺瑱比了个OK的手势,这句话他听得可太明白了。可他还是没琢磨透,这句话其中深意是什么。
但他已然将此事记在心底,准备吃完饭再行走访调查。
他起了身,朝季朗星挥挥手:“走吧,吃饭去,今天一定让你吃到爽。”
季朗星自是欢欣雀跃地跟着他进了小食堂,结果打眼就和正优雅吃着晚饭的宋知意撞了个正着。
贺瑱正在后面的门口处拿盘子,往前走鼻子就磕在了季朗星后脑勺上。
他捂着鼻子,闷声说道:“干嘛呢?咋不走?”
季朗星却是不动如山,只转过身,细致地查看着贺瑱的情况。他离贺瑱很近,气息热烘烘地扑在贺瑱脸上。
贺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团雾水,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任他观察。
直到他听到一声不轻不重将筷子搁在铝盘子上的声音,他才瞧见被季朗星挡得严严实实的宋知意。
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脱离了季朗星掌控的范围。
他揉了揉仍有些隐隐作痛的鼻子,又闷闷地跟宋知意说:“知意,你在吃饭呢?一起吃呗!”
宋知意用纸巾缓缓地沾了沾唇边并没有的油渍痕迹,脸色平淡得吓人:“我吃完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他便擦身从贺瑱身边走过,留下一头雾水的贺瑱。
不是……他生气了?
可贺瑱还没反应过来,季朗星先行开了口:“行,那就多谢宋法医让的地方了。学长,我还有不少话要跟你说呢。”
又似是挑衅般地看了一眼宋知意顿在原地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宋知意似是考量了一下,但终归还是将餐盘放在了指定区域,快步离开了食堂。
贺瑱挠挠头,又问季朗星:“还有什么事没说清楚的?”
季朗星沉吟片刻:“其实我又想,人是自私的这句话也没错,唐谦也知道利用狮子之后,他最容易逃脱法律制裁。”
贺瑱了然地点点头:“所以说他也在努力地以自己性命所迫,让我们留下了狮子的性命,这应该就是他早就算好的。”
“也许是的。”季朗星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顿时沉默在他二人之间传染,贺瑱垂下头戳了戳有些硬的米饭。
“糖醋里脊和宫保鸡丁都很好吃。”季朗星塞了不少在嘴里,竖了个大拇指打断了这份静谧。
贺瑱看他腮帮有些鼓,像个松鼠的样子,又不住地笑了起来:“慢点吃,多的是。”
等这一顿饭,季朗星也没多留。
贺瑱将其送到门口,季朗星又是得寸进尺说:“学长的食堂真好吃,希望下次学长也赏脸去尝尝我们大学的食堂。”
“好。”贺瑱继续画饼,下顿饭指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他自己晃悠着回到了办公室,将唐谦的资料调出来。
唐谦的信息少得可怜,只有寥寥数句记录了他是平县人,今年才二十二岁。父母亲属的关系一栏全是空白,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跟马戏团里的人沟通许久,才得到了一个电话号码。该电话号码也只是他很久以前填的紧急联系人,却也不知道究竟属于谁的。
贺瑱尝试性地拨了过去,那边嘟声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直到他想要放弃,挂断电话的时候,才听见那边传来了微弱的女声:“喂?”
贺瑱急忙表达了自己的身份,却被对面立马挂断了电话,瞬间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再次拨打过去的时候,就显示一直接不通了,是直接被人拒绝接听的声音。
什么情况?
贺瑱一顿,立马将这个信息分享给鉴证科,要求立马追踪这个手机号的所在地。
刑侦系统拨出去的号码显示都是有固定的,不至于说让对方以为自己是骗子的情况出现。那么接电话的女人,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贺瑱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搅乱着,虽然他有了目标嫌疑人,可那些所谓的“证据”却全然不能被用来佐证唐谦就是凶手。
他现在能做的还是只有击溃唐谦的心理防线,从他的方面作为突破口。
他揉了揉脑袋,现在什么反馈都还没有,他只能先回家好好休息。
到了停车场,他准备把自己昨天停在这里的车开回去,顺便就给宋知意发了条信息,却没想到一抬眼就见到本该也在的宋知意车,却已经不在停车场内了。
他抬头看向宋知意的办公室和解剖室,却见得都是黑暗一片,哪里还有人在?
宋知意这是都没告诉他一声,就自己先回家了?
他还在生气?
贺瑱也无奈,上车就一脚油门回家去了。
可真到了电梯上,他还是不自觉地按下了宋知意的楼层。
敲响宋知意房门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质问宋知意的话。
可开门的瞬间,瞧见宋知意那张并不气恼的脸时,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将自己看得太重了?
“你怎么来了?”宋知意穿着从自己那里拿来的海绵宝宝家居服,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家居服穿在宋知意身上有些捉襟见肘,手腕和脚踝都长长地露在外面。
贺瑱撇撇嘴,盯了宋知意一会儿,干干脆脆自己换鞋进门了。
他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摸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后,这才问:“你怎么直接走了?”
宋知意给他剥了个橘子,放到他面前:“我看季教授还有不少话和你说。”
“没啊,说完了。”贺瑱塞了一瓣橘子到自己嘴里,就顺势放了一块到宋知意嘴前,“好甜啊,你也尝尝。”
宋知意一滞,看着贺瑱近在咫尺的指尖,耳朵不自觉的有些发烫。他眼见着贺瑱又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吃下,终是含住了那块橘子瓣。
嘴唇微微擦过指尖,是湿润的感觉。
可贺瑱却也没在意,自然而然地又撕了一瓣下来塞进自己的嘴里。
宋知意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