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瑱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些不为所动的人,转头就去拨通了陆何的电话:“准备好带人来吧,既然他们朝澜市的都是一群废物,那还是我们自己多费点心吧。”
撂下电话,他又通知了一下方局长:要给处分也行,开除都可以,总之孙靖仁这个案子我接手了。他们朝澜市刑警大队,麻烦方局你去关照一下,让他们直接退出吧。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无言的眼神交流着。
贺瑱气冲冲地回了解剖室,甩上门就坐在无菌室里自己生闷气。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脸颊也有些涨红,环着手臂就不明白为什么风气变成了这幅样子。
宋知意听到动静就已经注意到他的情绪十分不对了,抬眼示意了一下张棠棠继续接手他的整理工作,转身出了解剖室。
无菌室狭小到恨不得容不下两个人转身的位置,他却生生挤了进去,站定在贺瑱身前。
他先是不慌不忙地退下身上沾满血污的白大褂和手套,又伸手拽了拽贺瑱的手腕,示意他和自己出去。
贺瑱正在气头上,立马又把手抽了出来,不搭理人。
“怎么了?我的贺大队长。”宋知意的语调是说不尽的温柔,哪里又还有别人见过他这样容和的面孔?
贺瑱被他这么一问,瞬间有些破防,拍了一下椅子又说:“我明白他们不愿意服我,毕竟我不是他们的头儿。但是这是一桩凶杀案啊,死了个人啊,他们竟然也不上心去调查。你都不知道,他们给我的那个现场资料,里面恨不得一张能用的都没有!”
“他们是刑警啊,他们要对所有的民众生命负责任啊!就算孙靖仁这个人不做人,但是他死了还是要破案,要找到凶手啊!万一凶手没有落网,再杀人呢?”
“我不是一根筋、死脑筋非要怎么样,我只是觉得……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做着普通的工作,他也应该对他的工作负责任啊!”
他一股脑地讲这些话全吐给了宋知意听。
可能陆何和支队里的所有同事每次都是齐心协力、奋不顾身地完成一件案子,以至于他忽略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一般将民众置于自己之前。
贺瑱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睛有些充血,实在是气急了。
他扯了扯宋知意让他挨着自己坐下,靠着自己熟悉的人,感受着宋知意身上熟悉的味道与温度,他的心态才平和了许多。
“我给老胖子发消息了,我说这个案子我要接手,谁阻止都没用。不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又有点心虚,“这个案子完了之后,我爸可能要开心了,没准我就做不了警察了。”
宋知意明了他这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但却没有那般宽慰他,只是说:“那天晚上,我和叔叔在茶室聊了很久。他亲口告诉我,他没有怨你选择警察,只是他也是个人,会有害怕的情绪。怕你和你哥哥一样,丢了性命。”
“哦。”贺瑱也没更多的反馈,只是伸手绕了绕宋知意扎起的发尾。可他的眼神却有些涣散,不知道心中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宋知意没阻止他的动作,任由他触碰着其他人根本不能碰的逆鳞。
贺瑱伸了伸脖子,刻意把线条优美的脖颈上的伤疤露出给宋知意看,又说:“我忘记带药来了,涂不了了这几天。”
“我一直有。”宋知意从裤子口袋中摸出另一只新的来,将透明的膏体挤在指尖,在贺瑱的脖颈处揉搓开来。
微凉的膏体均匀地铺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贺瑱却只是打了个寒颤,任凭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宋知意的手下。
即便是现在宋知意给他一刀,他恐怕也会当场就死了。
他们挨得那般近,贺瑱只感觉到宋知意温热的气息都扑在了自己的耳尖。
有些烫。
贺瑱的神思仿佛有些飘远了,但他不着急将其追回,只觉得现下这一刻的平静,太珍贵了。
“师父,我现在……”张棠棠做完了手上的活,想要来问宋知意下一步计划,就打眼看见了这溢满暧昧情愫的小小无菌室。
她立马惊呆,觉得自己该走,但是大脑控制住她的腿让她忍不住停留在原地,不住地看着。
贺瑱似是没发现,但宋知意却敏锐地回首瞥了她一眼。
瞬间,她的口型就变成了:“好的师父,我现在就迅速滚走,我绝不打扰!”
天知道她多不想走开,她真的想看。
老大和师父,真的好配啊!
涂完了药,宋知意又轻声开口,语调中仍是充斥着无尽的温柔:“要不要来看看尸体,听听解剖报告?”
贺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也该放下别的情绪,再次投入工作之中了。
在无菌室换了新的干净衣服后,贺瑱戴着帽子手套进了解剖室。
孙靖仁的尸体被开膛破肚,静悄悄地躺在解剖台上。
说实话,他长得挺丑的,一点都不像他那个文质彬彬的爹孙诚,估计是像他那个悍妇妈。脸上有些陈旧的疤痕,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狱中被创造出来的。
“死者孙靖仁,男,二十八岁。死因是割腕导致的失血过多。但我根据大部分割腕都有试切伤来判定,这大概率不是一件简单的自杀事件。”
“死亡时间判定界限有些模糊,因为我来的时候已经是从冷柜里把尸体取出来了。但是我根据尸体的尸斑以及尸体腐烂程度来看,应该是在发现尸体的12-14个小时前死亡。”
“毒理和病理检验并没有完成,也不清楚他们这边的效率与结果如何。所以我也留存了一些血液样本,放在冷柜之中了。”
贺瑱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聪明!等陆何他们带人来了之后,咱们自检。”
张棠棠在旁边也噘了噘嘴:“老大,你是不知道,是这边人火急火燎地要我和师父过来,等我们来了之后他们又开始拖拖拉拉,这里磨叽一下那里又一下的。要他们帮忙协助也推三阻四,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啊!”
说完,她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贺瑱心疼自家孩子,朝着宋知意挤了挤眼睛。他知道自己说没用,张棠棠现在就听宋知意的话。
宋知意果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想什么都知道,立马就说:“棠棠,去会议室休息一会儿,有事我叫你。”
张棠棠还想拒绝:“师父,这不好,我得和您一起站在第一线!”
“去吧。”宋知意却是瞥了一眼贺瑱,一扬精巧的下巴,她瞬间听话乖巧。
还是把二人世界留给师父和老大!
贺瑱又看着孙靖仁没有任何血色的尸体有些发怔:“走前我确认过了,就是孙靖仁□□了陈晓礼的妹妹陈晓勤,并恶意致残,导致小姑娘下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陈晓勤本来有大把好的青春,却被这样一个人渣祸害。其实孙靖仁在他心里,死不足惜。
“对了,你见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冷柜之中了吗?还是你也去了现场?”贺瑱绕了两圈,又问。
宋知意摇头:“没去。”
贺瑱又冷哼一声,伸手摸手机想要看看方局长回复什么了,却半天没摸到,这才想起放在无菌室里的外套中了。
他没再出去找,而是又说:“还有什么能补充的吗?”
宋知意还是摇头:“没了,他的死因当真简单。”
“不知道非要把你叫来的意义是什么,烦死!”贺瑱又想骂人了,但还是生生憋住,“算了,那我再出去晃晃,等陆何他们到,我们一起去现场。”
宋知意陪着贺瑱一同走了出去,贺瑱打开手机方局却是没回复。
反而是空了有十年没发消息的贺父给他发了四个字来:放手去做。
贺瑱腰杆子立马挺起来了,脸上也有了笑意。他爸这个前沣潭市某大领导,就是他最好的底气。
他就是官二代了,他就要以权谋私了。
拿他如何?
贺瑱昂首阔步地下了楼,抬眼就差点撞上苏晴晴了,还是宋知意手快拉了他一把。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又问,“出什么事儿了?”
苏晴晴满脸愁容:“贺队长,那死者的父亲来闹事了!现在正在会议室里呢。我刚才就是正准备去楼上找您呢,结果就正好遇到了。”
贺瑱回头看了宋知意一眼:“棠棠也在会议室里。”
他们急匆匆赶到会议室时,果不其然看到的就是张棠棠束手束脚站在一边,被孙诚的妻子孙太太急头白脸地一顿训斥,甚至还想要动手。
而朝澜市刑警大队的人却只在一边冷眼旁观着,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欲望,根本不管不顾张棠棠只是个柔弱的小女生。
贺瑱当即进了门,挡在张棠棠身前替她挡住了孙太太抬手的一巴掌,顺势反推孙太太,顶着他的脸将她他按在会议室的桌子上。
“你知道袭警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贺瑱冷冰冰地开口,威胁着孙太太。
可孙太太不吃他这一套:“你他妈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还袭警?我现在就能让你身败名裂你知道吗?!”
贺瑱也没多言,却也放开了他,与宋知意呈开扇状将张棠棠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后。
张棠棠受了莫大的委屈,硕大的眼泪珠子拼命地往地下砸。但她也是忍着,不肯在这个时候和贺瑱抱怨一声。
贺瑱看着面前的孙诚,果然如贺母所说一般,是个彻头彻尾的悍妇。
他平静地开口,张嘴就是阴阳:“叫唤的倒挺大声,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吗?”
孙太太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眼神中明显带着不屑:“我管你是谁?不就是个小警察吗?你就是死了,都没人管!”
贺瑱却是轻声说道:“我姓贺,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我想你的丈夫也许会知道。”
一直在孙太太身后只露脸没出声的孙诚,如今倒是开口了:“哎呀哎呀,贺少爷,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说完,他又伸着双手想和贺瑱握上一握,贺瑱却根本不用正眼瞧他。
孙诚脸色微微一变,转头就训斥孙太太:“你干什么呢?一点法律都不懂,你在这警察局里袭警,你就应该被关上几天长长记性!贺少爷,要不然您劳烦,把这疯婆子关几天?”
早干什么呢?不还是放任孙太太对张棠棠动手吗?
“别介。”贺瑱连忙打断了他的讨好,说话也是直接,“我听说孙总知法守礼,我想着也不会是漠视自己夫人动手打人的吧?还是这就是孙总示意的,夫人就是个傀儡幌子?”
“还有,我也当不起你这一句贺少爷,我就是个小破警察,死了也能被处理了。再说了,我们也不是一家人,我不喜欢当孙子的。”
孙诚脸色有些狰狞,他也没想到贺瑱竟然说话这么直截了当的难听。
但他还是赶紧回头瞪了孙太太一眼,毕竟还得求着贺家的生意赚钱。
他是个商人,商人就得不要脸皮。
孙太太还想扯着嗓子再叫唤,又被他打断:“贺少爷……贺警官,我的确不知道您竟然在这边,不然直接联系您多方便啊!”
贺瑱没搭腔,只是又问:“为什么来闹事?”
孙诚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脸:“我也是从别人那听说,我那可怜的独生子死了,正被解剖呢。我这不才着急忙慌地想过来,问问清楚,结果没一个搭理我们的,光给我们安排到会议室里。”
“我一看会议室就这个小姑娘,我以为她就是给我们说明情况的。结果她说她也没办法告诉我们,我老婆这不就急眼了吗?她一向脾气如此,我下次一定好好管教她!”
贺瑱却是察觉到了异样,回过头看着门口零零散散站着的人:“没人通知死者家属吗?尸检没有告知死者家属并让签字吗?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是都疯了吗!”
他尝试着压下自己心里的火气,可这股热气却直冲他天灵盖,倏地钻了出来。
有人念叨抱怨着:“那不都是法医的工作吗?他法医不去协调,让我们做?”
贺瑱只觉得脑仁嗡嗡的:“没人告诉过你们,这个需要让主理此案的警察去做吗?还是说……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一个主理经手人?”
众人推推搡搡,最后竟然把苏晴晴挤了出来。
苏晴晴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不是我啊。”
贺瑱一口气快提不上来了:“行……都行,你们可真行。朝澜市……真让我大开眼界!”
他回过头,却是有些真诚抱歉地又对孙诚说:“实在是不好意思,确实是我们的疏漏,没有及时通知家属。”
孙诚终于握上了心心念念的手:“贺警官说的哪里话,现在我们知晓了也不晚。只是不知道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呢?”
他这个态度,一点都不像死了独生子该有的模样。
还是他已经完全钻钱眼里,其他根本不在乎了?
贺瑱也是有些佩服他。
直到指望不上朝澜市这群人,他干脆点了苏晴晴的名字出来:“麻烦帮我打印一份家属同意书出来,让孙总签名。”
苏晴晴也懵了一下,但还是回去从系统里调取出来并打印了,很快送到贺瑱手里。
有了孙诚,孙太太虽然仍是想要闹腾,但终是签了字。
孙太太是当真伤心,掩盖在暴怒本质下的却是崩溃的一颗心。
贺瑱叹了口气,给了宋知意一个眼神示意,宋知意便带着两人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孙靖仁的尸体,又说:“初步断定是他杀,其他线索还要等这边的毒理和病理报告出来。”
他这一句话也是刻意说给朝澜市众人听的,点着他们让其有压力能快速将报告出来。
可却有人窃窃私语:“不是自杀吗?那么明显的自杀痕迹,这法医到底靠不靠谱啊?”
贺瑱耳朵尖,动了动就听了个全部。他冷笑一声:“谁说法医不行的,那你来?不知道你是什么职位,也兼并了法医这一职吗?”
顿时又没人说话了。
他们也不是傻子,听得孙诚对贺瑱这幅态度,也约莫猜到了贺瑱的身份并不简单。
当时让孙诚给贺瑱一个下马威,也是他们合计出来的路数,想要让贺瑱别管他们这边的事情。
如今枪打出头鸟,再没人敢冒声了。
贺瑱啧了一声,只觉得这群人可笑。郑玄这么厉害的人,竟然要和这群草包共事,也是难为他了。
孙太太不愿意离开,死死地扒在窗户上看着自己儿子,咬牙切齿地说:“不管凶手是谁,我一定要让他偿命!”
贺瑱也没惯着他们,直接冷飕飕地又开口:“你儿子□□他人致残,也没见他给人一双腿啊。”
“那是那个小贱蹄子活该,谁叫她勾引我儿子的!”孙太太哪里有是非善恶之分,只觉得天上地下他家最对。
孙诚在旁边瞪她都不管用,贺瑱差点又没憋住想要骂人的冲动,但终归还是冷言冷语地又说:“那既然来都来了,回会议室聊聊吧。”
孙诚点点头,跟上了贺瑱的脚步,只剩下孙太太在后面恋恋不舍,甚至还想要闯入解剖室中和她儿子再诉衷肠。
还是孙诚生拉硬拽才给她拖回了会议室中。
贺瑱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说说吧,孙靖仁平常都与什么人交往?和什么人结过仇怨?他最近又和什么人相处比较密切,有什么冲突吗?”
孙太太从鼻腔里嗤出一声:“我家小仁那么乖,能有什么冲突。要说仇人,不就那个小婊子一家吗?她害得我家小仁坐了三年牢,这还不够仇怨吗?”
三年?
贺瑱皱皱眉头:“孙靖仁不是判了五年吗?”
孙太太一挺胸,略显骄傲地说:“那不就是小仁表现良好,还受冤枉的表象吗?他守规矩,自然是要提前放出来的啊!”
贺瑱偏头看了一下孙诚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他就大概猜到这其中有多少孙诚的协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一股火烧得滚烫。
陈晓勤受了委屈、一辈子残疾,还要被这群黑心肝的始作俑者言语攻击,他们竟是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可凭什么是这样的人,活得别人更好?
他们不配!
孙诚斜了孙太太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贺警官,这确实是小仁不对。但他已经改过自新了,而且也受过惩罚了,不该再死了啊!”
“不过最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去沣潭市。但是我问他去做什么,他也不让我管,只管向我要钱。但是他最近也没再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多交际了,真的挺乖的。”
挺乖的就是去陈晓礼家泼红漆,损坏人家的车,然后再拿钱羞辱人。
贺瑱不禁觉得可笑,但是又问:“狐朋狗友?他什么时候出的狱,把这些人的联系方式留给我。”
孙诚立马将自己所有能找到的联系方式都写给了贺瑱,又说:“其他的新朋友,我确实也不知道了。毕竟我每天忙着工作,也不大能管上他。”
贺瑱嗯了一声,其实他也知晓陈晓礼才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但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他不想去因此就去怀疑着这个受害者。
也没什么太多的话要问,孙诚走时还特意给贺瑱了张名片,说有问题随时联系他就行。
贺瑱揣进了兜里,还没回到办公楼中,就瞧见了陆何带着不少人浩浩荡荡地到了跟前。
“老大,九五三八号向您报道!”陆何一并脚,敬了个礼。
贺瑱照着他的脑门就弹了一下:“别贫嘴,干活去!”
刑侦支队的同事们立马整队进入。
前一秒朝澜市众人还在说这不和常理,是他们鸠占鹊巢,下一秒就听见自己头上最大的领导局长打电话来,让他们权力配合沣潭市刑侦支队的工作。
贺瑱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他对着宋知意啧了一声:“有个好爹,还是好用哈!”
检验科立马将宋知意保留的血液样本送检,保证以最快的速度为宋知意提供技术支持。
鉴证科接手了从案发现场酒店拿取的各处监控内存,正准备逐帧分析有没有可用的线索。
而贺瑱则是跟着痕检组,准备再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案发现场是在朝澜市一家五星酒店中发生的,这个酒店并不算最顶尖,更不在市中心,也不是孙家控股。
孙靖仁会来此处,也是个值得深思的点。
贺瑱看着崭新的装潢,嗅着略带着新家具独有的味道,就去敲了敲前台的桌子:“你们酒店什么时候装修的?甲醛合规了吗就开业?”
前台横他一眼:“不住,就别管那么多。”
贺瑱从怀中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前台立马又换了一幅嘴脸,堆着笑说:“警察啊,不好意思,我们这的确有些忙,怠慢您了。”
“带我去命案的房间去看一眼。”贺瑱收回了证件,等着前台带路。
可前台脸色却一变,颤颤巍巍地说:“不是说取完证了吗?怎么又要去?我们已经派人去收拾了。”
贺瑱心下一惊:“你们收拾了?谁让你们收拾的?”
“不知道……但这个点保洁应该是在上面的。”前台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是您那边的人说完事了,随便我们处理吗?”
贺瑱想骂人的心冲到了极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群家伙!
他是知道发生在601的,眼见着电梯间人乌央乌央的,他转头就匆忙问:“楼梯在哪?”
前台有些懵,但却没有给贺瑱指通向楼梯的路,只是引着他上了电梯,将其他客人都关在了门外:“楼梯不方便。”
贺瑱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只得寄希望于保洁还没有开始收拾案发现场。
等显示屏上数字终于显示6后,他拔腿就往外走,抬眼看见601在左手边走廊尽头,赶紧往那边跑。
厚重的地毯有些限制了他的活动,虽终是到了601的门口,但却已见得保洁已经拖着车进了房间,将角标与画线搞得一团乱。
“客人,这还没收拾好……”
保洁想要开口,却被贺瑱亮出警官证一把打断:“出去!”
保洁被吓了一条,但不敢忤逆,只得赶紧拖着车出了门,走得急还碰洒了消毒水,撒了一地。
贺瑱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解剖报告没出,案子没结,这群人怎么就敢让来破坏案发现场的?
这么多年的书白念了?警校教的那点东西,全被他们喂进了狗肚子里面吗?
还是他们就想当然的觉得这案子就是自杀,能草草结案?
更有甚者……根本就是背后有人“指点”着,让他们把这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贺瑱想不明白,只能一屁股坐在门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揉着炸裂生疼的脑袋,有些束手无措。
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混合着大量没有挥发的酒精味道,酿出一种非常冲臂的恶心味道。
他刚才进去大概看了一圈,孙靖仁就是死在浴室里面的。他的手被割了腕,血水应该是放满了一整个浴缸。但是已经被保洁放干了,只留下些红褐色的痕迹烙印在纯白的浴缸边缘。
房间内摆放十分整齐,就像是当真孙靖仁看透了一切不想活了自杀一样。但是某些细节上,还是能甄别出来,当时房间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只是保洁也进去过了,更多的线索、指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提取到。
陆何也凑了上来,看这一片狼藉,也是头大:“老大,二次污染了怎么办?”
“怎么办?”贺瑱也没法子,“叫痕检上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取的线索吧,剩多少用多少吧。你去把那个保洁也带回来,让她跟着比对一下自己处理过什么地方。”
陆何应了声,把哆哆嗦嗦的保洁领了回来:“长官,我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们经理说可以清洁了啊……他们还都不愿意干,非让我来打扫这个死过人的现场,我也害怕呢!”
贺瑱摆摆手,自己也不知道从哪个房间拉了个小凳子,撑着头坐在一边,又说:“没事,我知道与你无关,一会儿有什么问题你就如实应答就行,不会追责你的。”
保洁这才放下了心来,一点点地指着自己清洁过的位置和痕检组说着。
痕检组只得拿着朝澜市那几张不清不楚的照片和保洁的话一点点比对着,妄图再寻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贺瑱又深深地叹了两口气,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乱糟。
陆何也在旁边一边帮忙一边叉着腰骂道:“真服了,这群没职业素养的,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不知道的,我都以为他们是故意这样吃干饭的呢!”
贺瑱摇摇头,朝陆何招招手,陆何赶紧摇着尾巴到他老大跟前来。
贺瑱被气得都没辙了,只又说:“等会儿和我去看看安全梯,我刚看了咱们坐电梯上来的时候,那里面两个角对着的监控摄像头,不可能拍不下凶手的脸,所以凶手大概率是走楼梯的。”
陆何应了一声,和贺瑱出了门。
601旁边就是安全梯,里面是声控灯,一喊就亮了起来。
安全梯里很干净,并没有摆放任何的杂物。贺瑱就沿着往下走去,可却觉得这楼梯分外的长,比之正常的楼层高度要长两倍。
果不其然,他再踏上平地的时候,抬眼见到的数字却是4。
“剪刀楼梯啊。”他抬眼看着每个楼梯间设置的摄像头,又继续往下走去。
但过了2层之后,再下就是B1了。
怪不得前台那会儿即便看他焦急万分,但还是让他坐了电梯上楼。
他推开B1楼梯间的门,看见的却是略显空旷的地下停车库:“一会儿去问问他们这个楼梯合不合规。”
他又是绕着B1看了两眼,这边是隔三差五有零星几个摄像头,但是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范围,并不能笼罩到所有的位置。
坐了电梯回到前台,贺瑱又打断了其的工作:“一层的楼梯是只能上单数层?”
前台默默地点了头:“所以我让您用电梯。”
“你们这符合安全规范?”他一下子又将前台问懵了,赶紧找来大堂经理回答。
大堂经理倒也算有经验,领着贺瑱就到了他的办公室给贺瑱看了大楼的设计图——
“因为我们楼层比较高,但是每层的房间不算多,所以为了节省空间,我们就选择了剪刀楼梯。B1我们同时也是设有紧急出口的,这样也能在灾祸来临时进行分流,更有效地保障住户安全。”
他说得头头是道,贺瑱看着建筑局的批文也没问题,就不再纠结此事。
他抿着唇,细细在心底里琢磨着这件事,又问:“那天孙靖仁来,是不是特意选了房?”
大唐经理又把前台招呼了过来,确认了一遍:“对,确实是。他特意要双数楼层第一间房,或是单数楼层最后一间房。我们虽然不明白,但是客人有点特殊癖好我们也理解。那天客人不多,我们就给他选了。”
贺瑱看着剪刀楼梯的设计图捋了一下,单层的最后一间客房和双层的第一间客房都是在楼梯间口的。
而楼道的监控也是往深处拍,所以只要他巧妙地侧身过去,就根本不会被拍到自己进了601。
而且凶手还可以在顶楼的楼梯平台上交换两侧的剪刀楼梯,从而让自己可以畅通在单双楼层。
那么……“你们安全梯里的监控,平常不开吗?”
大堂经理的脸色忽而有些变了,支支吾吾地说:“我们电梯里的开了,并且住酒店的客人都是大包小包,哪里又会提着行李去爬楼梯呢。”
贺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就是只要凶手是走楼梯,他去到601的身影就不会被发现。
但是那样,凶手也必须要经过B1的地下停车场,或是酒店大堂,也许那里的监控中会有还留存下来的记录。
“啧。”贺瑱抿了抿嘴,又说,“把你们这个楼的建筑图还是印一份给我,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大堂经理立马应得好好,屁颠屁颠就给贺瑱送了过来,之后又问:“那警官,我们601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使用啊?”
贺瑱白他一眼:“你还敢问?有任何书面批文说你们可以解封这间房了吗?他们是否只是随口跟你说,你就做了?”
大堂经理的脸色有点白,事实确实如此。他也没多想,听着警察这么说,又心里担惊害怕着,肯定不希望夜长梦多,最好早就恢复正常才是。
“封到案件解决。”贺瑱往外挪步,就听见大堂经理又悲戚地啊了一声,“怎么了?”
“那要是案子不破,我们就一直不能用了?你们做事不能这样啊,我们才是受害者啊!”大堂经理吱哇叫了几声,吵得人有些头疼,“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破案啊?说是警察,我看你们也没多专业啊!”
贺瑱偏偏头,听着他这些羞辱意味极强的话语,眉间皱成个深深的川字:“那好,今天起整个酒店封锁,所有客人不允许进入。不然的话,直接起诉你们污染案发现场的责任。”
他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偏偏这个大堂经理就要在他气头上浇油。
但他所做又没一项超出管控范围,尽然是依着章程办事罢了。不愿意好好沟通交流,那就依着规章制度,不会再有一点容情了。
大堂经理差点给贺瑱跪下,但贺瑱却并没有再理会他,干干脆脆地出了酒店大门门,回头对陆何说:“尽快取证吧,安全梯里也别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他先回了刑警大队,自己的人已经有条不紊地接手了工作,而血检报告也已经加速出来了。
贺瑱敲响了被征用当宋知意和他自己办公室的会议室,朝着宋知意扬了扬下巴:“血检结果怎么样?”
“他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酒精,浓度已经超过了500毫克。也就是意味着,他在被割腕的时候大概率已经完全不是清醒状态了。”宋知意将报告上的一行数据指给了贺瑱看。
贺瑱啧了一声:“超过80mg就已经是酒驾标准了,500……我是没这个概念,但我已然觉得喝到这样肯定不省人事了。但是也是有可能,他酒后自己发疯割腕的,对吧?”
宋知意点点头:“嗯,这样试切伤少,也是正常。”
其实贺瑱心底里倒宁可这样的人渣是自杀,不牵扯别人进来更好。
“但是——”宋知意的话锋一转,“孙靖仁的检测报告中,同时也检测出来了他身体里含有没有代谢干净的安眠药成分。”
贺瑱被他这大喘气闹得心脏直突突:“也就是意味着,凶手觉得灌酒不够,还给他下了安眠药,以防万一。”
宋知意默认了他这个猜测。
贺瑱又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抽了下鼻子,说道:“行,再等等痕检那边的数据吧。朝澜市,真不是个省事的地方。”
孙诚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贺瑱电话,贺瑱都没联系他,他却给贺瑱打来了:“贺警官,今晚您得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不用了。”贺瑱直截了当地想挂电话拒绝。
可孙诚又开了口:“我顺道将小仁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出狱之后唯一见过的人叫上了,贺警官麻烦赏个脸,我们一起聊聊天吧。”
贺瑱若有所思地抬眼看了下宋知意,却又说:“行,但我得带上我同事来。”
“应该的应该的,今天给那个小姑娘吓坏了,我也该赔礼道歉的。”孙诚答应得倒快,想着贺瑱只要能去就行。
他思索也就三个人,多两双筷子的事罢了。可他没看见在他走后,又来的陆何一行人。
等晚上翘首以盼贺瑱前来的时候,却见得一个小包间竟乌央乌央挤进了十来号人。
贺瑱虽然着急办案,可一想到躺在那的是孙靖仁这个恶心人,他也不算特着急了,干脆带着沣潭市所有过来的同事,蹭孙诚一个团建。
他也不客气,直接招呼着:“孙总财大气粗,不介意我的同事有点多吧。这包厢似乎不够大,但我们都还算苗条,就是半大小伙子吃得多,劳烦孙总多点点菜了。”
孙诚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这么多人叽叽喳喳,他怎么还能攀上贺瑱这条线,赚到贺家的钱?
他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撒不出火来,只得又重新换了个大包间,让众人不用肩膀挨着肩膀,最后还把他挤出了桌子外。
孙诚每次想单独和贺瑱说上两句话,不是被宋知意的夹菜打扰,就是被陆何的敬酒打断。
这群人也是跟着贺瑱久了的,贺瑱想让他们干什么猜也能猜的出来。
几圈敬酒下来,贺瑱倒是没喝两口,却把孙靖仁那个狐朋狗友灌趴下了。
孙诚酒量好,眼见着也没多醉,却也无能为力,根本阻止不了贺瑱套狗友的话。
其实也不用多套,贺瑱就只问了一句:“孙靖仁之前去沣潭市,是准备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狗友就全都吐了出来:“他……他不是说,他要去杀、杀人的吗?他跟我说……害他坐牢,该、该死!”
贺瑱脸色一变——
这意思就是如果孙靖仁不死,那现在死了的怕不就是陈晓礼和陈晓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