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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舆论

作者:龙九九 当前章节:123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1:01

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胆怯,还是贺瑱根本不敢自己往下再继续想着,也许会得到一个改变他全部认知的答案。

他不过两天前才经历过季朗星对他的告白,当时他只觉得古怪又难受,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拒绝的话语,却从未曾想过如果这一切是发生在宋知意与他自己间,又会如何。

他是真的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可心底却隐约觉得似乎这件事并不让他十分难受。

他抿抿唇,又将人流挡在了陈晓勤的身后,护住了陈晓勤的轮椅,又说:“晓勤,你真的想多了。”

陈晓勤嘟嘟嘴,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言。

宋知意买完喂狮子的肉回来,就看见贺瑱的脸色似是有些凝重,而陈晓勤也默不作声,直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可他却不曾直接开口问出,只是将肉都拿给了陈晓勤,让她从下面开的口子,将其丢下去。

如今不是宋知意躲着贺瑱了,反倒变成了贺瑱看着宋知意总是若有所思,宋知意疑惑地问一句,他也打着哈哈过去。

他有些心不在焉,推着陈晓勤的轮椅都差点撞上了过路的行人。还是宋知意握着他的手,往旁边转了一下,才堪堪让了过去。

“抱歉!”贺瑱忙不迭地和旁人道着歉,又仔细地低头看了一眼陈晓勤。再得到陈晓勤几次没碰到的回应后,他才当真信了。

而此时,他才陡然察觉宋知意的手仍覆在他的手上。他一时间想要抽出,可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小题大作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如一团随意扔在地上的毛线,怎么都理不清楚。

他叹了口气,又对着宋知意说:“累了,你推会儿。”

陈晓勤猛地回头看了贺瑱一眼:“贺哥哥,我不重吧?是不是推我太费劲儿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她这般说,贺瑱却有些尴尬,不好撒手了。

宋知意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贺瑱手中的轮椅,又说:“不重,你该多吃点,太瘦了。”

哪个女孩不喜欢别人说她苗条?陈晓勤也开心地忘记了自己还问了,贺瑱是不是累了的事情。

动物园再大,他们脚步快,又有快速通道,自然而然赶在太阳落山前也便逛完了。

贺瑱在软件上选了半天,挑中了一个铁锅炖,大家围在一起热热乎乎吃得炖的软软烂烂的菜,自然是最美味不过。

他点了许多父母爱吃的菜,只是轮到宋知意时,他却有些茫然了。

其实认识这么久,他的喜好已然被宋知意掌握的一清二楚,可他好像并不十分了解宋知意一般。

宋知意就像是最神秘的存在,让人琢磨不透,更是从不爱展露自己。

贺瑱心下有些颓然,并没有把菜单递给宋知意,只是故作轻松随意地问:“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来着?”

说的倒像是他忘了,可他真是不知道。

又有点气,他什么都告诉宋知意了,宋知意却全藏着掖着不同自己说。

“鱼肉吧。”宋知意不多言,目光随意地掠过店家池子里活蹦乱跳的鱼。

贺瑱哦了一声,随即又和服务员交代:“要刺最少肉最嫩的那种。”

转过头,他又问宋知意:“菜呢?”

宋知意不挑剔:“都行。”

贺瑱却是有些重地把菜单一撂:“都行?那不行,你得挑些喜欢的出来。”

宋知意先是一顿,继而似是明白了他的用意,就当真认真地选了起来:“茼蒿、玉米……这个榛蘑也不错。”

贺瑱暗自在心里记下,没抄在他的笔记本上。

按照大家的口味下了锅,只等着咕嘟咕嘟将汤汁都收完,再掀盖热乎乎地吃上一顿。

可还没等动筷,贺瑱便来了电话,是方局长的。

他言语了一声,转身就出门去到稍微安静些的街上接了起来:“方局,怎么了?我陪我爸妈吃饭呢。”

方局长一听贺父也在,立马让贺瑱替他带声好,紧接着又说:“唐谦唐萍俩判了,弟弟二十五年,姐姐十三年。”

贺瑱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是他俩老母亲,如今在疗养院,还是平县的郑局长出钱养着呢。”

方局长也无奈:“只是这种情况下,只能让他争取申请下来国家补助了。但是希望也渺茫,大概率还是得他自己搭着。可你说,如果让他就把老太太扔在疗养院,他心里头也过不去啊。所以我想着,我也组织组织捐捐款,好歹给他减轻点负担。”

贺瑱知晓自己这两句话奏效了,自然而然地也恭维了方局长两句:“您还是这么古道热肠的,有您真是我们的福气。回头我也捐点,算是一片诚心,也劳烦方局了。”

他们队里自然是小头,钱多的还是得从上面领导的钱包里走。

可能走多少,他也不知道,毕竟是为“教出”两个杀人犯的母亲捐款,宣扬出去也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

贺瑱深谙此道,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更是心知肚明。

除了想不明白他自己的感情生活,其他大多数事情在他心中皆如明镜。

贺瑱撂了电话,给郑局长发了条信息:老哥,你辛苦了,唐萍姐弟俩判了,回头准信儿等内部通知。我就先给你通个气儿,他俩妈的赡养也争取捐款了,但是国家路子还得走着。老哥,你真的是个大好人!

郑局长许是在忙着,也没回他的消息。

他没穿外套出来,缩了缩脖子又搓搓手,赶紧往回跑。

重新上了桌,刚好赶上掀盖,扑面而来的热气与香味,中和了贺瑱的体温。

一家人吃的热火朝天,欢声笑语间贺父也终是给了贺瑱些好脸了:“以后多回来住,上班的时候住你那小狗窝就行了。”

贺瑱撇着脸对着宋知意学他爸,扭头就是:“爸,宋知意住我楼下,他也小狗窝。”

贺父一顿,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似乎又要翻脸,可在贺母一个瞪眼下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那小宋也来,人多热闹。”

宋知意也是鲜少感受到家庭温暖的,他少言寡语却也期许。可他更怕挨得近了,会叫贺父贺母看出他对贺瑱的那一份不轨之心。

可他……当真无法拒绝。

宋知意垂着头,不好回应。

贺母就拉了拉贺父的袖口,又说:“小宋得空了就来玩,当自己家就好。”

宋知意这才如释重负:“好,我一定来。”

吃饱喝足,回到家里。

贺父出门晃悠着消化食,又是嫌弃起来了贺瑱停在的小橙车:“这小破车,回头赶紧换一个,你妹妹都不好坐的。”

贺瑱撇撇嘴,没接茬。

他甫要说些什么,手机却收到了个短信:不用捐款了,唐母没了。就今天早上的事情,我忙着处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贺瑱也顾不得贺父再说他些什么了,连忙给郑局长去了电话:“老哥,怎么回事?”

郑局长也惋惜:“说是这两天看着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好多了,就没怎么再管着她了。结果她不知道从哪看见了唐萍姐弟被捕的消息,似乎又想起来点什么,就半夜趁着护工没注意她的时候,生从疗养院那扇挡了栏杆的窗户挤出来,跳下去了。”

贺瑱啊了一声,似是也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心中怅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郑局长声音自听筒里传来,有些嗡嗡的,又叹息着:“早上发现的,我们法医简单看了下,幸好是当场死亡,不然还要受那么大的罪。”

“是啊……”事到如今,贺瑱也只有附和了。

太令人唏嘘了。

挂了电话,他久久不能释怀,对着宋知意摊摊手,不过轻描淡写地将事情说予了宋知意听。

“或许,这对她而言才是解脱。丈夫死于女儿之手,而儿子又是害了四条性命的元凶。她这一辈子没什么大差错,却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她活着才是折磨。”宋知意淡然劝慰着贺瑱说道,“她活着,即便是记忆错乱,但仍会有清醒的时刻。那时候她日日夜夜想起自己的全家人,可她没法子恨任何一个,就只能将过错都归于自己。”

贺瑱明白,可仍是觉得难过。但终归化作了一声叹息,随风便被吹散了。

“我想羔子了。”贺瑱好久没回家,也不知道那只小王八又把水弄得多浑浊,恐怕全是绿油油的了吧。

宋知意应了一声,动身也和贺父告了别。

贺母还想留贺瑱住下来,可在贺瑱一再的保证下周末还是会回家后,还是目送着他开车远去。

陈晓勤也摇着轮椅咬着下唇望着他,指尖因为紧张也泛起了白。

贺母见状,赶忙搂住了她,又宽慰着:“以后阿姨都在呢,一直陪着你。晓勤也要快些调整好状态来,重新开始好好学习、生活。”

陈晓勤重重地点了头,眼眸中多得是坚定。

贺瑱回程的路上和宋知意开了两辆车,他瞧着前方三叉戟一骑绝尘的尾气,也没跟上,只是慢慢悠悠地在后面开着。

他昨天凌晨脑子不清醒,晚上又和宋知意在一起,睡得早,到了这会儿才真真切切有空想起季朗星同他说的话了。

他不明白,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男人看上他呢?

虽然从前他在警校的时候,也有不少学姐学妹地递情书,惹得是人眼红,可是……

贺瑱对着陡然亮起的红灯,猛地踩下刹车,堪堪停在了斑马线前面。

他心中一阵后怕,差点就闯了红灯酿成大错。

他强迫着自己不再回忆这件事,只当是过眼云烟,听过便忘了。

宋知意的车理应早他一步过了红绿灯,却又在前方路口前看到了正慢吞吞等着自己的宋知意。

他抿着嘴,松了口气,轻轻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一路回了凌御西府的地下车库,两人各自停好车后,贺瑱又在电梯厅碰见了背着铁柱等着他的宋知意。

即便是相视无言,可贺瑱的心里却依旧坦然几分。

不论是季朗星还是陈晓勤说过的话,在他这里都不重要了。

但他的确很在意宋知意这个人,也是真的。

贺瑱按着开门键,目送着宋知意背着铁柱下了电梯,又上了两层回去给自己的小王八换水。

整理了一下一周没回来住的房间后,他给看守所打了个电话。

过了中午最晒的时候,贺瑱把衣服都晾好后就出了门。

他驱车独自到了看守所,自然而然的就有人帮忙安排了他与陈晓礼的会面。

他顺便也把拍的狮子、老虎和棕熊的照片给了看守所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也给唐谦看看。

陈晓礼穿着统一的制服,眼中仍是清澈见底的颜色,他见到贺瑱立马欢喜地打了招呼:“贺瑱!”

贺瑱也跟他挥了挥手,寒暄着问道:“这两天还好吗?”

陈晓礼没点头也没摇头,不过随意地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这里也还好,没有判刑之前大家都是一样的。”

贺瑱也不再多问,只是拿出他们昨天去动物园的照片,一一翻给陈晓礼看。

陈晓礼的目光一寸也不曾离开,只恨不得将那几张照片看穿了才好。他眼角有些湿润,嘴里念叨着:“晓勤愿意出门了,真好。”

“不止呢。”贺瑱又笑道,“她更愿意继续读书,以后继承你的衣钵,也去做个好的记者呢。”

陈晓礼用被拷住的手抹了抹眼角,又慨叹道:“真好,她只要愿意面对未来了,就一切都好了。也不枉……”

他亲自做下的这一切。

如今,他再也没有后悔而言了。

贺瑱见他精神更好些,却又话锋一转开了口:“其实我有些疑惑,当时朝澜市那边的人,似乎并不太在意孙靖仁之死的背后原因,就像是故意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般。你对其中的原委,有什么见解或者猜测吗?”

陈晓礼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我虽然很恨孙靖仁,但是对孙家的事情却也没那么清楚。或许你可以问问杜诩,他……也许知道些什么内幕。”

倒也是如此,杜诩恐怕也能从律师圈子里知道些内幕。

贺瑱点点头,道了声“多谢”。

他沉吟许久,还是没问出为什么陈晓礼当时要对杜诩说谢谢,而非回应他的爱意。

他嘱咐着陈晓礼照顾好自己,便又去申请见了杜诩。

杜诩也穿着那件统一的制服,如今退去笔挺的西装过后,更显得有些人情味了。

他见到贺瑱的一刻先是道了声感谢:“多谢你当时留给我和晓礼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今天你来见我,应该有别的事情要确认吧?”

贺瑱耸耸肩,略显虚伪地夸赞着:“确实,还是杜律师聪明,我的确有关于孙家的事情想要问你。”

杜诩将手搁在桌子上,示意他继续问下去:“孙诚为什么并没有那么在意孙靖仁的死活?”

“有钱了就变心,这道理太容易懂了。”杜诩稀松平常地说着,“他的私生子又不止一个,没了孙靖仁这个成日里惹是生非的所谓‘独生子’,扶持一个更稳妥听话的起来接任他的产业,更符合他的预期。”

“可说实话,孙靖仁这样的性格又何尝不是他纵容出来的呢?从前我和孙家打官司,加之我同事也接触过他们,从以前的佣人口中得出,孙靖仁小时候并非这么混蛋,也有些善恶观念。可是——”

“孙诚本就厌恶孙靖仁的母亲,他的结发妻子那乖张暴戾的性格,但又碍于明面上和利益上的捆绑,没法离婚,把自己的情人扶正。所以他干脆就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捧杀是这世间最为致命的杀人手法,他一步步将自己的亲儿子推向了法律道德的边缘,当真恐怖如斯。”

“他如今可却又并不止一个私生子女了,他就像是养蛊一般,看看究竟哪个能心狠手辣地爬出来,接下他的衣钵。所以……这件事,也不一定是孙诚授意的。”

贺瑱诧异万分,兀自咂了咂嘴:“不得不说,孙诚真是个天生的商人,只有利益在他眼中值千金,其他的都不值一提。”

杜诩又接下话茬:“是啊,对于他而言,孙靖仁这件事拖得越久,爆出来的信息越多,影响的是他公司的口碑与效益。他做笑面虎那么多年,端着一副‘遵纪守法’的模样,不是让孙靖仁来破坏的。”

贺瑱只觉得可笑:“所以说孙靖仁如果是自杀,此事不闹大最好。若是闹大了,也还有个借口说是他自觉罪孽深重,甘愿以死谢罪,自己还能给公司博个好名声。啧啧,孙诚真是一手好算盘。”

杜诩看着贺瑱一副无语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却又提议:“或许有个好法子,能给孙诚再设个套……”

贺瑱离开看守所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杜诩不愧是大律师,都进了局子了,还有这么好的盘算。

但是杜诩的计谋的的确确是个损人却不害己的好方法,更没有触碰法律边缘底线。那既然能帮朋友,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没了陈晓礼的文章,贺瑱只能回家对着电脑干瞪眼,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憋出几个字来。

他思来想去,还是给陆何打了电话:“咱们还有没有熟悉的媒体了?让他们随意发挥写一篇关于孙靖仁之死的文章,写得越离奇夸张越好,最好能让民众都觉得孙靖仁可怜,开始抨击陈晓礼。”

陆何不明所以,忙问:“可是陈记者不是……”

贺瑱却打断了他:“老祖宗曾经教过我们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也还得多谢孙诚一直穿着的一副伪善的皮,就看他愿不愿意为孙靖仁这颗弃子脱下了。

恐怕不然了吧。

陆何好像明白了,但却仍有些一头雾水。但贺瑱交托给他的事情,他皆是不问缘由,做就是了。

在等着孙靖仁这件事情发酵的几天内,贺瑱也时隔许久代表沣潭市刑侦支队,出席了杨宝胜割喉的记者发布会。

虽是民众对这件事情都大概知晓,他还是以刑侦支队队长以及尚存人世的受害者双重身份,对大众揭开了杨宝胜杀人的真相。

他环顾过四周的记者与摄像头,言辞恳切、字字深入人心,以身作则地呼吁着民众封建迷信不可取。

带着微笑一一回答完各路记者的出格提问后,他终于能下了台,回到自己的休息室了。

他立马像是是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瘫倒在椅子上,不住地唉声叹气:“你说这些记者脑子都有什么问题,竟然还问我被杨宝胜割了一刀之后,是不是想直接给杨宝胜毙了解气?他们大学没毕业吗?出门也不知道把脑子放裤兜里揣上。”

陆何听他埋怨,站在一边朝他嘿嘿笑了两声,就又立马被他骂了一嘴:“天天笑笑笑,也不知道帮我分担一下,下次你去。”

陆何连忙摆手,讨好般地说:“那我可不行,还得是老大厉害!”

贺瑱这会子就烦他这带着揶揄的嘲讽,他是真不爱这些官方的场面。与其一直面对着这些,脸都笑僵了,他还不如去熬大夜分析凶手行为逻辑呢。

他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好似终于有了力气,准备赶在某些高层准备拉他继续参加晚上酒局之前,从后门偷偷溜走跑路了。

让他再绷着笑脸去说一晚上的恭维话,那他这一天的饭恐怕都要白吃了。

溜出去挺远,眼见着终于要到停车场了,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方局长胖胖的身躯没有扭着来追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结果转身就差点将面前的一个小姑娘撞个踉跄。

小姑娘见到是他,立马跟上前来说着“谢谢”。

贺瑱这才从脑海中调取出回忆来:“你是……杨宝胜割喉案子里面死者程宏逸的女儿……对吧?”

名字他是记不住,可容貌也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程茜茜忙不迭地点头,送上了自己亲手做的礼物:“谢谢你,警察叔……哥哥,我妈已经和继母开始打官司了,争夺我爸的遗产,希望能成功吧。但是还是很感谢你帮我爸爸找到了凶手,真的很感谢你!”

她对着贺瑱深深地鞠了一躬,不再多言,只害羞地看了贺瑱一眼,就立马逃也是的了贺瑱的车边。

贺瑱将她给了礼品盒放在了后座,又急匆匆地和陆何开车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出了停车场,才看见方局长瞪着他汽车尾气无能狂怒。

他可是没有一点政治和经商天赋,他爸妈的优点都不知道遗传去了哪里。

陆何回过头,看了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好几眼。

贺瑱又笑他:“好奇就打开看看呗。”

陆何立马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人家小姑娘给你的,我可不开,万一有情书怎么办?”

没成想,陆何一语成谶。

贺瑱看着拆开漂亮的外包装,里面是一盒饼干的时候,立马拿上去了宋知意的办公室,准备先给他分一分。

可他刚准备打开有些紧的盖子之时,却是一挥手碰翻了宋知意的水杯。

即便是他躲得快,可茶叶还是沾了不少在他的身上。

他有些窘迫地抬着手,撇撇嘴说:“我去洗一下,你拆了先吃。”

宋知意应了一声,本抽了几张纸巾想给他擦一下,但他似是又想到了些什么,耳尖有些发红,转身就往外跑。边跑,他还边说着:“我自己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就行,你别管我,你给那个饼干拆了尝尝呗。”

宋知意还想说什么,可瞧着他逃也是的背影,还是收回了指尖。

只等贺瑱回来之时,却见得宋知意纤长的指尖中捏了一个粉色的物件:“这是什么?”

“情书。”宋知意的语调缓慢而又平稳,叫人听不出他的情绪波动起伏。

可贺瑱却拔高了声音:“情书?”

宋知意嗯了一声,又笃定地说:“情书。”

贺瑱有些懵,语速越来越快地问:“哪来的?谁给你的?就这么一会儿,有人进你办公室了?谁啊?咱队里的女警?”

他也不知道自己着什么急,反正就是心脏砰砰跳得飞快,只想着将此事问个一清二楚。

可宋知意的目光却是缓缓移向了饼干盒。

此时无声胜有声。

贺瑱立马低头,又有些不敢置信:“我的?”

“嗯。”宋知意这回没再多言,只是将粉色信封放在了一边桌角上,等着贺瑱自己来拿,而他不过是又继续将目光投向了电脑屏幕,但余光却紧紧地追随着贺瑱的动作不放。

贺瑱有些诧异,可还是拿起了那个烫手山芋。他将粉色的信封撕开,从其中拿出了一张沾有香味的信纸。

不过读了两句,他就兀自笑了出来,将所谓的“情书”拿到宋知意眼前晃了晃。

宋知意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上一篇读了许久却还未曾翻页的文献,又说:“你的情书,我不合适看。”

“什么情书啊,感谢信。”贺瑱又拿着信纸在他面前晃了晃,玫瑰香露的味道随着微风入了他的鼻腔,似乎逐渐在掩盖住那股雪松与白茶混合的味道。

他却是皱了皱眉,就着贺瑱的手浏览了起来。

的确是感谢信无误,可也只局限于前半段,后面小女生柔软的笔触就变了味道,在末尾添上了一行喜欢的字眼。

宋知意的脸色逐渐不好,可却还是稳住了下来。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信件末尾,又问:“特意让我看见的?”

贺瑱一头雾水,拿回来自己才发现自己的一目十行用在了这会儿实在不好。

他似乎有些尴尬,可不出片刻,他又觉得他自己尴尬个什么劲儿啊。

贺瑱耸耸肩,看着程茜茜留下的联系方式,还是将信件折好放回了信封当中,只当没有看见。

他直截了当地将这件事揭了过去,扬了扬饼干盒,又问:“那你还吃吗?”

宋知意一顿,他如今是被贺瑱架在这里了。

他用指关节轻轻揉了揉鼻尖,只是取了小小的一块塞进嘴里。

贺瑱见他吃,自己也挑了块好看的螃蟹形状的饼干吃了:“咸的?这味道倒是特别。”

说罢,他也伸手往宋知意的嘴里塞了一块。

这算是他之前做熟了的事了,只是触碰到宋知意唇间湿/软的时候,他倏地抽回了手指,仿佛那一瞬间耳畔轻微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尴尬到了极点。

好在饼干有些干,贺瑱嚼着那两块饼干顿觉有些干,咽了半天都咽不下去。这也便给了他一个逃脱这份窘迫的理由,立马满屋子找起来了水。

只是他没瞧见明面上放着有什么能救他燃眉之急的瓶装水,又实在被噎得难受,没法子就拿他刚泼了的宋知意的水杯,快步去接了杯温水,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顺好了自己被糊住的喉咙。

他看着杯口被自己留下的些许碎末痕迹,又舔舔嘴唇:“我现在就去给你刷一下。”

说完,他也不等着宋知意再说些什么,转身又去了卫生间。

宋知意回顾着方才指尖与唇角相碰的瞬间,忍不住自己的指尖也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有了一点上扬的痕迹。

可他却深吸了一口气,迫使着自己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工作之中。

但他却骤然发现,平日里最容易专注的自己,如今的思绪却忍不住飞了起来,不知去往何处。

他的嘴角勉强地牵了两下,竟也开始迷惘了起来。

贺瑱却莫名其妙的心情忽然还不错了起来,哼着歌便将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的杯子放在了宋知意的办公桌上。

他到底还是没耐住性子,看着网络上孙靖仁的事情热度越吵越高,还是将之前见了杜诩商量了这个套路的事情同宋知意说了一遍。

——“有风险吗?”

贺瑱摇摇头:“这也归不到我头上去。再者说了,孙诚在现阶段还能吃一波卖惨的红利呢,他又不会真的来追根溯源,他恨不得空手套白狼。”

宋知意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心:“会牵扯到你吗?”

“这么担心我啊?”贺瑱眯起眼睛笑了笑,眸中如有星子般亮晶晶的,看得宋知意的心房又停跳了一次,“又怎么会牵扯到我呢?我可什么都没干。”

说罢,他一挑眉,指腹摩挲着马克杯凹凸的纹理,似是胜券在握的背后操盘者一般:“现在我觉得也快到时候,去把陈晓礼那件事捅出来了。”

宋知意却泼了他一盆冷水:“那你这件事,与陈晓礼说过吗?他会允许他妹妹的事情再被翻出来,被人指摘、说三道四吗?还有陈晓勤,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又能支持她在舆论风波里走多久?”

贺瑱沉默了。

他似乎在这一刻才忽而被宋知意点醒,他之前与杜诩的计谋也只是为了让陈晓礼的刑期能有效的缩短一些,可却忘记了陈晓勤是他豁出命来都要保护的妹妹。

他只觉得自己这件事情做的太理想化,太冲动了。他简直就是一个将陈晓勤架在火上烤的混蛋!

“我……”他沉默着,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贺瑱的问题,“那怎么办?事已至此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宋知意默不作声,也在思索着一个可解之法。

贺瑱只能自己在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可终归还是只有先与陈晓勤通气这一个法子。

他双手撑着脑袋,给贺母拨去了视频电话,接起来的时候贺母正关上书房的门,戴着老花镜问:“怎么了小瑱?突然给我打电话。”

贺瑱似是有些张不开嘴,先问了几句陈晓勤最近的状态。

贺母立马眉开眼笑:“咱们勤勤可聪明了,跟着网上的教师学得可快了!估摸着再复习一下高一的课程,她就能全记起来,开始学高二的内容了。”

贺瑱嗯了一声:“那你帮我多夸夸她。不过——”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贺母看了个一清二楚,立马有些担忧地问:“到底怎么了?你这孩子,赶紧说清楚!”

贺瑱这才又为难地开口,可最终还是决定不让贺母知道这件事平白担心,只是叹了口气又说:“我想和勤勤单独说两句话,妈,你把手机给她吧。”

贺母立马忧心忡忡,猜测着:“是她亲哥哥的事儿?哎呀,那你跟她说吧,掂量掂量,挑点好听的话说,别让她难受。”

贺瑱听着贺母对他的一顿嘱咐,就知道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又降了不少。可心中却也是暖融融的,深知这世间又多了爱着陈晓勤的人。

他郑重地点了头,贺母才肯将手机递给陈晓勤。

陈晓勤接过视频,立马开开心心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贺哥哥,怎么了?”

贺瑱听着贺母离开关上房门的声音,又说:“我的确有个要紧事跟你说,但是你要先放平心态。”

陈晓勤深呼吸了两口,又问:“怎么了呀?”

“现在有个也许能给你哥哥减刑的法子,但是我怕你接受不了。”贺瑱斟酌了几番词句,但还是开诚布公了。

陈晓勤一听此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什么法子?我什么都能接受!”

贺瑱用着自己此生最温和的声音说道:“将你被侵犯致残的事情爆出来,让民众攻击孙靖仁的父亲孙诚。迫使孙诚出谅解书,来挽回他公司的声誉。”

陈晓勤只沉默了片刻,却是微微拔高了些许声线:“为什么不呢?贺哥哥,你在犹豫些什么?是担心我吗?”

她摇着轮椅往后退去,让贺瑱在手机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的全貌:“其实我好像在我哥哥出事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那一束漂亮的粉色郁金香之时,我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我已经是这样了,再多的流言蜚语也不会真正攻击到我的心了,那些污言秽语我早就见识过了,都伤不到我了。我钢筋铁骨,什么都不怕!”

“贺哥哥,你要是把我想的太弱小,才是对我最大的侮辱。虽然我还是有抑郁症,要吃药控制,可我觉得我已经努力让我自己的心强大起来了。我哥为了我能做那么多,我也得为他做点什么啊,是不是?”

陈晓勤这一席话,却是让贺瑱无言以对了,是他小看了陈晓勤的意志力。

他眉眼弯弯地又夸了陈晓勤两句,让她好好继续学习,等自己周末回去抽查,便撂了电话。

他朝着一旁一直关注着的宋知意摊摊手:“咱们都把晓勤想得太渺小了。”

宋知意也附和:“确实如此,是我多虑。”

贺瑱认可地重重点头:“我有时候发现,你心思的确挺重的,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面,也不跟人明明白白的直说。也许直说了,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了呢?”

宋知意心底埋藏最深的便是对贺瑱的爱意,他望着面前眨着清澈眼眸等着他说出下一句的贺瑱,又忆起那晚贺瑱曾说过的话语。

他抿了抿唇,终是赌上了一切的勇气开口:“贺瑱,我……”

可贺瑱的铃声却叮叮当当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贺瑱对着他摆出个抱歉的表情,转头接起了电话:“怎么了,陆何?又有什么新的事情出现了?别告诉我有尸体就行。”

陆何一愣,尴尬地说:“那倒没有,就是我就在刚刚看见网上有人出来抨击孙靖仁了,看着叙述就是晓勤本人啊!”

贺瑱惊诧万分,连忙打开免提登录上去看了那篇文章。

不得不说,陈晓勤在文字上的功底比她哥哥还略胜一筹,天赋中带着灵气,不过短短数十句话便将孙靖仁如何侵犯自己又致残,而后又在减刑出狱后来疯狂骚扰他们的事情抖搂了出来。

即便是网上仍有人抨击陈晓礼的解决办法也不应该是杀人。但也有人说难道他们兄妹俩就只能等死吗?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社会的黑暗了,他们只能选择相信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贺瑱的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断了,他已然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件事情发酵了起来。

在评论中,更多被孙靖仁害过的男性女性站出来发了声,他们以自己亲身经历去支持陈晓勤,为她发声。

更有甚者查出了当年孙靖仁被判五年,却三年就因为所谓的“表现良好”而出狱,这件事也让人开始诟病起来了孙诚在后面出了多大的力。

本就嫉恶资本主义家的老百姓们,更指责起来了孙诚教出这样的儿子,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开始自发地抵制起了孙家的产业。

贺瑱在评论区里不停地刷着,时不时地惊呼一声“牛逼”。

他啧啧称奇:“说实话,用舆论压力这法子我还是和唐谦学来的,没成想真的有用处。”

如今女性意识觉醒,更多的人也站出来为陈晓勤发声,许多大V都转发了陈晓勤的文章。即便仍有谩骂的声音,可终归被心疼她的语句所掩盖。

陈晓勤亲自给贺瑱发了条信息:贺哥哥,我厉害吧!你瞧,孙诚他要遭报应了。

贺瑱抿着唇,胸腔中一腔热血沸腾着:晓勤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女孩子!

陈晓礼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但终归孙靖仁不应该以一个受害者的面貌死去。

贺瑱压抑住心中的澎湃,转头看向宋知意:“看起来,我们成功了。”

宋知意的表情也是轻松许多,唇边也有了淡淡的笑意,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了起来。

贺瑱咧了咧嘴,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刚才你要跟我说什么话来着?”

宋知意的动作一顿,心脏又忍不住快速跳动了起来:“贺瑱,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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