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屏上褚煦和机器人的打斗还在继续。
校长拉开椅子，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不就是请个假嘛，你怎么还专门跑一趟。”校长笑。
“毕竟，在这所军校里，你是我的上司。”段霁也往里走去，站在校长面前，“我的班会由靳扶临时带训。”
这句话虽然表面上是事实，但他可不敢应。谁把客套话当真谁是傻子。
校长默默腹诽，段霁也比他高出近乎一头，他和段霁也幽绿的双眼对视一秒，战场上磨练出来的压迫感，就让他瞬间移开了眼。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看电子屏的最佳视角让给了段霁也。
“这个孩子，自从军训开始，每天都会来这里和机器人对练，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校长告诉了段霁也自己的发现，又放出了前几天的监控录像，见段霁也沉默不语，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位主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不允许任何人违反军令，哪怕是在军校的军校生。
其实他主打的是快乐教育，像是怕段霁也误会褚煦在军训时期违反校规，突然给褚煦找补道：“这位学生在新生榜排第三，所以在免训的名单里。”
说完，觑着段霁也的神色，见段霁也专注看监控之后，校长略微松了一口气，也去看监控。
“他在破解机器人的招式。”段霁也突然道。
校长：“什、什么？”
实际上，校长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脱口而出的惊讶。
因为，这些曾经被投放在战场上的战斗型机器人，每次出招并非数据的演算，只按照固定的编码运行，死板又呆滞。
而是来自帝国八位体术大师的招式模拟。
换句话说，这些机器人是学会了体术大师毕生经验的克隆体
……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如同被抹去意识的仿生人。
不会感到疼痛，也不会心生惧意，在战场上以一挡十，所向披靡。
真正的战争机器。
近些年来，许多体术奇才横空出世，在帝国就总共有八位官方体术大师，风格皆自成一派。
自从精神体出现之后，已经鲜少有人将精力放在体术上，体术能有成就已经难得，帝国能搜罗出来八位体术奇才，更是不易。
因此，在仿生机器人的克隆体术上，帝国十分上心，用各种手段说服了大师们同意这个计划的进行。
但这些机器人克隆体只录入了七位。
而且没有克隆体的这位体术师，实力排在其他七位之上。
校长抬眸，看向段霁也。
正是眼前这位。
原因不明。
校长略微出神，说实话，知道克隆体存在的人很少，同样知道段霁也拒绝克隆原因的更是少上加少。
更奇怪的是，当时在抵御虫族问题上一向说一不二的帝国，竟然同意了。
校长的视线不加掩饰，段霁也毫不在意，而是仍然注意着褚煦的举动。
段霁也突然道：“他是在偷师。”
语气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像是见到一个聪明小孩之后发自内心的称赞。
“他应该发现了。”
这么快？
实际上帝国并没有把这些信息公开，知道这些内情的只有少数人。
更何况，帝国归于和平之后，克隆体机器人已经陆续退出了大众视野，一般来说也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类机器人的不同之处。
“没想到，他除了精神体天赋特殊之外，”校长语气严肃道，“他本人也比我想象的要厉害，而且他对体术感兴趣，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好苗子。”
说到这些，像是想到了什么，校长继续道：“对了，我明天会把已经确定天赋的精神体信息传给帝国。”
每一所军校的军校生精神体的信息，都要由军校高层按时传输给帝国，与之一起的还有新生的背景信息，成长预估等等。不仅如此，各所军校还要派代表不定时参加会议。
段霁也知道这些，很好心地问：“需要我帮你带？”
“想哪去了，段神。”校长内心有些无语，“我的意思是，姜星鸦的情况也如实报给帝国么？”
段霁也笑：“报啊，你难不成想当欺上瞒下的大奸臣？”
校长这次的无语写在了脸上，他搞不懂为什么段霁也站到了如今的地位，开起玩笑来还是和之前一样，总是能让人无语到就算明知他身份特殊，也要冲动吐槽。
“姜星鸦背景特殊，而且她是段神你瞒着帝国保进来的。”
校长语气凉凉，一锤定音。
“你才像大奸臣。”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大奸臣段霁也堂而皇之地顺走了他办公室里的藏酒。
...
段霁也离开校长办公室之后，已经接近午夜。
如果想在天亮前到达帝国的主星，最好马不停蹄地就启动星舰。
但段霁也没有去星港，而是换了个方向。
在他的身后，夜幕下的第一军校依旧灯火通明，而段霁也面前的路却愈发幽深。
昏暗的角落，无人踏足。
段霁也突然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出发点，才会让他发现这个地方。
仓库的大门老旧生锈，昔日厚重的大门依旧屹立不倒。
段霁也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推开了门。
空荡荡的。
没有人，就连克隆体机器人都毫无生气地蜷缩在了角落。
这里很干净，像是被人打扫过，就连训练不可避免留下的痕迹也没有。
焕然一新。
段霁也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找到了闪烁着红光的监控。
在监控视频里，褚煦似乎就是站在了这个位置。
但是今晚，褚煦没来。
*
帝国的主星。
主星上只有一块陆地，四面环海，在陆地之上，一个金字塔样式的建筑拔地而起。
无数的海鸥盘旋高空，鸥鸣隐藏在海浪声里，若隐若现。
一艘私人星舰出现在天际，鸥群受惊四飞，动静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原本各行其是的人们纷纷抬头，只看到一艘星舰降落在了金字塔顶端。
有人欢呼道：“战神来了！”
“一定是他！”
“没错，只有他可以将星舰停在宫殿的宫门口。”
“谁的精神体会飞啊，快飞上去看看战神瘦没瘦，担心死我了。”有人捂胸口。
星舰舱门开启，段霁也踩上了宫殿的镶着金丝的乳白地砖，军靴踏地，掷地有声，两边值守岗位的侍卫纷纷低头行礼。
段霁也身上军装修身，肩上的流苏随着走路的频率微微晃荡。军靴和金边地砖交触，空旷的宫厅把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无限放大。
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拦截。
宫殿首座之上无人，段霁也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个别厅。
别厅的正中央横放着一个办公桌，办公桌长宽不等，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上面文件杂乱，而在办公桌的后面，一把高大的沙发椅以椅背示人。
段霁也以一个军士的姿态站稳，对着椅背说：“陛下。”
他这话音刚落下，原本守卫在两边的侍卫突然上前，制伏住了段霁也。
事发突然，处于放松状态中的段霁也只，只来得及感受到手腕处一片冰凉。
守卫低声道：“得罪了，段神。”
手腕传来尖锐的痛意，段霁也动也没动，任凭一个侍卫禁锢着他，另一个守卫则一路小跑将手里的东西呈给了椅背后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段霁也能感觉到站在他身后的侍卫正紧张得不断发抖。
段霁也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前方传来了碎裂声。
盛着牛奶的奶牛杯在地上四分五裂。
“混账！”
椅背后的人声音沙哑，低沉，又怒气冲冲。
段霁也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说：“发生什么事情了，陛下？”
随着他的询问，沙发椅突然哆嗦了一下，似乎被坐在上面的人带着力量发泄性的拍了扶手。
禁锢着段霁也的守卫哆嗦的越发厉害。
段霁也一个巧劲，脱离了守卫的束缚，在守卫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表现里，段霁也示意他噤声。
椅背后面的人对他们的行为毫无察觉，怒不可揭地说：“段霁也，你对得起谁？！”
“臣无愧于陛下。”段霁也缓慢向前，一手拉住沙发椅，转动，“也许，有愧于你。”
坐在上面的人出现。
女孩一头微卷黑发，华丽的容貌，傲气凌人的眉眼，身上的军装外套下是淡粉色的公主裙。
毫无秩序可言的风格。
“我的公主殿下。”段霁也微笑。
这是帝国的公主。
叫缪姣。
帝国的皇帝只有一儿一女，皇子在虫族战争里失踪，生死不明。整个帝国，只剩下了缪姣这一位皇储。
公主尚未成年，娇生惯养地长大，受尽宠爱。
缪姣冷哼一声：“你的确对不起我。”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掀翻我爹的统制，帮我夺得皇位？！”
此言一出，两个守卫的脑袋低的不能再低，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缪姣捏烂了手里的变声器，用自己原生的软和语调，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
段霁也冷静地想。
明明这才是奸臣做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