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终于回去了。
这位侍卫待人温和,路上不会让人感到枯燥,而且很尽职。
只是有点死脑筋。
褚煦从宿舍前往食堂的路上想,其实他自己也很死脑筋。
他完全可以和侍卫说,他饿了要去食堂吃饭,不至于再从宿舍出发多走一段路。
只是他觉得有必要担忧一下,侍卫也许会等他在食堂吃完饭,必须把他送到宿舍之后才离开。
而且侍卫对他没恶意,他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
褚煦觉得自己没那么金贵。
还好侍卫没有想起来他还没有吃午饭。
过了饭点,食堂依旧火爆,褚煦下午还有课,他随便打了些饭,打算吃完快走。
奈何,周围人交谈的声音实在太大,而且好巧不巧,他们说的话题正是褚煦也好奇的。
褚煦叼着吸管想,就听这一次。
他还是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偷听,于是他往外侧挪了挪,垂首小口小口吃饭的时候,悄悄抬眼去看。
他听见学长一号说:“可恶,竟然又让二军拿了冠军。”
“我看了全程,其实咱们军校在今年综合实力上远比二军的要强,郗亦韵的小漂亮都升到S级了。”二号学姐说,“但是二军的情况史无前例,实在诡异。”
一号学长叹气:“唉,真够倒霉的。”
褚煦收回视线。
看来古泽宇精神体的技能和白禾月精神体【除浊】效果相同,已经让很多人都在不安了。
这也难怪,毕竟就像刚才的学姐说的那样,二军今年的表现史无前例,而且违背了常理。
如果古泽宇的情况没有出现,只拿其他人的情况来看完全可以当成一种偶然。
因为二军的其他选手,精神体的技能只是和往届大赛的优秀选手类似而已。
要知道目前已知的技能太多了,褚煦在手环上看到的技能收录大全,就已经窥到了其浩瀚如辰星的数量。
在这种情况下,之所以能发现他们和往届选手的技能类似,是因为那些选手就是靠着这些技能打出了名堂来。
到底是这些选手证明了技能的厉害,还是这些技能帮助了选手的扬名,谁也说不清。
在往届优秀选手用技能使出震撼人心的一击之后,很多人都会慕名让自己的精神体学习同样的技能。
但是选手之所以优秀,正是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发挥出那些技能的真正实力,而且在这个技能上开辟出了自己的风格。
这也是为什么,当二军的选手们,用出往届优秀选手用过的技能时,会那么让人吃惊。
这一看就是二军做过什么的结果。
因此,更不必说古泽宇的彩虹了。
学会往届选手成名的技能和风格,可以用苦心学习来解释。但是,白鸽的特殊技能【除浊】用努力来解释完全说不通。
很多人都会把有特殊技能的精神体和觉醒者当成天才的典例,褚煦对此不置可否,残酷的事实的确是特殊技能目前只有【龙化】和【除浊】两类。
褚煦眨了眨睫毛,掀起眼皮,继续去听。
话题已经变了,这次他们说的内容是关于下届大赛的选手组队的。
之前的那位一号学长,对旁边的男生说:“学弟,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我现在还不行,我想沉淀两年。”学弟苦了脸。
二号学长说:“我建议你不要放弃这个机会,因为你错过这个机会,之后再报名就只能用个人身份了。”
“因为在精神体的一切都被发掘的今天,大家对精神体的技能都很熟悉,而且大赛的难度只会越来越高,想要获胜,是很困难的事情,只有像二军那样出其不意才能获胜。
“而且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军校,像我们这些老生,精神体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研究透了。但是,你们新生不一样,他们对你们的了解还不足以让他们想出对付你们的方案。”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新生的实力还不稳定,军校却这么早早的就开始在你们之间组建小队的原因。”
学弟愁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他们这桌人似乎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二号学姐鼓励学弟道:“军校每年都会打造两个队伍。为A队和B队。”
“A队的选手需要自行组队,最后众多队伍里最优秀的那队,就是A队。”
一号学姐接话道:“B队呢,则是由军校的高层选人,通过平时的表现和刚结束的实战里选出让他们满意的学生,这是由官方推出来的战队。
“军校在为B队物色成员的时候,会以每届要实行的计划为标准,因此每年什么样的学生会成为B队成员,都没人敢保证。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必然要在新生中拔得头筹。”
一号学长:“对了,你实战中排名是多少?”
学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名?”一号学长惊讶道,“我怎么记得第一名是季才捷啊?”
学弟窘迫道:“第一百名。”
饭桌上一阵沉默,二号学长拍拍学弟的肩膀:“算了,我们打算毕业前参加一次大赛,你到时候干脆和我们一起报名算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
虽然他们不是以军校的名义参加了,但是他们约着一起报名,只要全员熬到团队战,也会比其他孤军奋战的选手更有优势。
说到底,军校从始至终用的也是这个抱团的办法。
想到这里,褚煦彻底收回视线,站起身,双手端起餐盘打算离开。
他推开椅子,正要离开,手上的餐盘突然被人拿走了。
褚煦:“......?”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大白天的抢剩饭。
男生的长相褚煦并没有印象,但是他大概能猜到男生这个行为的目的。
男生先是把餐盘放在收餐盘的地方,然后火速跑回来:“你好,褚煦。请问,你能和我组队吗?”
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引得食堂很多人都不由侧目,男生的这句话说出了在场一半人的心声。
男生的先下手为强让想和褚煦组队的学生们感受到了危机,几乎在男生的话音刚落下,就有很多人跑到了褚煦的面前,七嘴八舌地发出邀请。
“我的精神体天赋是【攻击】,学会了一个技能,在参加大赛之前一定能进化!我觉得我们很般配,我们要不要深入交流一下?”
“躲开,我在实战里排第十,你在新生淘汰赛里的表现我看了不下十遍,你适合一击必杀对吧?我的精神体天赋是【控制】,团队战我可以帮你牵制别人,人头让你拿。”
“他们这些都是虚的,褚煦听我说,你这次没参加实战,你的宿舍很有可能会被调剂到八人间,我这次成绩不错,估计能住到双人间,如果你同意和我组队,我愿意把我的床位让给你。”
...
食堂真是又吵又闷。
作为为数不多稳坐在位子上的季才捷,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些人都是一群蠢货。
他不无讥讽地想,褚煦精神体这样的天赋,怎么可能不会被编入到B队。军校量身为褚煦打造一个作战方案都有可能。
A队是给弱者的机会,只有B队,才是最能体现价值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实战里那么拼命拿到第一名。
季才捷把视线投向褚煦所在的地方,那里围起来的人太多了,连褚煦的头发丝都看不到。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闯入了他的视线。
“季哥,组队吗?”
来人一脸谄媚,季才捷觉得自己要吐了。
于是,他说:“滚。”
*
岑新元是最后一个知道褚煦回来了的。
他原本想翘掉下午的课,都躺床上了,听到消息之后立马跑到了教室。
“恩公!听说你被围了?”
岑新元的声音和上课的铃声一同响起,岑新元站在门口,和讲台边上的尹一隅面面相觑。
“岑同学,你迟到了。”尹一隅淡淡说。
在一众看好戏的视线里,岑新元灰溜溜地坐到了褚煦身边。
尹一隅的课,没人敢开小差。褚煦认真听了半节课,发现尹一隅讲的内容他都在手环上看过了。
这一点,更让他确定了尹一隅一定和游戏有关。
大半节课过去,岑新元终于支愣起来了,正巧这堂课进入了尾声,到了问答环节。
岑新元戳了戳褚煦,在底下小声说:“什么情况啊?”
“他们都想和我组队。”褚煦也小声回答。
岑新元在这方面聪明很多:“恩公,你别冲动啊。我觉得军校肯定会考虑把你编到B队的。他们担心的是能不能参加下届的大赛,而你应该担心的是你的队友都是谁。”
褚煦对这些却不像别人那么急迫,他甚至慢悠悠问道:“你的成绩怎么样?”
说到这个,岑新元特别高兴:“六十四名!比淘汰赛进步了好几十名。”
“真厉害。”褚煦很能理解到岑新元高兴的原因,毕竟这个和即将发生变动的宿舍规格有联系,岑新元之前是四人间,这次应该会住三人间,运气好一点,二人间都有可能。
这堂课很快就结束了,上了一下午的课。岑新元邀请褚煦去吃晚饭,却被褚煦拒绝了。
“我一会儿有事。”
在岑新元离开后,褚煦去了尹一隅的办公室。
尹一隅正坐在办公椅上喝茶,似乎知道他要来,正在等他。
褚煦在尹一隅的办公桌前坐下:“尹老师。”
“许久不见。”尹一隅将茶杯放下。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尹一隅和精神体养成游戏的关系,褚煦觉得尹一隅说的这句话都变得别有深意起来。
褚煦:“您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吗?”
尹一隅淡淡抬眼:“你想问些什么?”
她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褚煦深知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开门见山:“我最近玩了一款游戏,名字叫‘精神体养成游戏’,这个游戏很神奇,我在星网上找不到一点关于这个游戏的信息。”
说完,褚煦看向了尹一隅。尹一隅只是静静听他说着,配以轻轻点头表示她正在听。
褚煦不得不承认,尹一隅是一个很擅长倾听,并且让人放下防备的人。
“我听说,您最博学。”褚煦最终还是没有把尹一隅精神体的两个技能说出来,他不习惯率先亮出底牌,“所以,我想向您请教,您或许会知道关于这个游戏的一点内幕。”
褚煦同样静静看着尹一隅,同时在心里做出预判,为她会回答的答案提前想好应对的话。
他觉得,如果养成游戏是一个计划,那么尹一隅只能算上一个施行者。
站在尹一隅背后的人,才是能主导这个计划施行的存在。
“他没和你说吗?”
果然。
这句话证明了褚煦猜测的争取,同时也向褚煦传达了一个信息——尹一隅率先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在示好吗?
“他是谁?”褚煦追问道。
尹一隅摇摇头,然后微笑:“你很优秀,真好。”
...
从尹一隅的办公室里出来后,褚煦一直在思考。
【他没和你说吗?】
褚煦能从这句话听出来两个含义。
第一,尹一隅默认了她和精神体养成游戏的关系。
就算褚煦没有明说,尹一隅的神情却写满了‘你发现了’的意思。如果尹一隅真的对精神体养成游戏毫不知情,过多询问游戏的详细情况才是属于普通人的正常逻辑。
尹一隅的表现,更像是已经等了他许久。
第二,尹一隅其实也在提醒他,他已经和幕后主导者见过面了。
而且,尹一隅知道他和主导者见了面。
先不去思考主导者到底是谁,他和尹一隅的接触不多,最多只是在课堂上,尹一隅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呢?
尹一隅精神体的【构建】和【破茧】两个技能,也没有跟踪的效果产生。
褚煦出了教学楼,望着天生的浮云,叹了口气。
尹一隅不愿意说再多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最初的猜测。
幕后主导者不会害他,他找不到任何幕后主导者会对他不利的行为。
褚煦出了教学楼,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角落。
他一边拿根树杈子在地上画圈圈,一边又捋了一遍思路。
直到,一双军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范围内。
褚煦缓缓抬头,看到了笔直修长的腿,有些旧损的军装,还有一只探向自己头顶,骨节分明的手。
“这么乖,在等我回家?”段霁也挑眉。
段霁也一直都知道褚煦是个腼腆的孩子。
不管是十年前的缪尧,还是现在的褚煦,他的性格总是那么温吞,一直都不是很擅长应对别人的类型。
面对不擅长的东西,他会紧张,紧张的时候因为表情的细微变化梨涡就会更加明显。
就像虫战时期,刚到他们基地的时候,靳扶不断的逗他,也只是想看他弓身炸毛的样子。
这是每个小动物的本能表现,也是十年前的缪尧。
现在,段霁也又在十年后的褚煦身上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变化。
上次让褚煦清点营养液,他特意用了诙谐的语气,带上了玩味的称呼,就是想看褚煦露出点羞赧的神态。
在他没错过的地方,他看到了褚煦因为无措绞起的手指。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在褚煦心里,他们俩的关系是教官和学生,这个关系就像条警戒线,褚煦会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所以,褚煦一旦遇到了在他看来超过了这条警戒线的事情,都会局促地蹙起眉,绞动手指。
琐碎的小动作总是会让人心疼。但是,段霁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心态很奇怪。
他看不得别人让褚煦紧张,然而他自己却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逗他,对他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褚煦说出那句
“在等我回家?”
段霁也想了想,其实细究起来,他说的是事实。
毕竟,他们从今天开始的确要住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