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莫名抖了下身子。
他真的就是个无辜的小弟!到底招谁惹谁了!
心里如此呐喊,伏特加面上维持着常年练出的面瘫脸,宽大的墨镜给了他很好的掩盖。
总而言之,无条件站大哥!
觉得伏特加脑内活动有点吵的弥尔顿达芙暂时屏蔽掉了他的存在。
凭心而论,他才不想和卧底一个房间然后互飙演技,结果彼此都没法好好休息。
但如果跟琴酒一个房间,弥尔顿达芙直觉会有危险。
没准要再被咬一口。
他干不过琴酒,难道还干不过波本吗?
想到这,弥尔顿达芙慢吞吞开口,“我改主意了,我和波本一间。”
没想到对方会选自己的波本略觉讶异的轻轻扬眉。
琴酒审视的目光转到了弥尔顿达芙身上。
白发青年站在原地,任由银发杀手打量。
半晌,从他表情中看出点什么的琴酒嗤笑一声,转身走人。
波本:“!”
琴酒竟然这么轻易就选择让步了。
看来弥尔顿和琴酒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亲近。
望着琴酒的背影,弥尔顿达芙不服气地鼓起一边脸颊。
这人肯定在心里偷偷叨咕他是胆小鬼!
这叫审时度势!
琴酒和伏特加走后,波本去前台拿到房卡,“弥尔顿,走吗?”
闻言弥尔顿达芙收回视线,拉过一旁的小行李箱,率先走在前头。
见状波本静静跟上。
所幸航空公司安排的双人间不是大床房,而是两张单人床。
进入房间后,弥尔顿达芙扫视一圈,选择了靠里的那张。
眼下还有几个小时就能天亮,是以弥尔顿达芙只是简单洗漱了一下。
头一次和卧底在一个房间,弥尔顿达芙完全睡不着,只能闭上眼睛假寐。
另一位卧底先生大概率也是同样的想法。
弥尔顿达芙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一直未变。
夜已深,波本把房间内的大灯关掉,只留了摆在两张床中间的一盏小夜灯。
窗外一片寂静,偶尔才有开着远光灯的车辆经过。
房间的窗帘半拉着,他们住的楼层不高,车灯由远及近照进房间,落在床尾,下一秒又毫不留恋地远去。
不知过去多久,略显昏暗的房间中,是波本率先开口。
“我认为,有件事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闭嘴。”
波本没理,带着股嘴长在他身上的无赖劲,“事关我的职业水准,这可是很严重的事。”
弥尔顿达芙:……
谁管你严不严重,他又不是卧底考核官。
“我认为,刚才在飞机上,我没有为弥尔顿开脱。”
听到这句话,弥尔顿达芙缓缓睁眼,粉金色的双眸不含丝毫温度地看向波本。
一双紫灰色的眼眸与他对视,带着无人能够动摇的笃定。
“因为我想的那些……分明是事实。”
说完,金发黑皮的男人站起身,走到弥尔顿达芙所在的床前。
光影晃动,小夜灯那橙黄的灯光被男人的身形挡住大半,只留出一小束光线落在白发青年的发梢上。
纯粹的白被染上温暖的橙,恍惚中,仿佛白发青年整个人连带着也柔和不少。
但波本知道,这一切只是氛围感造成的错觉而已。
“……哈!”
弥尔顿达芙发出一声嘲笑,嘴里吐出恶毒的话,“波本,你警校时的第一名真的没有水分吗?”
波本暗吸一口气,早有准备的他此刻情绪相当稳定,根本不会轻易被对方的话语牵动心神。
“你改签过一次机票,是因为发现原先定的那架航班的乘客中有工藤新一?”
弥尔顿达芙面无表情,知道这些情报肯定是波本趁他做笔录期间查到的。
倒是无愧他情报贩子的身份。
“没错。”
弥尔顿达芙姿态闲适的半靠在床头,爽快承认,“依那孩子不依不饶的性格,我可不想飞机落地后又被缠上。”
关于这点,波本同样不希望工藤新一和组织的人再有接触。
他继续道:“以你的能力,就算只有一眼,记住乘客名单也是十分轻易的事。”
“工藤新一所在的航班比我们早起飞十分钟,结合机场信息播报和其他线索,得出最终登机乘客有561名对你而言很简单吧?”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弥尔顿达芙冷哼一声。
“所以,乘客数量根本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是蒙出来的。”
说话的同时,波本一条腿屈起跪立在床沿,双臂撑在弥尔顿达芙身侧,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他发现,就算以如今俯视的角度加上死亡光线,弥尔顿达芙的脸仍旧完美无缺,毫无死角。
甚至愈发摄人心魄。
由于弥尔顿达芙平时从不依靠美貌去获得什么,导致总会让接近他的人遗忘,他的美貌也是种无形的武器。
而无形之物,最为致命。
波本眸光闪烁,无法否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确实被弥尔顿的容貌吸引到了。
“嗯……说这么多,你想表达什么呢?”
见到他的动作,弥尔顿达芙抬起一只脚踩在波本的大腿上,脚趾尖几乎贴着大腿根,阻止男人继续靠近。
他没有穿袜子,因此能够清晰感受到脚底下绷紧的肌肉形状,以及隔着层裤子传递而来的热度。
仿佛被烫到似的,弥尔顿达芙下意识蜷了下脚趾,随即察觉到脚底下的大腿肌肉绷得更紧了。
硬邦邦的。
“……如果弥尔顿一点点都不在意,根本不会直接脱口而出乘客的具体数量。”
完全可以直接用量词代替。
“……”
波本紧盯着白发青年的表情,“我不知道工藤新一的能力如何,假设在弥尔顿不提醒他的情况下,想救下整架飞机的乘客,肯定是会有波折的。”
毕竟对方现在才十六岁,仅仅是位初出茅庐的侦探,单纯喜欢破案而已。
“弥尔顿,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就是间接救了飞机上的乘客们?”
听到波本的“逼问”,弥尔顿达芙抬起手,鼓掌,“波本,我得刷新一下对你的认知。”
“你平时的脑内剧场比我了解的要丰富多了。”
“你说的,组织成员从来不会去在意普通人性命。”
波本再次拿弥尔顿达芙的话去堵他,“我也是普通人,就算暴露了,对你而言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把所有时间卡的那么刚好,简直……
“简直就像是故意让我敌视你,警惕你,防备你一样。”
波本不理解弥尔顿达芙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明明是有可能可以暂时合作的。
就算彼此目的不一致,但利益相关的事向来复杂,没人会不愿意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偏偏弥尔顿达芙不。
真实想法被戳中,弥尔顿达芙终于认真看向波本。
“……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波本隐隐察觉到什么,嗓音故作俏皮道:“毕竟我在您面前一向是透明的,说与不说似乎没太大区别?”
他绝对是故意的。
弥尔顿达芙指尖轻动,成年人的社交向来不会把一切摊牌到明面上来。
大家一起对某些事心照不宣,互相维持着表面的虚假和平。
因为有的事要是真说出来的话,绝对是会撕破脸的。
尤其在工作场合,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除非触碰到无法继续忍耐的底线问题,基本没有人会把关系弄得太僵。
而波本今天说出的这些事,恰好就卡在弥尔顿达芙的那条线上。
不上不下,要是发作反倒显得他真有什么,可不发作弥尔顿达芙自己就会很不爽。
“好吧。”
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弥尔顿达芙再次承认波本说的话,“我就是故意让你讨厌我的,怎么,不行吗?”
万万没想到对方来这招的波本:……
“既然赶不走你,那就只能让你讨厌我了。”
弥尔顿达芙耸肩,“没人会乐意成天跟讨厌的同事一起共事。”
“在职场中处理人际关系是必修课程。”
波本跟着不要脸,“稍微忍耐下倒也没什么。”
“那你怎么不去黏着琴酒?”
波本:……
弥尔顿达芙使出绝杀,“或者莱伊。”
波本:……
“面对拥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同事,适当的远离是必要的。”
“是吗?”弥尔顿达芙轻撩眼皮,“学习到了。”
他脚下用力,“现在开始,离我远点。”
身体僵硬三秒,波本直起身。
他怕弥尔顿再踩下去,会发生一些不太美妙的事。
“弥尔顿,坦然承认很难吗?”
波本的面部表情藏在背光的阴影里,模糊了他的神色,但他的嗓音十分冷静,“从泽田弘树,到苏格兰和工藤新一,再到今天的事……”
“你在逃避什么?”
波本在心里补充,或许还有莱伊。
“逃避?”
弥尔顿达芙咀嚼着这个对他而言的新鲜词汇,“原来在你们红方的人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波本双手环胸,没再接话。
其实他在赌。
弥尔顿达芙的微表情管理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波本怀疑他连身体本能都能完美控制。
从这方面无法获得信息,其他线索又过于零散的情况下,波本今晚所说的一切全是在赌。
赌做了这么多事的弥尔顿达芙内心深处仍旧有那么一丝丝柔软的地方。
“就算你是组织继承人,救人也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唔……”
弥尔顿达芙没想到波本居然走的是这种路线。
他到底图什么?
就算承认了又能怎样呢?想让他顺理成章和警方合作吗?希望他能因此被策反?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
沉默片刻,波本给出今晚的最后一击,“我从未忘记我最初见到你时的目标。”
弥尔顿达芙雪白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被惊扰到的蝴蝶翅膀,不安地抖动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波本缓缓补上后半句话,“把你……把早雾弥夜,拉出属于组织的泥沼。”
不管是早雾弥夜,还是弥尔顿达芙,拥有这样的才能,他未来的人生都不该继续沉沦在黑暗里。
星星就应该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而不是一直被乌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