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手微颤着捡起刀子,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把刀柄擦了个干净,然后丢到了地上。青青抱住唱生,声音并不平稳,说:“孩子没事,他没碰我。唱生听话,你先回去,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你也没有来过,我能处理好。”
唱生身子更僵,他怎么能把自己闯下的祸端留给青青!胳膊被青青搂住,他听见青青哀求的声音说:“唱生,你听话行吗?我是未成年,被强的也是我,我伤他,是正当防卫,你伤他,是故意伤人,要坐牢的!”
青青擦干脸上的泪水,目光里多了一份坚定,直直地看向唱生绝望的眼底,“你现在回去,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去报警,也许人还没死。记住,你要是坐牢,我在外面会被更多的人这样欺负,记好了,现在回家!”
身子被青青一推,唱生抿住唇,他知道青青说的都是对的,如果他进了监狱,青青在外面会过得更差,但是,他不能让青青为他承担这些啊!唱生站在门口,固执地不肯走,青青笑了一声,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声音还是小小的,说:“唱生,你就任性.吧,等我被轮个百八十遍你就满意了,是吗?”
心口猛然一痛,唱生无助地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青青咄咄逼人,凑近唱生,却突然变为拥住他,低声说:“唱生,我爱你……我爱你,别任性,我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听话,就听我这一次,我很快就能回来,再耽搁人就死了,听我的……”
*
唱生木木地坐在沙发上,他走前看见青青把他的脚印都擦了,还把男人身上的血抹在了她自己的衣服上。瘦弱的身躯走出小房,青青回头看了他一眼,让他赶紧上楼,自己却缓缓地走出小区外,走向不远的派出所。
楼下终于有了警铃的声音,唱生用双臂环住自己,不敢想自己的冲动会给青青带来什么灾难,可是青青说得对,自己进监狱,任何事情都可能会发生在青青身上。
他不敢赌。
敲门声响
起,唱生像个失去灵魂牵引的木偶,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听着警察问的一些问题,跟他们去了派出所。
青青被拘留了,那个修车的男人死了,青青,没有杀人,却被坐实了杀人的罪名。
唱生在询问过程中很多次都想把真相说出来,但他知道,那样青青就完了,他不能坐牢。
现场没有任何唱生留下的痕迹,都被青青清理了,所以即便是警方怀疑弱小的青青能不能下得去那么狠的手,然而证据确凿,他们也只能放了有重大嫌疑的唱生。
警方没有对唱生透露任何关于青青的消息,也没有说青青的罪名究竟是什么,只是照唱生给的电话联系了大风,让他做好辩护准备。
警察怜悯地看着哑巴,和旁边的女警小声说着:“那女孩应该不算故意杀人吧,差点真被强.奸了,连孩子都没了,看着也怪可怜的。”
“是啊,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白了。你不知道,做证据的时候要不是血从裤管流出来,把凳子和地都弄上血,我们还不知道她流产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唱生没有选择,如果他入狱,罪名更重,而且青青在外面无依无靠,可怕的事情更多(╯▽╰)洒狗血了。虐章节我会集中在三章内写完,怕虐的孩子们可以跳过,不过=-=那你们就不知道他们俩之间发生啥了。
☆、晋江独家-微虐十七年
*
大风匆匆从北京赶过来,刚到拘留所门口就看见胡子拉碴的唱生,气急骂道:“怎么回事!出这么大事你怎么看管青青的!”青青那么温柔早熟的一个女孩,怎么可能杀人!刚接到电话,派出所那边也没说太清楚,他当时一阵恍惚,根本就不敢信这个电话是真的。
唱生在拘留所门口蹲了一天一夜,舍不得离开这里。隔着几道墙,里面就是他的青青。唱生好像一下老了很多,鬓角隐隐有几根白头发,他开口,呼出一片哈气,‘青青怀孕了,我不知道孩子还在不在。’
他看见那个人欺负青青的时候,青青的腿上都是血,孩子很可能已经没有了。
孩子……承载着他的希望的孩子……还有他的青青,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大风怔了一下,“才十六你就敢让她怀孕?”大风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狠揍唱生一拳,“你怎么这么自私?就算想圈住青青也不至于用这种办法吧?十六生孩子,你脑子有病唱生!你会毁了青青一辈子的!”
毁?唱生苦涩地抿起唇角,捂住被打的半边脸颊。他已经把青青毁得连渣都不剩了,还要怎么毁。
过去的日子很平凡,很苦,青青那些温暖的动作似乎还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上演,她给他的都是最贴心的、最好的,然而一切尘埃落定时,他哑巴终究是害惨了青青。
大风甩甩拳头,真想再狠狠抡唱生几下,黑着脸说:“跟我进去吧,先了解一下情况,实在不行我找我们所厉害的给青青辩护。带你看看青青,别在这跟丧家犬似的蹲着了,丢人。”
大风句句都很刻薄,唱生知道他是真的恼了自己了,悲哀地微皱起眉,跟随着大风进去。
“李青青家属?她昨天是直接从法医院转过来的,流产了,你们进去跟她接触一下,十分钟。”女警冷冰冰抛下一句话,带大风和唱生进入一个房间,唱生几乎是颤巍巍地被大风扶进去的。
流产了……孩子……唱生的睫毛抖着,沾染上许多泪珠,分辨不出是在担心青青,还是在可怜未出世就丧生的孩子。
大风让唱生坐下,自己则是站在了一边,看着唱生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紧张地绞着自己的手指,他忽然觉得唱生很可怜。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死者强.奸未遂,青青却直接杀了他,最轻也得判个防卫过当,而且是未成年人,虽然刑期不会太久,但,前途全完了。
唱生这一生就靠着青青的
依赖活着,现在青青要离开他那么久,他能不能受得了。
唱生真是觉得什么都挤到一起了,天是不是要塌了,青青受了这样的委屈,连孩子都没了,他的青青会不会难过。他垂下头,在听见门响后,脑袋抬了起来。
青青憔悴了很多,脸色苍白,双手的手腕处铐着冰冷的手铐,从唱生身边走了过去,坐在对面。她的面容依旧精致美丽,只是眼睛里的灵气没了,看得唱生心麻麻的,好像有一盆冷水从浇到了尾,彻骨冰寒。
青青眷恋地凝视着唱生的脸,看到唱生,她真的开心,说:“哥哥怎么了?为什么连胡子都没刮?”
大风把脸偏到一边去,不忍再看。青青这小丫头,语气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唱生的嘴唇颤了颤,眼里水光闪闪,‘刚流产,在里面吃的好不好?冷不冷?’会不会把身体拖坏,流产最伤身,可是他却不能再给她做饭吃了。
“还好,不冷,我没事,唱生,你别瞎操心。”青青笑了一下,如同她真的没事一样,平和如初。这里没什么不好,即使真的替唱生坐牢了,也没什么。只是很担心唱生在外面过得不好,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青青舍不得。
唱生站了起来,想去抱抱青青,大风按住他说:“这里不许有身体接触,坐着说话吧,时间紧。”
垂下眉眼,唱生的心慌慌的,对着青青,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问问孩子,可是怕青青难过,便始终不开口。青青劝他别担心、好好生活的话在耳边循环,十分钟,一眨眼就过去了,唱生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青青,最后被警察带出了门。
打断青青追寻的目光,大风坐了下来,严肃地问:“青青,你做好跟我说清楚,你知道这件事的事态有多严重,都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帮你少判几年。
青青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起,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光,缓缓道:“我当时疯了,也没想到会这样。”她应该阻止唱生的,但是她那会已经被唱生吓傻了,直到修车的彻底断了气,她才匆忙穿上裤子。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唱生的证据从现场摘出去。
“青青……”大风欲言又止,其实他猜到一点了,只是不敢确信,现在他看到青青心甘情愿的样子,就知道她,是真的在替唱生扛罪,“值吗?”
“值吗……”青青迷茫地重复着大风的话,双眼失去了焦距,“为什么要这么问……唱生是最好的,他那么
胆小,”却为她杀了人,“在监狱他会害怕的。”
她唯一的遗憾,只是没有来得及把孩子生下来。唱生一个人怪寂寞的,没自己陪着,她怕他过得不好。
大风无可奈何,既然事情已经成了这样,他无法挽回什么,伪造证据和包庇的罪名都不轻,“我会找所里优秀的律师为你辩护的,尽量把刑罚降到最轻。”
青青点了点头,看着大风,“你能带唱生去北京吗?他一个人太孤单了,没人在身边我不放心。”
“北京那样的城市唱生无法立足的。”大风摇摇头,都什么时候还惦记着唱生,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牢狱之灾吗,“他在这守着你更踏实,你别操这份心,他没事。”
*
拘留所的日子很无聊,青青每天都抱着腿坐在墙角,看着屋里的其他几个女人谈天说地。她们当中有的是小偷,有的是小姐,她们口中的世界,似乎和青青所知道大不一样。
青青把头埋入臂弯,不知道唱生那个大傻子怎么样了,不想让他自责,也不想让他难过,她只想他好好的。
“李青青,出来一下。”
门外一声冰冷的呼唤,青青下了石床,跟着她走到一间屋子里。
她以为来人会是大风,但是她看见的,却是很久未曾见过面的林深。
林深穿着一身简约的休闲装,在青青进来时蹭的站了起来,对青青说:“青青,这是我的学长,北京一流律师事务所的骨干。”他顿了一下,发现青青的表情并没太大变化,不禁失望,“我从学校论坛上看到你的事情,马上给你找了律师,你别紧张,把过程跟他说就行,这件事我能保你。”
学校论坛是学生八卦的地方,经常有偷怕青青的照片传在上面。林深也不理解自己对青青奇怪的执着,经常在睡前逛一逛论坛,看看有没有青青的消息。
林深坐在一边,皱眉听青青说完整件事情,和律师交流着,“没办法了吗?”
“对不起,就算有人能疏通关系,还是要判刑的。这属于严重的防卫过当,未成年人虽然能从轻量刑,但也不能完全无罪释放。”律师摊摊手,表示对现状不能做到林深想要的效果,“不过我可以尽最大努力减少刑期。”
林深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他以为凭他家里的权力和优秀的律师就可以保全青青,没想到还是不能让青青抽身而退。
“青青,能少点是点吧,
我再试试,别着急。”林深轻声说着,昨天半夜托关系找了个最厉害的律师,焦急地从北京赶回来,他很疲惫。
青青对林深的感觉是很复杂的。他威胁过她,最后又悄然消失,现在在最紧要的时刻却又突然出现,青青感激是感激,但仍不能面对他的目光,于是礼貌地回答他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深看着青青,尽管她现在脸色很差,可是能和她面对面,这种感觉要比通过虚无的网络来得真是太多。林深压下心底的悸动,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青青胆子小,他犯过一回莽撞的错误,这一次,他要慢慢来。
*
由于是未成年人,法庭上允许出席的只有原告被告的家属和律师团。原告无妻无子,无父无母,是个单身汉,除了援助的律师,没有任何人出现在原告那边。
唱生坐在席位上,目光追随着背着他站在被告位置上的青青,眼眶渐渐湿润了。和回首的青青对视,唱生动了动唇片,轻声叫出她的名字。
那是他赋予她的名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和苦楚。
他的孩子,很勇敢,可以用未来的崩坏来保全他的安危。
林深找来的律师果然很优秀,在证据确凿的条件下也能据理力争,法院最终判决青青为防卫过当,判了一年零六个月,移交少管所。
一年半,或许是个不长不短的时间。青青心疼地看了看唱生,告诉他不要哭,时间马上就能过去。
唱生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青青被穿着蓝衣服的人带走,直到那扇大门彻底的闭拢,他才回神,知道青青彻底地离开他的世界了。
时间啊,你快些过去吧。
*
到少管所的第一夜,青青抱着东西走进牢房。
这是一个不大的屋子,一张长长的通铺住了十二个人,条件很差,卫生间也许叫茅坑更为合适,就设置在床的旁边。
里面几个人虎视眈眈地瞅着青青,一个肥硕的女孩指着一个瘦小的女孩说:“你,移到里面那块去。你,”她蛮横地指着青青,眼里闪过浓浓的玩味,“把东西放在最边上。”
青青并不想惹是生非,然后茅坑散发的酸臭还是让她难忍。
青青只是一瞬间的不情愿,胖女孩就跳下床来,掐住青青的下巴,青青这才发现她有多高大,简直是头壮牛。胖女孩冷哼一声,“还不乐意了?你问问她们,谁是这少管所的老大?就是别的屋里的头子,见到
我也要递根烟!滚到里面去!”
胖女孩蹬了青青一脚,青青咬住唇片,忍着臭味把铺铺好,刚想上床,就听见胖女孩沙哑的声音说:“我让你睡觉了吗!过来,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青青呼了口气,深知自己招惹了狱霸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走到床前,小声说:“大家好,我是编号199105,大家可以叫我青青。”
“说话跟哼哼似的,我叫王霞,叫我大姐知道没?”胖女孩忽然笑了一下,低声念道:“长得可真俊,以后……滋味儿一定好。”
青青没听见她的后半句,恭敬地喊了声“大姐”。
“我吧,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听话懂事,我不会难为你的。”王霞暧昧地说,“说说,你犯的什么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青青发现那个瘦瘦的女孩好像对自己很有敌意一样,竟然是仇恨地看着自己的,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青青决定还是不要多说为好,“杀了人。”
“哈哈!杀人?我也是,好姑娘,有胆量。”王霞指指青青的位置,“去吧,睡觉,今天散会。”
“是,大姐!”其余的十个人竟同时开口,齐刷刷的来了这么一句。
青青躺下,旁边的味道依旧很难闻。她却笑了笑,忽然觉得,这帮人还是挺有趣的,虽然凶了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青青生活在劳动与教育的生活中,除了那个叫做徐然的瘦女孩总是找她的麻烦外,青青过得还算平稳。尤其是那个大姐,果然是劳教所一霸,有的教导员见到她都要装作视而不见,而这样一个动不动就打骂狱友的人,却对青青格外好,有的时候,说话的语气甚至很温柔。
青青逐渐感觉到不对劲,好像那个大姐,看自己的眼神十分不明朗,她也终于明白,徐然为什么总是一脸妒恨地针对她了。
王霞是同性恋,她在所里的女朋友,就是徐然,但是她对徐然并不好,或者说王霞对什么人都不好,独独对着青青,她的眼神是痴迷的。
“你可真俊。”这句话王霞时常说,青青高兴的时候甚至会趁机摸摸她的脸蛋,青青不乐意她就悻悻收回手,一脸埋怨地磨叨:“啥呀,碰一下都不给。”
人的耐性都有限,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唱生那么隐忍,把决定爱与不爱的权利都是交给青青,而自己苦苦忍耐着。
青青越来越心慌,王霞对她的骚扰越
来越过分了,每天她的眼神都盯着青青喘不上气来,很怕她一个饿狼扑虎,把自己给吃了。
战战兢兢地钻进被窝里,青青细细数着日子,三个月了……还有这样的五个三个月她就能出去了……
黑暗之中,无数双手伸向了青青,把她按了个牢牢实实,挣扎不能,呼喊被扼住。
青青惊恐地看着模糊的王霞,王霞带有侵占意味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和她的眼睛,请想吐,真的恶心,不要吻她的嘴角……不要!
唱生……唱生……
“李青青!别挣扎了,我他妈给你点脸了,以后别指望我再对你好,不知好歹的东西!”
王霞满足地倒在一边,心想自己难得温情了一把,竟然亲到嘴唇就停止了。她刚伸出胳膊,想搂一搂青青,青青就跑下床去,疯狂地敲着铁门,“报告政府!报告政府!”
为什么没有人……为什么!青青不停用袖子抹着自己的脸,她觉得恶心,谁来阻止那个疯子,“报告政府!来人啊!来人啊……啊!”
“臭婊.子!”王霞捂住青青的嘴,把她的双手反切到背后,重重踢了她几脚,骂道:“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没人敢管我!对你好不知道珍惜,非让我用硬的!”
“唔……”青青不甘地挣扎着,为什么到了监狱里她还是要被侮辱!还好,还好进监狱的不是唱生,被欺负的不是唱生……
恶心、绝望,混合着一点点卑微的希望,在暗夜里寂声滋长。
这样一个世界,比外面的世界更难以逃脱命运的玩弄,青青几乎无力反抗。
*
青青明显的消瘦了,唱生再见到青青时只有这个感觉,好像是整个人都垮了一样,宝石般的样子彻底失去了神彩,变得木讷呆滞。
唱生隔着玻璃看着青青,心疼地沿着那块透明色之后的轮廓画着,问:‘怎么几个月没见就瘦这么多?’
青青压抑着自己想哭的唇角,强颜欢笑说:“天热了,不大爱吃饭。”
半年了……她在这个牢笼已经半年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多少次青青觉得自己肮脏,马上就要撑不住了,绝望的时候真的很想吞玻璃死了算了。但是唱生还要她,尽管她已经这么脏了,没有她唱生也会难过。
唯有一个唱生,才能支撑着她走下来。
青青合上眼,不想去看唱生那张同样憔悴的脸,“唱生啊……”算了吧,你的青青已经
不想活了。
五分钟时间,青青沉默着,也没再睁开眼,唱生便不能说唇语,只是隔着玻璃一次又一次描摹着青青的脸庞。
唱生的心沉了下去。是什么,让他和青青有了隔阂,明明上一次探望还好好的。
唱生不知道青青经历过什么,也就不知道青青对自己的唾弃和厌恶。
“哥哥,最近还好吗?”青青终于睁开眼,水光满满地看着唱生。
唱生急急地点点头,好像是想要证明些什么,问:‘青青呢?青青好不好?’
“好……”青青低声说,拿着话筒的手却在不住颤抖,太过用力,指节都变为了白色,“在外面,有人欺负你吗?”
‘不,我很好。’唱生微笑,如同春季里的风一样和煦,他想抓紧时间和青青多说点话,毕竟三个月才有一次这样宝贵的机会,‘我现在租了个门脸,修车的时候夏天不热冬天不冷,还卖一卖二手自行车,生意很好,每个月能赚三千块钱了。我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遍,可好看了,等你回来……你一定会高兴的。’
没有青青,唱生空虚得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只能机械地整理屋子,一遍又一遍,想象着青青回到家里时开心的样子。所有寂静漫长的夜晚,他都反复回想着青青幼时的憨态和长大后的美丽。
他的青青对他最好,即便是短暂地不在了,也能以这样的方式填满他的人生。
‘我攒了点钱,想做点小生意,开个小卖部,等你回来,我修车,你看店……’唱生哽咽了起来,都是他害了青青,不然青青怎么会把最好的青春耗费在牢狱里,而且出来也不会再有光明的前途,‘你回来,我养你,你不用上班,就安逸地呆在店里面,我把两个店面打通,你随时都能看着我。’
唱生没注意到青青脸上讽刺的笑容,自顾自地说着。他已经给青青做好了出狱后的打算,就等着她回到他身边了。
可是这一切,李青青还配吗?
一个随时处在女人觑视下的人。
*
唱生回到家,扑倒在床上,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他不明白青青怎么了,不管他再怎么粉饰太平,他也感受到了青青疏离。
他们应该是最亲密无间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唱生的心口越来越紧,像是被什么狠狠钳住了,青青,是不是开始怨恨他把她推进监狱里了?!
青青……青青……唱生抱住青青的枕
头,让自己的脑袋陷进去。这么久时间过去,青青的发香早就消散了,仅留下的,不过是一点念想。
李唱生全靠着青青活着了,为什么青青还要切断他仅存的这一点希望。他倒宁愿青青气他怨他就狠狠地打他一顿,像小时候一样。
唱生呼出一口浊气,从床头柜翻出他和青青的照片,全部摊开在床上。他粗粝的手指抚摸着青青一岁时的黑白照片,她的腿细细瘦瘦的,眼睛很明亮,像头小兽一样和他对望。他多希望青青还处在那个年幼无知的年纪里。
那时的青青最爱他,会主动把娇小的嘴唇送进他的口腔里,会每天依赖着他不让他离开她一步。那时的青青从没有离开过他的怀抱,就像他们本身就该是一体的。
青青是不是不要他了?唱生迷惘地摸着青青十六岁生日照的照片,侧脸的线条柔和依旧,还是那个十四岁少年的样子,只是眼角深刻的鱼尾纹怎么也掩饰不了了。
唱生把头抵在铺满相片的床褥上,悄悄地合上了眼睛。
青青瘦了,精气神也没了……原来监狱里的生活真的会磨掉一个人的意志。唱生撑起身子,下楼开店。
抬起铝合金门,马上就来了顾客,唱生没有时间再去想青青的冷淡和异样,专注起自己的工作来。
青青出狱后上学就困难了,他需要努力挣钱,给青青一个轻松的未来。她已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又怎么能再庸碌下去,做一个养不起爱人的哑巴。
小小的门脸,店里面摆着工具和几辆二手自行车,还有一张小书桌和一个椅子。书桌并无什么特别,摆着几本唱生闲下来会看的书,还有一个木质的相框。
里面的青青正在和唱生接吻,青青闭着眼睛,唱生的月牙眼却是睁着的,欢喜得连嘴角都是弯起来的。
唱生偶尔扭过头瞥那照片一眼,深邃的瞳仁,黯淡了下去。
“青青、青青。”唱生低声喊着。但是他的青青,还是他的青青吗?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期间有几个朋友给我扔了雷,那时候太忙,没时间逐一表示感激。今天有空,码上肥肥的一章,而且是双更,特别感谢瑟瑟、xyq、笑嘎嘎、ly564256526,谢谢你们=-=
☆、晋江独家-大虐十八年
*
一年零三个月,是青青的刑期。中间林深找人疏通了几番关系,终于让青青得到了减刑资格,刑满出狱。
青青出狱这一天,是六月中旬,夏季的风还不算燥热,她走的时候,王霞拉着她的手不放,直到狱警催赶,甚至和狱警打了起来。
王霞判的是无期,很快就要移交到女子监狱去,她在监狱里过得是好,但也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
青青怜悯她,却更恨她。为了不再被她骚扰甚至用指甲盖划破了自己的脸,在左颊留下了永远的伤痕;绝望的时候反抗过,拼了命和王霞打了一架,结果是得到更重的惩罚,林深第一次找关系要给青青减刑,居然直接被驳回。如果不是求自己哭着求林深,林深一个高干子弟又怎么会狼狈地四处求人办事。
一扇又一扇铁门打开,青青穿上自己来时的衣服,拎着行李走出大门。阳光强烈而刺眼,青青忍不住想回头躲避这光明,林深跑过来扳过青青的脑袋,气息不稳地说:“别回头,不吉利。”
手上的那一处触感没有青青上初中那时候好了,林深却仍是很眷恋,不舍地把手收了回来,他回头望了眼等待他的黑色奔驰,沉声对青青说:“青青,我就来看看你,以后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要订婚了,”林深低下头,拳头一直握着,压抑下想要抱抱青青的欲.望,“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帮你。”
重复着这一句,林深抬起眼睛,最后看了看青青,深呼一口气,“我走了。”然后转身上了车。
汽车很快就开走了,没有给林深的眼光任何机会。他被他的父亲以订婚为条件,交换青青自由的机会。对方是他很不喜欢的女人,父亲说了多次他都没同意,然而这一次,林深爽快地答应了。
他跟青青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纵然喜欢,也不能长久。
林深透过后车窗,看见远去的青青甩开了哑巴的手,麻木地站在原地。
他想,不论是哪个世界的人,都一样身不由已。
*
唱生手一空,心痛地看着青青,想再抓起她的手,青青直接退后了一步。这是在跟他闹什么脾气?难道她不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青青?”唱生拨开青青挡住左颊的刘海,惊讶地发现那里竟然好几条疤,整个左脸都花了,控制着青青想要躲闪的脑袋,唱生把青青紧紧搂住,不敢相信她在劳教所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脸会被被划,是谁欺负她了?
还有那个林深,为什么刚才要摸他的青青?
不过是十五个月,青青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唱生还是那个唱生,青青却不是曾经的青青了。他的拥抱如此紧实,她躲都躲不开,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和唱生
纠缠下去了,太累了。
他心中的李青青已经没了,现在的这个,仅仅是一个活得疲惫的行尸走肉。牢狱生活已经把唱生喜欢的那层皮都给剥了,再没有心思去揣摩唱生的小心思,也再没有心力去温暖唱生卑微的心,这样的李青青,早就配不上干净剔透的唱生了。
或者也可以说,李青青不想再去爱唱生了。她很累。
一路沉默,隔阂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分开了对岸的两人。唱生感觉,青青似乎变了,这种改变天翻地覆,他被她狠狠推了出去,只能站在边缘无助地望着她,再也进不去她的内心了。
回到家中,唱生把行李扔在地上,一把抱起瘦得没了人形的青青,扔到床上,重压在身下,急切地寻着她的嘴唇吻了上去。
他相信夫妻床头打床尾和,一场狂热的性.爱、一次身体的亲密交织,青青还会向他敞开她的心。
青青只是离开他太久了,就像她还是个小小的婴儿那时一样,她只是忘了在他身边时的幸福。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只要他再让她幸福一次,青青就记起来了,不会不要他的……
她已经纵容了他这么多年,怎么能半途而废!
粗暴的吻落在青青的嘴唇上,她想起了无数个夜晚里的场景,对了,还有压制她的手……一切都是惊人的相似,恶心!恶心!“啊——”青青痛吼一声,双腿踢着唱生的腰腹,把唱生踹倒在一边,她扣好自己的全部扣子,连滚带爬地逃到了沙发上。
她不能、也忘不了,脸毁了,身也毁了,就算她想把自己当成一个丑陋的布偶一样,任唱生把玩疼爱,她现在的心理阴影也做不到了。
唱生爬了起来,靠近青青,青青却痛哭流涕地用双臂摆出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好像他是一个强.奸犯一样,‘为什么?’唱生动着嘴唇,他知道青青流泪的眼睛看不见他在说什么,可是他还是想问。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把爱他的青青,藏到哪里去了!
“唱生……求你了,放过我吧……”青青把头埋入自己臂弯。凭她对唱生的了解,她想象得出唱生此刻一定是在以委屈和绝望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但是她真的累了,累得已经放弃了全部渴望,什么也不想要了。
唱生的爱太沉重了,十八年啊……十八年的爱,厚重深沉,包容、疼惜、让步,这些责任,现在的李青青完全不能承担了;还有唱生自卑、自私、敏感,这些包袱,她也背负不起来了。
“枷锁,唱生,你的爱是枷锁,已经把我锁死了。”青青哽咽着说,也不管唱生听了会有多伤心多难过,只是很想把这些年的疲倦全部都说出来,“我在进监狱之前,我
想得很好,只要自己不惹是生非,平平安安过去这一年半就好了。可是唱生,我错了!错了!”
“你知道吗?每一个夜晚,我都过得无比煎熬。我总是想着你的样子,你对我的养育、你对我的深爱,我就告诉自己,忍一忍,天很快就亮了,我马上就能出去找你了。但是你知道那里的夜晚有多可怕吗?”青青猛地抬起头,看着震惊的唱生,他呆呆地站在面前,以脆弱的姿态俯视着她,满脸都是不相信。
“那里的夜晚……”有可恶的人,有恐怖的事,“我挣扎过的,拼了命地,但是没有用。所有希望都被折磨碎了,所有生门都被闭紧了,我逃不出去,却也不想堕落,于是我亲眼看着我内心的你,被越来越多的绝望代替,直到我的心里彻底没有你了。”
青青摇着头,眼泪顺着脸庞簌簌落下来。唱生的麻痹从头延展到脚趾,他听见了什么?青青的心里彻底没有自己了……彻底的!怎么会呢?青青最爱他了,她十四就把自己给他了,她还愿意给他生孩子,在十六的年纪。
那么多自私无理的要求她都包庇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她不想继续了!唱生不相信,“我!不!相!信!”他的喉咙里冒出轰轰的声音,尽管只是几声啊啊啊,他知道青青听得懂。
“唱生,我现在真的累了,累极了。我要还想活下去,就必须毫无负担。没有所谓渴望,也就没有所谓失望,所以我不想爱你了,我抛弃了,我就不会失去了。”说到底她还是自私了一回,不想再爱唱生了;说到底她还是不信唱生,能让她一辈子都不会伤心难过,哪怕只是她想喝口水,唱生没领悟到这层意思,如此渺小的事情,她也会失落。
一整年的折磨,她完全变了,生命之于她,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过程了,若是还承担那些责任,她真的想去死。有时候她甚至想,如果没有唱生这个人,李青青在监狱里,是不是就不会一次次挣扎再一次次被打倒,就不会最后整个人的信念和意志慢慢被摧毁了。
“唱生,你没经历过,你不会知道。现在的我,有多么渴望没有你,有多么想要清心寡欲的自己走下去。我不用想你,”就不用想起自己被侮辱的肮脏,“就不用想起自己的爱是怎样被一点点磨灭的。”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这里什么都剩不下了,唱生,”青青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握住唱生同样颤抖的双手,“这一次,你放了我吧。我知道我自私,毁了你的幸福;可是你也别忘了,我的爱,也是被你的自私消耗殆尽的。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青青伏在唱生的胸前,哭着恳求他的放生。
唱生仰起脸,摇了摇,他
不想,青青是他的,就算他自私透顶,那也是青青惯出来的,她必须负责任,凭什么想扔下他就跑?何况,他有信心让青青重新燃起希望的,他可以的……‘青青,你不能……’
“你看,你就是这么自私,就连我求你你都不答应。唱生,所以我才说你是个枷锁,以前就把我累垮了,现在想直接累死我。”青青退后一步,重新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嘴唇开开合合,声音却极小,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唱生安静地坐在一边。他在等,等他的孩子平静下来,也许明天睡醒了,她就又乖乖地扑在他的怀里撒娇,继续包容他自私的爱情了。
都已经十几年了,他早就被青青惯坏了,改不了也不想改。不自私,他就不是李唱生了。
最重要的是,不自私,他就永远只是青青的一个哥哥,和大风无异。而不是爱人,而不是青青舍不得伤害的人。
感情绑架,是他手上最得势的利器。
*
很久很久以前,唱生为青青的美貌和年轻深深自卑着,但是现在,他却阴暗地想,青青毁容了,前途也完了,他和她现在站在了同等的位置上,他可以理直气壮地爱她了。
第二天唱生没有出摊,他和青青都是一夜没睡,坐在沙发上各有所思。
唱生不知道的是,青青不敢合眼。
黑色的夜晚,已经是青青心头肉上深深插着的一把利刃,只要闭上眼,她就会想到可怕的事情,她宁愿不沉睡、不回想。
两个人之间真的改变了非常多,唱生做的饭青青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她不饿,也吃不惯。
很多事情,真的就在一年的分隔中悄悄退散了。是它们从来就不牢固,还是丢掉它们的人不愿意再拾起来了。
青青抹了把脸,爬到床上想要睡一会儿,却听见唱生粗重的呼吸声吹在耳边,紧接着,是那会让她做恶梦的唇片吻在颊边。青青蹭的坐了起来,冷淡地盯着不知所措的唱生,才发现他委屈的神情是多么让人厌恶。
明明说了不想要的,为什么要强迫。果然是被惯坏了,自私成性。根本就不为她想一想。唱生、唱生,青青对你失望到极点了……青青用眼神表达着这些不满,往里挪了挪。躺下时她倦怠地闭上了眼,想着,对不起唱生,我尝试信任了你一次,但是就在刚才,你让我失望了。
心都疼麻木了,寒气遍布身体,唱生呜呜的呼唤,青青听了却没有睁开眼。她很害怕看见自己眼底积淀起来的厚厚死色,那不过是在提醒她,以前的李青青想要复活。
唱生的手垂在床侧,再不敢去抚摸青青的长发。她无情的目光让他恐惧,原来青青所说的都不是假的。
她是真的不爱他了。
甚至没有一点点怜惜。
*
唱生越来越绝望,青青在用她的冷暴力逼他退步。他终于有些理解青青的感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希望是怎么样一点点被熄灭的,那样的过程,想起来就痛,如果不够坚强,就真的不想再去捡起来了。
唱生把衣服都晾好,青青还是那样坐在床上,双腿蜷起,用胳膊环住自己,一来几天都是如此,动都没动过。
唱生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特意调到有娱乐节目的频道,希望青青可以开心一点。他静静地看着青青的侧脸,仍是心动不已。
他的孩子可以任性,他愿意学着去包容。只是她不能走,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愿意等青青回心转意。
青青动了动头,和唱生的目光迎上。她的五官仍然很美,只是毁掉的左颊完全破坏了美感,唱生清涟的眼睛湿润了,一年时间的缺席,他错过了青青太多的变化。要是那时他陪在她身边,青青现在就不会害怕了。
唱生疏淡的眉毛舒展开,带着浅浅的温和,他说:‘我等你。有一天你不怕了也不累了,就重新爱我。可能那个时候我还是很自私,你爱着我仍旧会累,但是我不会让你失望,从来都不会。’
青青再次低下头,心中并无太大波澜起伏。她的唱生太纯净了,他甚至不知道他多少次给过她失望。他孩子样自私,无理取闹着,牺牲她的自由和未来去交换他的幸福。
那时她情愿,这时她不愿,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她很难想象再和唱生走下去,她还能不能不痛苦地活下去。
不去想唱生的自私任性,不去想心理的伤害,她能吗?
*
一周的时间,青青都表现得极为平静,唱生觉得她在慢慢恢复,就放心地出去工作了。
中午回来时,唱生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准备中午给青青炖鱼补身,到家打开门,低头看见青青的粉色拖鞋整齐地摆在地上,唱生猛然抬起头,焦急地在房间里寻找着青青。
没有。只在床头柜找到了一张很小的纸片,上面写着淡漠的“祝你幸福”四个字。唱生甚至可以想象到青青写下它们时如释重负的表情,她一定是微笑着,庆幸自己终于能离开了。
他到现在也不懂青青为什么不要他了。如果真是因为他太自私,那为什么不早说,给了他最好的爱情之后狠心地抛弃了他。
沙发上的边角陷了下去,唱生抱头坐在上面,眼泪不争气地流满整张脸,突然觉得周围的世界都褪了色,视线所到之处,再没有那么一道充满爱意的目光,渗透他的皮肤。
我抱着幸福一生的决心,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青青唯一一次的自私。唱生太自私了,时间久了,青青会累,这些都爆发在她被王霞毁了以后。尤其是她连最基本的性生活都不能给唱生的时候。
就连青青被毁容了,唱生还为他们的平等而庆幸着,不去想想她在监狱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唱生哥哥被宠坏了,他需要时间去成长。青青也需要时间去平复心里的伤疤。
下一章是结局。
新坑——重生之护兽:蛇叔叔小萝莉重生到过去,寻找蛇叔叔的童话故事。文风偏小白=-=
☆、晋江独家-结局三十年
*
二零二一年,社会已经比十年前发达了很多。世界上有的地方发生了战争,有的地方没有,总有一个角落,是安静祥和的,贫穷没有让那里的人过上外面的好日子,却也冲刷了人性的阴暗和罪恶。
偏远的大山里,有一个最平凡的小村子。这里的村民并不如外面想象得那么美好,他们也有自己的小缺点,但瑕不掩瑜,村民性格中的淳朴,就像山里的空气一样干净清新。
青青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住低矮的平房,是村民集钱办起的一个简陋小学的代课老师。她总是穿着最素净的蓝上衣和黑裤子,长长的刘海遮住完好的右颊,只露出伤痕累累的左颊,于是从十二年前一个下着雨的夏天开始,这里有了个新的老师,不懂事的孩子会叫她,丑老师。
青青从不争辩,只是浅浅笑开,恬静、淡雅。美貌之于她,只是个沉重的负担,丑陋,是她最好的保护壳。
从一开逃难一样得过且过着,她每到夜里还是会被那些噩梦惊醒,睁开眼,王霞的样子不见了,出现的,却是唱生委屈落寞的表情;到现在她淡薄地生活着,过去的梦魇,终于消散在时光的洪流里,再也不见,而那个哑巴哥哥的模样却更加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