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闻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并解释道:“小炜被林德伟老婆绑了。她打电话过来想谈判。”
洛译诧异:“啊?廖炜不是和他女朋友……”他紧皱眉头,咂摸出一些错误,“你果然在骗我。那个红姐是林德伟老婆,廖炜去她家做什么?”
陈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一只腿,抬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他有些疲惫地说:“为了那把刀。小炜曾在林德伟的别墅里见过那把刀,所以他想偷出来。”
洛译仍站着,诧异:“这不胡来吗?你就这么纵容他?”几秒内又话锋一转,“你都不和我说吗?”
陈闻低头,心虚道:“我这不是在和你说了嘛。”
那委屈巴巴的模样,瞬间就让洛译心软。白吃了那么多年米饭,还是逃不过美人关。他顺坡下驴,绕过来坐到沙发另一头,说:“现在什么情况,你刚刚为什么直接挂电话?你不是这么莽撞的人。”
陈闻说:“她不敢撕票的。”他想了想,“其实我本意并不想偷刀,因为那个可可出现的时机太巧妙,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他三言两语给洛译概括完之前的事,“所以我将计就计,想看看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和陈闻共事也有几个月,以洛译此刻对陈闻的了解,他猜测对方大概是想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不管红姐出于什么目的,她想要找陈闻可以有各种方法,却选择了最冒险最激进的一种,就表明她并不想屈居下风。
当然这里面还有陈闻对廖炜的信任。
退一万步说,红姐真是心狠手辣之人,廖炜能否从她手里脱困?应该是不难的,首先廖炜就不可能只身前往林德伟的别墅,他手下那么多小混混,肯定都在外面埋伏着。其次廖炜的拳脚功夫也不差。
所以陈闻只是抛出了一个鱼饵,等着红姐上钩罢了。
陈闻说:“现在,等她再打电话过来吧。”说着他把手机递给洛译,半悬在空中,洛译盯着他,盯了好一会,似乎在权衡利弊。
接过去的瞬间,红姐的电话再次响起。
洛译按下接听键,再按下免提。
红姐说:“你真当我吃素的?”说着,喇叭那响起廖炜的一声痛呼,有些距离,听上去很不好受,“小陈总,如何?要我现场直播撕票吗?”
洛译轻瞥身旁一眼,见陈闻稍稍靠过来了有些,便用眼神询问。陈闻面无表情,并没有给他指示——那或许是另一种指示,让他自由发挥。
洛译对着电话说:“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洛译。”
那头沉默片刻:“什么意思?想抓我?”
洛译说:“我想要你交出那把刀。”
洛译这么诚实,也是让陈闻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谈判可以谈的再激烈一点,再勾心斗角一点,可是怎么画风如此平淡。
洛译说:“见一面吧,红姐。”
红姐冷笑:“你可是警察,我有那么好骗吗?”
“我不用警察的身份见你。”
话一出口,陈闻立马紧张地看向他,并用手按住他的腿。这可是把主动权拱手想让的做法——洛译对此挑了挑眉尾,无声的潜台词似乎在说:你不是想坑我吗,就不许我反坑你一把?
没错,当陈闻把手机交给他的时候,就是想让洛译出面。
和红姐谈判这件事,陈闻也可以做,甚至还能做的很漂亮,但独独有一点陈闻做不到完美,就是一定会暴露自己。
当然红姐也不傻,现在洛译被陈闻请入局,对方自然能想到他和陈闻是一个阵营的。不过洛译的警方身份,是一个关键点,当洛译不想用这个身份入局时,必然会打破陈闻的计划。
洛译很直白地说:“地点你定,我绝不带人。”
红姐沉声说:“我的健身房,你们知道在哪。半个小时后见。”
此刻是三点半,红姐把时间定在四点,而一般健身房都是下班后才算是热闹的开始,说明对方并不想耽误晚上的工作。
洛译倒觉得,这次他比陈闻更胜一筹。
他转头看向有些无语的小陈总,问他健身房地址在哪,要即刻出发。
陈闻说:“我不明白。”
洛译淡淡地看他一眼,偏偏不解释,就不搭理对方。谁让陈闻闷着各种阴谋阳谋不和他说,到头来还要他的信任?
这世界上的交易往来可没那么简单,洛译又不是恋爱脑。
一码事归一码事,他还是得先解决眼下的难题。他起身和屋里的师母道别,表示自己会再来看她,然后让师母保管好那些东西——他则是把外面的铁皮盒带走,营造一种东西已被他转移的假象。
就这么明晃晃出了市局家属小区。
陈闻在上车前拦住他:“你真就这么去了?”
洛译饶有兴趣打量着对方的失措,可能有一点失措吧,他觉得很好玩。他耸耸肩表示:“既然你想要我……当这个出头的人,那一切就得听我计划。包括你之前问的,我可以给你答案。”
他靠近陈闻的耳旁,低声说:“合作的基础是信任,首先你得信任我。”说着他把车钥匙怼到陈闻的手里,挑了挑眉,自己就转身绕到副驾上,一脸得意的神情,歪了歪头。
现在,洛译对陈闻的那个说法,有一点相信了。
陈闻说,来市局的第二个目的是为了他。不要把陈闻想得太小白兔,尽管他们可以在床上赤/裸相对,也可以分享各自的高潮,但是,“为了他”这个说法,真是容易令人产生暧昧的误会呢。
是为了坏事也说不一定。
陈闻短暂受挫,一路无言地开着车,一路朝红姐的健身房驶去。
洛译倒也不是成心气他,于是主动求和,问:“你对红姐调查了多少?”
陈闻头也不偏,冷冷作答:“她是林德伟的老乡,也是原配,结婚二十六年,有一个儿子在国外工作。林德伟贪污的赃款全都已经转移到了她姑妈的名下,而且她姑妈的账户全在海外,国内如果要查很麻烦。”
一字一句像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
洛译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了。
他点点头,柔声引导道:“除此之外呢?”
陈闻顿住:“还有?”
洛译打趣道:“你不是学心理学的嘛,难道没有调查一下她的为人处世还有朋友圈吗?”
陈闻无语:“心理学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将车速放缓,然后停下等红灯,思考着措辞,“它很偏理科。它研究的课题大多都是建立在海量的数据基础上,要学习统计学的内容,并对数据进行建模。”
这下换洛译愣住。
他把目光偏向别处,尴尬地哦了一声。
“咳咳。”洛译摸了摸身前的安全带,看陈闻波澜不惊地怼完自己,仍目视前方,绿灯跳亮,车子重新启动,一切行云流水。
他生硬地转回话题:“红姐是个……用流行的词说就是女强人。她做过很多生意,自己考证自己开店,虽然大多失败了,但很快又就能重振旗鼓。所以你拿你那一套去逼她是行不通的。”
陈闻承认:“是我冲动了。”但那也是因为当时时机不对。既然这一切他们默契地不提,现在他也不想翻起。
洛译倒是不习惯这样示弱的陈闻,连忙哄道:“没事没事,你经验少嘛。以后多听多看多学,你那么聪明,肯定比我厉害。”
陈闻问:“所以洛队长,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洛译得意地哼哼:“很简单,真心就够了。”
陈闻不可思议地偏头看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陌生的方言。
洛译说:“我很早就调查过她。她和林德伟感情表面还可以,但背地里养过很多小白脸。林德伟不管她,她也不管林德伟。”
陈闻不解:“很多中年夫妻都貌合神离,但只要利益还捆绑在一起,就不会离婚。所以这一点有什么值得你付出真心?”
洛译解释道:“不是这一点,而是那把刀。你想过没有,那把刀是能证明林德伟杀人的凶器,正常人第一时间都会想着要销毁,而红姐却保存了十年,为什么?”
陈闻问:“为什么?”
洛译有些嫌弃:“这一点还是你给我启发的呢。”
陈闻费解:“我?”
“录音啊。”洛译半偏着身子,一只手肘搭在车窗上,撑着自己的脑袋吊儿郎当地看对方,“你和我爸……啧啧啧,是不是觉得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哎哟,现在我才想通,肯定老宋让你去找我爸的。但是老宋和我爸关系很好啊,为什么他自己不去?”
陈闻陷入沉默,没有回答。
洛译觉得无趣,偏开头看窗外,继续说:“当时我以为我爸立场也不对,不然干嘛要藏着录音十年。后来他说,他是为了保护录音。因此我想到了红姐留着那把刀,或许也是为了保护,为了等一个时机。”
有的时候不能单凭一个人的身份去判断立场。
洛译对林德伟的家庭做过很详细的调查,确认红姐和林德伟感情不和,而且这些年红姐一直是女强人的形象,有自己的事业,并不依附林德伟生活。最最重要的还是她把林德伟贪污的钱财转移到了自己姑妈名下。
一旦离婚,这笔根本见不得光的钱,就会尽数归到红姐手里。
红姐掌握着这段婚姻关系的主动权。
本来洛译只知道这些不太有用的信息。他想红姐还不离婚,肯定有她的打算,他也不能去策反她。直到今天陈闻把消息送上门——红姐手里有那把刀。
一些鸡零狗碎的碎片拼合,他才大胆猜测了这种种复杂关系的背后,红姐,她也在等一个时机。这才是洛译为什么敢对她付出真心,相信她是正义一方阵营的主要原因。
次要原因是,洛译也想掌握主动权。
在和陈闻的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