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译拿出手机打电话,很快对面就接起。他不知哪根筋抽抽,在顾晓晨和李宣好奇的目光下,张嘴就是一句夸张又恶心黏腻的:“宝贝。”尾声还带颤音的那种,比他平时的本音高了绝对不止八个度。
李宣和顾晓晨立马吓出一层鸡皮疙瘩。
电话那头:“……你谁?”
洛译:“宝贝,是我啊。”
电话无情地被挂断。
李宣:“我为什么不吃饭要在这看你当显眼包。”
顾晓晨:“恋爱的酸臭味我快闻吐了。”
在他俩走人之前,洛译正了正神色,将人揪了回来。他说:“好好好,我的办法就是……哎呀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你们还记得嘉澜酒店的顶楼吧?”
顾晓晨点点头:“就是陈家专门给那些人弄的聚会场所。但那个地方顶多只能算违章建筑,抓了一批不痛不痒的,真正大头都抓不着。”
洛译说:“我在想,胡波是不是也在名单上。”
顾晓晨仍是没明白,这和弄到胡波的DNA有什么关联。别说顶楼已经拆了,早就在监管下重建了,就是没拆,现在去也弄不到吧。
只见洛译再次打通电话,这次正经多了:“你吃了吗?”
陈闻回答:“还没有,不知道吃什么。下午要去给车办过户手续。”
洛译诧异道:“这么快?”
陈闻:“买家是我的一个朋友,你知道,就那种朋友。他们花钱都很大方,而且我的车……”说多了好像有点心痛,“我的车是限量款!”
洛译:“不难过不难过,你还有我的JEEP呢。”
没听到陈闻回答,不过不难想象,陈闻一定会吐槽,吉普车不符合他温文尔雅的形象。他天生就是开小型车的代言人!
洛译扯皮两句,总算回归正题:“顶楼的名单你能弄一份来吗?”
陈闻说:“太久的可能没办法,但近几年没问题。”顿了顿,“你要做什么?我记得你之前就收过名单,那份不够吗?”
洛译说:“我想知道胡波在不在里面,还有他……他接触过的女的都有哪些。另外你知道顶楼没了,他们会去哪吗?”
陈闻迟疑了一会:“仙苑。”
洛译诧异:“你不会……那样做的吧。”
陈闻:“当然不会。骗你的。”
洛译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揍他一拳,当然,都什么年代,哪还有电话线,而且,他也舍不得。
陈闻继续道:“过两天市长要举办一个宴会,邀请体制内有孩子马上高三的来参加,理由是为孩子们加油。名义上,也会用江城一中的名字。借着这个事,嘉澜酒店会重新营业。”
洛译听完沉默片刻:“懂了。”
陈闻说:“这个晚宴是我在负责,你如果想来,我不拦着。”
洛译笑了笑:“那多砸你场子啊。再说了全都是领导的场合,我水土不服。你记着如果胡波来了,帮我留意一下。”
挂断电话,三人组垂头丧气地去吃午饭。
没想到,市局门口来了个人,正是牛梅的老公李庆国。自打上次医院一别,洛译就没见过他。理由很简单,反感对方的人品。
顾晓晨在他耳边解释:“他这阵子总是来,你躺医院那会,他就来过。每次过来都是催问牛梅案子的进度。”
洛译沉着脸:“装个屁的深情。”
李庆国穿着灰不溜秋的工作服,一张沧桑老脸,一双爬满厚茧的手。见到洛译有些激动:“洛队长!”
洛译赶忙退开两步,嘲讽道:“怎么没在医院上班呢?”
李庆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苦闷道:“莫取笑我咯。我今天来是要报案的!我真是……我真是瞎了眼。”
洛译:“报案找派出所,找我干嘛。”
李庆国惊讶:“洛队长!你不能不管我撒,嘞个□□崽子把老子的钱卷跑咯!气得我,哎呀!”
他拉着洛译巴拉一堆废话,总结起来,就是他那个“真爱”小GAY本来就是个混社会的二流子,一开始就念他的钱,得知家里是牛梅管账且给牛梅母亲治病花了很多钱,他就把主意打到了牛梅头上,撺掇李庆国买保险骗保。
结果保险公司不认,反把李庆国告上法庭。小GAY一看事情不对,就把李庆国的私房钱大概五万卷走跑路。
洛译嫌弃地摇头,让顾晓晨跟他对接。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牛梅可曾预见过吗?他无法替死者考虑,毕竟人无完人,牛梅如果不是在药厂,被卷入各种势力之中,也未必会这样结局。
他们的午饭吃的没滋没味,在江城的另一端,也有一家人吃饭吃得窝火。
王德福这些天求爷爷告奶奶在托人找关系,要把王哲远给保释出来,砸了不少钱。可是王家现在自身难保,因为药厂涉嫌制毒贩毒,没有人敢来沾边。这一入场就是一身黑,就连徐振都明哲保身,只把王德福这个“不知情”的药厂厂长捞了出来,让厂长秘书下水被锅。
少不了要各种打点的钱,不然谁愿意替人坐牢?
其实王家药厂涉毒这一块的营收很大,但也不是只靠这些。王家还有医院和养老院,还有润发广场。王德福忍痛割舍了药厂,医院也配合调查,目前损失惨重。他把这些账,全都算在了,洛译头上。
“洛译。”王德福吃了两口饭就气得吃不下,把筷子一撂,“他的爸爸是不是检查院那个,那谁?”
“洛鸿松,检察院的副书记。”
“我听林书记说过,洛鸿松一直藏着当年的录音,害他找那么多年。前阵子还拿出来,差点把林书记搞死。”王德福冷哼,“这父子两都不是好东西。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吃完午饭,洛译终于决定要去见见林德伟。
目前他只有一个视频,一个模糊的视频。林德伟在前面几天的审讯中都不承认视频里的人是他,所以一直僵持着。
但洛译知道,再不见的话,也许明天林德伟就被人捞出去了。
审讯室的门打开,映入眼帘,日光灯的正中央,林德伟端正地坐在那。西装干净整洁,就好像每次开会在镜头前的伪善模样一般。看来对方不愁吃不愁穿,在哪都能过得很好嘛。
“你终于来了。”林德伟先开口。
“说说吧,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去药厂。”洛译简洁明了,也不扯皮。
林德伟不解:“说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洛译拿出监控照片,正是他们从交警大队里恢复的那份,放在林德伟面前,拿指尖点了点车牌号:“这可是你的车,系统能查到。”
林德伟果然一愣,但很快恢复:“是我的车,就一定是我开的吗?”
早有预料林德伟不老实,洛译微微撇嘴,倒也动气。他说:“你见到胡波了吗?他在你之前到达药厂。”
林德伟微微皱眉:“我说了,那不是我。那天晚上我在家里。”
洛译啧啧道:“哦在家。那你的车你借给谁了?”
林德伟没有回答。
嫌疑犯是有权保持沉默的。
洛译不爱和法制咖玩,因为他们太知道如何钻系统漏洞。虽然林德伟没有回答,但还是潜在的告诉他了一些信息。比如刚刚他问到胡波的名字时,林德伟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他去药厂,或许和胡波有关。
牛梅指甲里的皮肤并不是林德伟的,其实林德伟很大概率不是凶手。但洛译又怎么会放过林德伟,他假装不知道。
他说:“你不回答也没关系,保安队的人已经招了,他们的确在那天晚上见过你。还有药厂的财务组长,她在离开药厂前也见过你开车进去。”
林德伟冷哼:“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真以为这些能搞倒我?”
洛译:“是你太天真了,真以为能逃脱一切?”
他从桌上的牛皮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在林德伟面前晃了晃:“认识吧?”
林德伟一惊:“你哪来的??”
洛译抬手,将那把刀举高,灯光在刀刃上扩散。他说:“十年前的账本,我已经找到了。你通过控制药厂裁员来牟取私利,也有录音能证明。所以,你现在要怎么解释呢?”
林德伟的脸色很不好看。
洛译狠狠地盯着他,给上致命一击:“还记得卢兴旺吗?原来你是旅游局的局长,他是副局长,你们关系很好。所以你说他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呢?”
“你!”林德伟有些不淡定,“你不可能!老卢不会……呵,你少来套我的话!你要是觉得卢兴旺能给你做什么证据,你大可去问!”
之前阮泰同意作证举报卢兴旺,但以防背后势力互保,洛译并没有立马动用这个证据。当然他现在也不会用。卢兴旺在那之后消停不少,几乎可以算隐形人。可能是嗅觉敏锐,察觉到江城要变天了。
洛译索然无味,打算离开。
林德伟却说:“洛警官,你有没有想过得罪我是什么后果?”
洛译诧异地回头,因为这大概是明确的开战宣言。他还是头一次被地位那么高的领导威胁,他反而有些兴奋。
他说:“放马过来,搞不死我的话,你可得小心你自己了。”
走出审讯室,李宣把他拉到角落里。
李宣神神秘秘问:“你确定那啥……陈闻是他的本名吗?”
洛译有些诧异,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李宣道:“我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太干净了。我猜他可能改过名字。”她顿了顿,“但是我查陈宏业查到了点东西。”
“他曾经还有个儿子,二十年前跳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