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黑沉,江城市里灯火阑珊,而远离喧嚣的百齐药厂已经步入安稳的睡眠,或许还没有。
财务室门口,财务组长生气地把门锁紧,然后把钥匙塞回包里。
牛梅激动的抓住她的手,求道:“我们都一起工作那么多年了,你就把账本给我吧。我真的拿它救命的!”
组长冷漠道:“谁不拿着账本救命?他们那些人你不最清楚吗,我要是没留着这账本,早就被他们搞死不知几百次了。”
牛梅哭道:“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组长:“……”
她没回答,但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回答。她一把甩开牛梅,打算离开。牛梅仍不甘愿,死拽着对方的手,扭打之下,两人都受了些小伤,尤其是组长的手腕被对方抓出血痕。
她呸了一声,骂了句疯子,便找了机会快速逃离现场。
在出办公室楼之前,楼梯口的时候,她害怕牛梅追上来,看回头看了看,但看到牛梅是往楼上走的,又觉得有些奇怪。
在她离开的时候,看到药厂门口有一辆车正往里开。
她没见过这辆车,尤其是她在药厂工作多年,什么领导开什么车,家里有哪些车都记得很清楚——有时候得理解马屁精是如何在职场生存的,这可是她们的看家本领。但这辆车,她绝没见过,次数一定不超过三次。所以她断定这里面的人不是药厂的。
联想到牛梅还在办公楼里,她就想着该不会要发生什么事吧?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又觉得自己单枪匹马,胜算不大,还是留着明天白天再见机行事吧。没想到她走后没多久,牛梅就跳楼死了。
这个点她最开始没敢和警方透露。
因为她害怕她说了,但警方太没用,斗不过王家的势力,这样只会害了她自己。哎,洛译有时候都不知该如何形容,当江城的黑恶势力太过强大,警方就会失去公信力,从而造就更多冤假错案。
他只希望,自己还在警察这个岗位上一天,就一定要拼尽自己的全力去改变一天。
在死之前,牛梅站在楼梯口发愣。
黑夜里,整栋楼安静的让人发慌。一双手缓缓地在她背后浮现,然后悄悄拍了拍她的肩膀。
“哎哟!吓死我了!”牛梅脸色苍白,满头是汗,“怎么是你?你来这做什么?”
吕英彦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在这种昏暗诡谲的场景下,看上去十分可怖。他说:“行啦,我知道你要帮着胡波搞林局。”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财务室紧锁的门。
“账本么,的确很要命。”吕英彦目光微转,老狐狸一般,“胡波开价多少,我们给你两倍,怎么样?”
“……真的?”牛梅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在十几分钟前,药厂大门和胡波会面,其实是胡波让牛梅去偷账本——这个关于十年前林德伟徇私枉法的证据,在他们得知财务组长还留有备份的时候,就已经打上了主意。
如今牛梅缺钱,而胡波正好能给钱,一拍即合。
只是牛梅没想到,偷账本的过程实在坎坷。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当小偷,出师未遂太正常。她一听吕英彦能出两倍价钱,又开始在内心打起了小算盘。
她万万没想到,吕英彦的两倍价钱,指的其实是……
那双大手狠狠地扼住她的脖颈,掐住她的喉咙,她惊声尖叫,死死地扣住对方的手腕,直到她整张脸充血涨红到要爆炸,双眼瞪到仿佛是她的眼球在夺眶而出。
最后她没了气息。
吕英彦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悬空的时候,还在微微颤抖。他冷漠地看了一会,舒缓着呼吸,好像刚刚他不过是费了点力气,并没有做什么杀人的举动。
然后他将地板上的牛梅搬了起来,双手抄过她的胳膊,拖拉着,搬到楼顶,再将她的尸体丢了下去。
审讯室里,吕英彦事无巨细地承认那晚他的所作所为。
洛译并不认可地摇头:“你为什么要杀牛梅?这点你解释不通。而且那天晚上你在家里没有出过门,小区监控也没有拍到你出门。”
吕英彦嘲笑:“监控可以骗人啊,你还没被骗过几次么。”
洛译皱眉:“这还是解释不通,胡波去哪了?胡波如果在药厂门口和牛梅密谋去偷账本,那他能看着你杀人吗?”
吕英彦冷冷说:“他要的不就是这样么。是他通知我过来的,不然你以为我消息那么灵通,知道他们要晚上去药厂偷账本。”
“胡波让你来的?”
“他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局,让林局往里钻,林局没有上套,派我过去探探虚实。只是没想到,我一时失手……”
说到这里,吕英彦竟然快速变了张嘴脸,愧疚爬上他的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能悔恨到哭出声:“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杀她。”
洛译惊讶地看这一幕,就好像在看话剧表演。
“我很后悔,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只是想问清楚她什么要针对林局。她很缺钱是不是?她如果早点跟我说,我一定会帮她的。”
说着,吕英彦居然低下头捂着脸,仿佛真的很后悔。
审讯室里的录像机正在安静地运转着。
下一秒,洛译明白了对方真的在演戏——自首是可以争取从轻判刑的。吕英彦来这就是当替罪羊的。
但洛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他离开审讯室,立马跑去找老张,得知老张在伤情鉴定中心,又赶忙开车前往。时间已经很晚了,老张正打算下班,结果被洛译拦住,非得让他连夜把结果弄出来。
可是弄出来一看,DNA真的不一样。
洛译把吕英彦自首的事说了。
老张想了想:“那牛梅指甲里残留的DNA应该就是吕秘书的。”
洛译摇头:“不,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验这东西的事还有没有别人知道,工作能接触到的人也算。”
老张:“不可能,我拿给他们鉴定的时候报的是无名尸,说的是有家人要检验,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是谁的DNA。”
洛译陷入狐疑。
老张惊讶:“你不会怀疑我吧?”
洛译:“那倒不至于,我们一起工作那么多年,你我还是信的过的。我是怕你那有谁你信得过其实不一定信得过的。”
老张反驳:“那你怎么不怀疑你身边呢?而且这事未必就是有人走漏消息,如果真是吕英彦杀的呢?就是很简单的一个思路,胡波给林德伟设的局,结果吕英彦上套了。”
他想了想:“你看啊,胡局最开始不是特别上心这个案子,还要你抓紧查办,就是因为他知道凶手是林德伟的人。”
洛译一想,似乎也是有道理的。
可他本能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吕英彦干嘛自首呢?之前都已经排除他的嫌疑了。”洛译费解,“他就算替林德伟顶罪,也不必这么着急吧,林德伟的手腕通天,我拿到账本都奈何不了他,他还怕这个?”
陈闻那边去了甄珍家里,并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他原本无意冒犯,但他觉得甄珍这样自闭的女孩,或许会写一些日记来抒发心里的情绪,人总是需要一个出口,如果没有出口,一定会伤到自己的。
但是没有日记本。
他翻遍了甄珍的书桌都没有,直到问完甄珍妈,才知道,原来甄珍真的有点可怜。
甄珍妈对此的解释是:“娃儿原来是写的,但自从前两年我偷偷看过她日记之后,她就把所有日记本都撕了。”
陈闻震惊:“你知道偷看孩子日记是不对的吗?”
甄珍妈有些愧疚道:“我啷个不知道嘛,这不是我想多了解她一些。你知道我平时工作特别忙,景区又那么远,我经常都要住在那边,没有办法多陪甄珍,所以我才想看她写了些什么来了解她。”
陈闻不可思议:“这并不能成为你偷看的理由。你和甄珍疏远的根源在于你的时间被你的工作占据,而不是她不愿意分享。”
甄珍妈委屈:“那我知道错了嘛,娃儿都……哎娃儿都去咯,我还能咋子办嘛,我就是个失败的妈妈,你说啥子都可以,可是我要怎么办嘛!”
陈闻一听哭声就头疼,捂着头往外走了两步。
甄珍家不大,又因为家长长期不在家,家里面甚至没有什么生活气息,一切摆放的井然有序,大半个月都不见得会乱一次。
甄珍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一个人。
陈闻忽然注意到什么,他站在大门处,看到了门上的那把锁。
大门有锁很正常,一般都是和门在一起的,除此之外,甄珍家的门上还多打了一把锁,用老式的挂锁锁住。
他有些不太妙的想法,问:“你家锁坏了?”
甄珍妈还在哭,一抽一抽:“没、没得坏啊。”
“那这把锁……”
“那把锁是后面加的。”甄珍妈擦着眼泪,呢喃不清,“娃儿小的时候爱耍,贪玩,作业都不做,我跟她老汉就打了把锁锁到,喊她啥子时候做完作业才能出去耍。”
陈闻震惊。
接下来甄珍妈的话更让他震惊:“后来她老汉不是去矿场了嘛,我又老是跑景区,家里头没得人看她,就白天把她锁到屋里头,晚上我再回来给她做饭。”
陈闻发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甄珍妈吓了一跳。可能陈闻的面相即使冷漠,但是感觉并不会真的和人生气,所以生气的时候格外给人压力。
她结巴地解释:“我怕、怕她贪玩、玩、乱跑。”
陈闻略感无语。
洛译猜错了一点,陈闻的童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惨,所以他不太能理解所谓来自家长们的“关爱”,其实是关害。
如果孩子们的成长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家长自以为是的负责,还能成长为优秀的大人,那他们的内心得有多强大。
家庭,就是甄珍封闭自己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