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译下意识地侧身闪躲,小刀惊险地划过他的手臂,撕了道口子,而他凭借着多年来的近身格斗经验,很快制服了对方。
车是没法开了,他打了电话等待顾晓晨和交警,随后一边打量撞他的男人,年纪不大,似乎刚毕业?可能没读书,看模样就是混社会的小喽喽,不知道是陈家的人还是王家的。
洛译猜测,这大概就是个炮灰,也抓不到背后操控的人。
到了市局,李宣给洛译处理伤口,顾晓晨去审问撞车的男人。李宣皱着眉:“你说昨晚你家就被翻了,今天早上又被车撞?你这别不是招惹到谁了吧?”
洛译痛得哼哼:“我得罪的人可太多了姐。”
李宣:“那怎么突然间一下就冒了出来?”
洛译一愣,才意识到,原先他是得罪了不少人,但也没有哪个人真的来刺杀他,让他生命受到威胁。可最近是怎么回事?他想到两种可能,一是他真的掌握了什么人人都想得到的秘密,但他不觉得陈氏集团那点证据有那么严重。
二是伍才良搞死了陈闻,紧接着就想搞死他,可是也没道理,他在陈闻出事之后,表面上根本没管过案子,他知道自己从明面上根本对付不了伍才良,所以选择卧薪尝胆,还要去和陈宏业合作,这一切伍才良怎么会知道?陈宏业虽说并不诚心,但伍才良是害死陈闻的凶手,这位父亲的演技还没那么好,有多关心陈闻,洛译还是看得出来的,不会在这种事上背刺自己。
李宣给他包扎好,见他愣神,碰了碰他的臂膀:“想什么呢?你知道是谁要害你了?”
洛译摇摇头:“我……我想到第三种可能。”
李宣不解:“啊??”
“他一直在保护我。”洛译有些颤抖地说,如今的他,连陈闻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要崩溃。
李宣困惑:“啊?什么?前两种可能是什么?”
洛译苦笑着继续摇头,摸出一根烟点燃。
李宣的聪明劲有些后知后觉:“你的意思是,你得罪了那么多人却没有被报复的原因,是因为小陈总一直在保护你?”
洛译叹气。
是啊,多明显的事。他记得很早之前在仙苑,就是陈闻追了出来将他护住,才没有让阮泰的人伤到他。后来在嘉澜酒店,也是陈闻拉着自己才没有坠楼。诸如种种,陈闻的确一直在保护他。
可如今,为什么,什么事都要一直提醒他,陈闻已经彻底离开他了呢?他真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缓了缓神,洛译吸吸鼻子,忍住情绪,问:“你昨晚在电话里说的新线索是什么?”
李宣先是把手机给他看:“这是医院的监控,时间线来看,应该是小陈总先去的天台,然后约见了伍才良,并将对方约到天台。”
洛译先是有点抵触,随后才敢直视屏幕——那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黑色衬衫,一如记忆里的每一面。因为伤口未愈合,陈闻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持续地仍在走着。
“他为什么要约伍才良?”洛译问,“他怎么能……”
“怎么能约到是吧?”李宣点明他的问题,“起初我也很匪夷所思,伍市长的地位,普通人是不可能约见的,就算是小陈总,也得询问行程,再安排时间。
“但是我通过他的电话记录,查到是陈浩初打电话约的伍市长,再结合伍市长的行动路线,他很有可能是来看望陈闻的。”
这倒是个合理的推测。
那么,天台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到底谈了什么,才能让陈闻选择跳楼?陈闻每次谈到自杀,都说人的求生本能会让人在站上楼顶的那一刻达到极致,多数人是没有胆量自杀的,更多是情绪使然。
那就更难理解了,陈闻的情绪从来都很平稳,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是山崩地裂世界末日,洛译都觉得对方会优雅地喝完咖啡,再起身逃难。到底什么事能刺激陈闻跳楼?
洛译深吸了口气,一根烟抽完了,他还是很难受。
他可以忙碌,用工作填满每分每秒,用酒精麻痹时间的缝隙,可他只要接触到陈闻的任何一个点,都会唤醒他压抑的崩溃。他知道自己不能够那样,不能颓废,不能软弱下去。
李宣按住了他想继续抽烟的手,他看了过去,对方一脸坦然,仿佛在说:你别再一个人扛了,你可以对我倾诉。
有的时候,朋友的存在,就是让人依靠的。
他独自憋了太久,昨晚商宇陪他喝酒,他也只能强颜欢笑,去聊一些不尴不尬的过往,大概这么聊,能欺骗脑子不去想陈闻吧。
可是刻意回避这种事,反而是一种强调啊。
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最残酷的疗法,叫做脱敏。越是害怕什么,越是躲避什么,就越得正视它,直到时间把一切都抚平。
“……我不懂。”洛译艰难地开口,“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李宣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昨天我和顾晓晨去医院,询问了一些医生护士,得到的说法和监控看来没什么区别,唯一有一点,可能是关键。”
“什么?”
“医院的消防通道,在陈闻出事的下午,被反锁了。”
她切换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一张医院平面图赫然眼前:“这栋住院楼并不高,只有四层,所以通往天台只能是楼梯。医院内有两个楼梯井,偏角落的一个作为消防通道使用,平时也不会上锁。”
她接着继续切换照片:“这是一楼消防通道出来的楼梯口,监控从陈闻住院那天开始就坏了,一直没修,所以陈闻出事那天,也没有拍到任何东西。”
洛译越看越震惊。
李宣居然还有照片,继续滑:“在消防通道出来的后门,从那里离开了一辆车,陈浩初的车。没错,陈浩初当天去医院看望过陈闻,在陈闻出事的时候,陈浩初的具体位置未知,然后晚上就出现在ICU里急救,对外宣称接受不了陈闻的死亡。”
“可是这辆车?陈浩初没有搭这辆车离开,那是谁离开了?”
“我只是猜测啊,老大,你别太抱有希望,我怕你希望越多失望越大,所以昨晚才没有在电话里和你说。”李宣顿了顿,“我猜测或许小陈总并没有死。”
洛译猛地瞪大双眼。
等等,这其实是有可能的。直到刚刚的一秒前,他想到那段回忆都是痛苦不堪,可随着这个猜测,又有一些细节爬了出来。在他恐惧的深深的回忆里,他其实……并没有真的看清楚,躺在地板上的那个人是不是陈闻。
那个人穿着陈闻的黑色衬衫,他非常熟悉。有着陈闻半长不长的头发,他非常熟悉。停止跳动的脉搏,冰冷的皮肤,都让他觉得那个人确实是死了。更别提还有大片大片猩红的血迹。
不是……陈闻?
不是吗?
他那个时候精神疲惫到了极点,再加上目睹陈闻下坠的过程,他真的吓疯了……还有,还有人把他拦住了。
一些断裂的线,终于在他脑海中缝合。
他喃喃自语:“难怪他和许黎总是有话说。”
李宣:“许黎?那个许医生?”
洛译沉声道:“如果他是假死,许黎有很大的问题。医院可不是随便乱来的地方,有许黎的帮忙,他才能创造假死的现场,而不被发现。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李宣摇摇头。
洛译的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了。就这么奔去找许黎,质问陈闻在哪里,陈闻还活着吗?许黎是什么人他又不是没接触过,他的那一套对人家根本没用。
而且陈闻如果真的假死,就说明已经把一切策划的天衣无缝,一定把洛译这个不稳定因素也算计进去了。他对陈闻的聪明才智完全不怀疑,所以洛译没办法通过假死去找到陈闻。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
不过这的确是个希望,洛译一下就来了精神:“宣姐,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查他,你说……陈闻的名字或许是假的。你有没有办法去查到他的原名?”
“我试着查过的,根本查不到。”李宣说,“我怀疑是陈家出面,把他的档案洗掉了。”
陈家和这些有关部门的关系,真干的出这种事。
洛译转念一想:“他不是从小在国外长大吗?国内你查不到,国外你试试?我记得他说过,他在波士顿半工半读,在很多地方打过工,应该会留下一些记录?”
李宣顿获地咦了一声:“有道理!国外可比国内好破解!”她敲了个响指,接着转向电脑打算继续忙碌,同时把另一份文件甩给洛译。那是昨天洛译让查的,刺杀陈闻的小喽喽的银行交易流水——没想到这么快就查到了,就在刺杀陈闻的前一天,他的银行卡有一笔一百万的汇款,来源是陈宏文。
这让洛译感觉诧异,陈宏文打的钱,那应该是陈宏文指使的才对,可是伍才良……难道这两个人其实已经暗中勾结了?如果是陈宏文想要杀陈闻,合情合理,可是关伍才良什么事呢?
难道陈宏业在骗他?
洛译把昨天审讯的笔录看完,对于胡波居然不保陈宏文的做法感到惊讶,总觉得在什么时候,陈家与这些狗官的利益绑定,突然就松散了——难道伍才良想杀陈闻也是因为这个?
可如果这样,陈宏业也没必要骗他,陈闻死的时候,在现场的只有伍才良——换个角度说,陈闻假死是真的,陈宏业知道吗?陈宏业那个声泪俱下的模样,不像是演的。陈闻假死连陈宏业一起隐瞒?
很多问题随着“陈闻假死”这个可能冒了出来。
陈闻假死,到底是陈闻一手策划的,还是陈家策划的?陈闻假死到底是谁在获利?还是谁在牺牲?策划这么声势浩大的一出假死,不可能什么都不图,这根本不可能。
这时,他接到陈宏业的电话,对方表示已经搞定了下午的见面——昨天他和陈宏业谈合作时,就说好了由陈宏业去堵伍才良。
实在没办法,洛译现在的身份地位根本见不到伍才良,也没办法以什么名义去逮捕对方,就算去市政府蹲着,也只会被扫地出门,之前交警大队那种亲属部门还能不认人呢,更别提高大上的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