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福利院之前,洛译好像又想明白一件事。
在陈宥才的案子上,福利院副院长交代的那么干脆,还告诉他陈家两个儿子或许都不是亲生的这件事,背后是否有人在操控呢?他想知道事情,或许也只是有人想让他知道罢了。
因此,他到福利院后,什么都没说,只说来感谢一下副院长,顺便来当义工帮帮忙。反正他以前也总来,这段时间案子太多,才没怎么过来,现在一得空必须过来。
他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到档案室。
原先他不知道陈闻的原名,以为蓝希就是真正的名字,现在看来蓝希也不是真名。他用周闻这个名字去翻找,企图能找到过往的只言片语,没想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副院长走了进来。
洛译震惊,匆忙想找借口掩饰,却见副院长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显然借口什么的不必要了——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副院长说:“洛警官在找这个吧?”
洛译很是费解:“什么意思?我原先问过那么多次蓝希,你从来不肯透露,现在又想做什么?”
副院长摆摆手:“别误会,我对蓝希什么的是真的不熟。这些都是老院长交代我做的。你应该很想看看吧。”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原来他能看到的,一切都是背后有人愿意给他看到的。跟着副院长来到办公室,那份属于周闻的档案,终于重见天日。
副院长解释:“老院长交代过,这孩子的档案我必须单独保管,无论谁来都说没有了,档案已经销毁了。”
洛译立刻机警地想到:“有人要销毁这份档案?”
副院长点头:“是陈家的人。”
是了,陈闻是陈家的私生子,他们肯定不会愿意陈闻的出生被其他人肆意窥探,家丑不可外扬。
洛译问:“那为什么现在又要给我?”
副院长无奈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老院长说这份档案,只要你来要,我就必须给。除了你谁也不能给。”
洛译没见过几次老院长,在他念警察大学的时候,老院长就退了休,换了新院长和眼前的副院长。新院长不管事,一来二去洛译也只跟副院长混熟了。
可他总觉得,背后操控的人,未必是老院长那么简单。这家福利院大约是十多年前才被陈家出资收购,而且根本没什么利润可图。谁都不知道陈浩初是什么心思,亦或许人老了就想做点善事。
他不得其解,眼神往下轻扫,伸手将那份档案接过来,抽掉已经泛旧的摇摇晃晃的线绳。
薄薄的几张纸,写着:周闻,1982年8月生,江城市稻村人。
洛译心惊肉跳,因为那个稻字。他立马联想到那首诗,稻字,原来不止是稻田景区,难道还指的是稻村??
他回到市局,正好李宣也查的差不多了,给他解释:“稻村因为常居人口过少,在1980年已经并入隔壁的梅村了,如今是梅镇,距离稻田景区只有30公里。
“徐局的老家就是梅镇,如果这么说,小陈总的妈妈和徐局确实是一个地方的,青梅竹马也说得过去。”
洛译问:“你有查到他妈妈的信息吗?”
李宣点头:“他妈妈应该叫周洁,稻村出生,文化程度只到小学。有记录的档案里,关于她的信息特别少,除了这些其他我都查不到。”
洛译紧皱眉:“这意味着有人洗掉了。”
李宣无奈:“没办法了,他妈妈那个年代,如果咱们局里的档案都没有,那就是没有。”
洛译看向周闻的那份档案。
档案里写,周闻在1990年也就是8岁的时候来到福利院,在福利院的养育下读完了小学,但他拒绝任何人的领养,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读初中,寄宿制的。
副院长和他说,周闻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有人打过来,所以这么大的孩子没被领养还继续读书,也是特例。
“这个打生活费的人会是谁?”洛译问。
李宣说:“首先排除他妈妈,他妈妈应该在1990年去世了,不然他也不会去福利院。可知道她有孩子的人会有谁呢?她根本没登记过结婚,也没有生育纪录。”
“有能力洗掉这么多档案的手,一定非同寻常。”洛译思考着,“或许是陈家,或许……是徐振。不管怎么说,我都有必要去找他一趟了。”
这时,顾晓晨从外头忙完进来,看到洛译,说了句:“老大,陈宏文被保释走了。是陈浩初的人,叫什么龙哥。”
洛译皱眉,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角色。他倒是对这出不感到惊讶,毕竟陈宏文还是陈浩初名义上的儿子,很难窥测陈浩初为什么领养孩子,但可以确定的是,陈浩初从来没亏待过他们。
洛译说:“你派人盯着点,看看陈宏文有没有私下里和伍才良交流,我怀疑他们有勾结。”
李宣将他拦了拦:“你这样去找徐振,他未必会跟你说实话,甚至未必肯搭理你。”
洛译闷闷问:“那我该怎么办?”
李宣:“之前小陈总在的时候,说过徐振和王家或许有勾结。我就顺手查了徐局一些过往的通话记录,发现了一些猫腻。你最好再找找商队确认一下。有了把柄,就不愁他不说实话。”
洛译眼前一亮:“你真是聪明!”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嘶,商宇啊……麻烦……”
李宣嗅到八卦的味道,机灵:“怎么了?”
洛译无奈地说:“他之前跟我表白了。”
李宣的嘴O了起来:“他居然不直!他那么man的人居然也是弯的OMG!那你怎么说啊?”
洛译:“我能怎么说?!我肯定拒绝啊!”
李宣的嘴又眯成了一:“嗯,可怜的商队,又被你这个渣男伤透了心!不仅有白月光,还有朱砂痣,啧啧。”
洛译白眼:“白月光和朱砂痣是一个人。”
李宣:“哦……”她想了想,“说正经的,你要觉得无愧于心,干嘛不敢去找商队?”
“我当然无愧于心!”洛译急眼道,“我的身心都属于一个人!我这……我这不是怕商宇难过嘛,毕竟那么多年老朋友了。”
“既然是老朋友,就别在意啊。”李宣说,“他可没你想的那么玻璃心,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
洛译被李宣说服了。
是啊,都一把年纪了,谈恋爱那股子腻味都不合适。更别提只是酒后一段妄语。洛译放下心结,联系到商宇。
临近下班点,洛译通过商宇的通风报信,成功在缉毒队的办公室堵到了徐振。之前药厂的案子,无法证明徐振和王家有直接关系,所以徐振一直还在副局长的位子上高枕无忧。
“小洛?”徐振看了看他,“怎么你有事啊?”
“事肯定是有的。”洛译观察了一眼办公室的环境,“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今晚有什么好去处吗,去江边喝杯酒吧?”
徐振:“我好像没有什么话要和你说。”
洛译立刻拦在门口:“真的吗,徐局?我这有你们每次出任务的记录,每一次去康康化肥厂但又抓不到人之前,为什么你都有通话记录?你是打给谁通风报信了么?”
徐振的脸果然一黑,没想到洛译都查到他的头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市局,在嘉澜江边找了家大排档,点了一箱啤酒和烤鱼,先是无言一会,洛译喝了点酒,才开始说话。
江边的风很热,吹的洛译也有些烦躁。
“我知道陈闻姓周了。”洛译说。
“呵,那你真厉害。”徐振明嘲暗讽,“所以你希望我告诉你些什么?”
洛译眼神凌厉地刮过他:“我想知道周洁的事。”
说到这个名字,徐振整个人都愣怔一下,那股子傲劲荡然无存。也不知道多久没听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洛译趁胜追击:“周洁的档案是你洗掉的吧!你知道这么做是违法的吗——”转念一想,“你做的违法的事也不少,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一两件了吧。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徐振却言之凿凿:“周洁的档案不是我洗的。”
洛译诧异:“不是你?那是陈家?可陈家也需要有人来操作吧,除了你那就是胡波?”
徐振摇摇头:“谁都不是,是她自己洗的。”
洛译更诧异,可见徐振完全不像说假的模样,他不禁皱眉思考:“她自己能洗,难道她之前在系统里??”
徐振一副你自己悟的表情,多的话也不说,只是喝酒。
洛译总觉得真相呼之欲出,可话到嘴边又哽住。周洁选择洗掉自己的档案,那她是什么身份?她在档案里记载的文化程度只到小学,说明之后的记录都不能见人,为什么?
徐振叹了口气:“我知道陈闻的死对你打击很大,说实话,对我来说也是。他是周洁的孩子,于情于理,我都该好好照顾他。”
洛译想到了什么:“他在福利院的时候,是你每个月打生活费给他的?他后来来市局,也是因为你的关系?”
徐振点头:“当初周洁去世,我就想收养他,但可惜,他坚决不同意。所以我才把他带去福利院的。”
洛译感觉,就差那一块拼图了。
这一切的一切,可能都要归咎在周洁身上。
他艰难地发问:“周洁……是怎么死的?”
徐振沉重地看了他一眼,叹息:“跳楼。从景区的温泉山庄,跳楼死的。”
洛译脑袋被狠狠一锤,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这场游戏里,看似是以陈家、伍才良为首的一方与洛译为首的一方较量博弈,实际上,陈闻……或许一直都是第三方。
一直都像他每个案子那样,永远不入局,永远旁观。
他利用自己去对抗陈家,去推翻伍才良,做一只永远在最后的黄雀,从而达到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