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晨露怯:“我才懒到跟你下,我就说你连我朋友都下不赢。”
边说边把陈闻推过去,按着石凳子坐。陈闻微瞪双眼,似乎在问不是你上吗??顾晓晨笑眯眯的一双眼无声地答你看我有那个本事吗还是小陈总你比较聪明你来!
陈闻:……我谢谢你。
“你们两个娃儿,哪个都行!”臭棋爷爷不甘心道,“来来来,看你有啥子本事。”
“……”陈闻半低着头,“爷爷,您先。”
棋盘重新规整,臭棋爷爷直接飞炮,杀气冲冲,果然被顾晓晨气到了。
陈闻稳稳当当走卒,倒是比爷爷耐心的多。他不着痕迹地问:“爷爷你在这下了好多年吧。”
爷爷洋洋自喜:“得有五年了吧!那时候我可是人送外号兴和棋王!”
顾晓晨哈哈大笑:“还棋王嘞,这炮飞的要被吃咯。”
陈闻拉了拉顾晓晨的衣角,大概对他这种激进的套话方式感到不满。
臭棋爷爷怒道:“你个哈巴毛没得长齐,就那儿使劲儿叫。”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笑谁。
隔壁广场舞的音乐有些吵,鼓点咚咚咚的,顾晓晨眼珠子一转:“哎哟啷个声音辣么大,你别被吵到下不好棋到时候赖她们噻。”
臭棋爷爷道:“我啷个会赖!跳舞的辣个最巴适的是我老伴儿哈,我欢喜得到!我就爱听这个啥子……凤凰传奇,你管得到嘛!别到时输了你喊不爱听噻。”
顾晓晨灵机一动:“你老伴?哪个?那个穿紫色上衣长得好巴适的那个?”他把牛梅婆婆的外貌描述了一遍,还略带嘲讽的语气——牛梅婆婆在最前面领舞,和另一个奶奶。
臭棋爷爷往后一看,连忙摆手:“你看啥子嘛,是那个,她旁边那个!我老伴长得可比她漂亮多了噻。”
顾晓晨哦了一声:“确实好看哈。不过你咋子不太喜欢那个嬢嬢嘛。”
一旁看棋的人说:“哪个会喜欢她哦,凶的要死。”
有人附和:“就是,前两天还不准我们在这下棋,好像这儿是她家开的一样。”
“听说……”顾晓晨故意开了个头,陈闻下棋的手一顿,好似在思考,实则配合他拖延时间,不要让自己的棋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有鱼上钩:“听说啥子?”
顾晓晨忙摆摆手:“不好说不好说,算咯算咯。”
“你是要说她家那个婆娘也?”
“就是前两天在药厂里跳楼那个嘛!”
“是她家的?怪不到这两天脾气啷个凶哦。”
顾晓晨狐疑地看了一圈,神神秘秘:“听说那个人不是跳楼,是被推的。”
兴和小区这一片的住户很多都在药厂工作,顾晓晨这话一说,就像划破了一道口子,大家纷纷议论起来。有说自己孩子和牛梅一块工作过的,有说药厂现在在封锁消息的,还有说警察根本不管的,七嘴八舌。
顾晓晨远远地看着牛梅婆婆,问:“她们关系好嘛,看她那么伤心。”
实际上,牛梅婆婆正在把臭棋爷爷的老伴往外挤,两个人为一个领舞的头衔也是撕破了头。
有人八卦:“好个屁,我就住她家楼上。以前没得儿子的时候,她们婆娘天天吵,天天闹离婚,啷个不晓得嘛!她孙女儿还经常来我屋里头吃饭嘞。”
顾晓晨问:“吵啥子哦。”
“那我啷个知道嘛,反正就是吵,离婚也离不掉。”
“呵呵,都说她儿子在外面搞。”
“不是她婆娘在外面搞嘛。”
“那就是两个都在搞,反正一家子都没得个好东西,只是苦了娃儿咯。”
陈闻抬头,和顾晓晨对了个眼神,都有些诧异。
看来牛梅这段婚姻关系,是有些名存实亡的意思了。
“将军!赢咯!”臭棋爷爷兴奋道,“你俩个小娃娃就是爱吹牛皮!”
“是是是,你最厉害。”顾晓晨跟洛译学得好一手阴阳怪气。
说话间,那边广场舞停了,臭棋爷爷老伴过来,坐在一旁,爷爷还给她倒水喝。
老伴边喝边说:“哪里来的漂亮娃娃,还跟你下棋噻,你不要欺负娃儿哦。”
爷爷笑道:“我欺负啥子嘛!好啦,时间差不多要去买菜咯。”然后转身问,“你们是哪边来的嘛,不是这边住的吧。”
陈闻不好意思道:“不是。”
顾晓晨拽了他一把,似乎不想让他对身份过多透露。
臭棋爷爷说:“看出来咯。”
老伴见状问了一嘴,得知这两孩子想知道牛梅一家的事,便说:“她们家也没啥子好说的,就是婆媳不和,两口子老是吵架,每次吵架嘛,那个叫……她儿子叫啥李庆国的?就不回家嘛。所以就有人说他在外面搞,搞没搞的你们也别太当真哈。我看你们……结婚没得?”
陈闻和顾晓晨一块摇头。
老伴哈哈笑:“你们娃儿没结过婚不晓得,这就是生活的常态嘛!只是可惜了,那个老太婆虽然不咋地,她儿媳妇还是很不错的,死得好惨哦,到现在也没个说法说到底咋死的哎。”
离开广场,陈闻和顾晓晨往牛梅儿子的学校走去。
顾晓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结婚就不知道生活的常态吗?可我觉得他们家就是很怪啊,既然婆媳不和,夫妻两又一直吵架,还把女儿吵的去住校也不回家,这家庭维持的还有意义吗?”
陈闻想了想说:“有的时候不是意义,只是一种习惯。那种习惯或许就是常态吧。”
顾晓晨似懂非懂:“好吧。那钱的事是怎么回事呢?牛梅都向财务透支工资了,可李庆国还照例给女儿充足的生活费,总不能说他们心大,苦谁也不能苦孩子吧?”
陈闻缓缓地摇了摇头,大概在说,目前无法推测李庆国的动机。
两人站在学校大门口,此刻不过上午十点过,很空荡,隔着围墙,能听到校园里的读书声。
干等着也没意思,陈闻干脆闲逛了起来,走进一家小卖部。
顾晓晨本以为陈闻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这位高贵的小陈总——诶,他怎么这时候才注意到,陈闻穿着白T恤?按照往常,陈闻只穿黑衬衫啊,还是那种一看就特别贵的黑衬衫。这衣服还是昨晚他下班前看到的,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今天居然没换掉?
他老觉得这衣服眼熟。
不过陈闻这样穿真的很显年轻啊,好像他的同龄人。
哦现在不是诧异小陈总衣品转变的时候,是对方居然拿了两包辣条,两瓶汽水,然后把其中一份递给了他!
顾晓晨瞪大了双眼,跟随小陈总的脚步,坐在了路边的椅子上。
陈闻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然后咬了一大口辣条,看上去特别爽。
顾晓晨唯唯诺诺,打开汽水,嗦了一口。
陈闻笑着问:“很奇怪吗?”
顾晓晨说:“没想到我还能吃到小陈总请的……辣条。”
陈闻:“这样你就可以和洛译炫耀了。”
顾晓晨:“他怕是要杀了我!”
陈闻轻笑一声:“他会吗?”
顾晓晨认真思考片刻,重重地点头。
陈闻说:“那就不告诉他了。”
顾晓晨好奇问:“你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么接地气的东西啊?”
“因为碳水快乐。”陈闻非常一本正经地解释。
“虽然很肤浅,但是真的很快乐。”顾晓晨很快明白了,“我们老大也经常吃垃圾食品。嘘,他不让我说,不然大家就知道他健身房白去了。”
陈闻想了想:“你们老大就从来没有掩饰吗?”
顾晓晨疑惑地问:“掩饰什么?”
陈闻说:“他喜欢男的。”
“哦。”顾晓晨若有所思,“他一直这样,确实很奇怪吧,身为警察,居然这么勇。但好像如果不这样,就不是他了,对吧。反正我觉得他就是很勇敢,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
陈闻想起早上,明知办公室门口围了那么多听八卦的人,明知面对着养育他多年的师父亦是长辈,洛译还是坚定甚至大声地说同性恋不该遭受歧视,那样的身份下,那样的勇气,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别看他在国外生活多年,事实上,国外对待同性恋的恶意,其实比国内更甚。
他似乎想起了不少伤心事,一包辣条吃完,也没有带来什么好心情,反而更加沉默了。
等到学校放学,门口堆满了家长,先是低年级,再是高年级。
看到李佳睿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是车水马龙,满是人头了。他的个子不高,男生发育都比较晚,依旧背着大大的重重的背包,低着头,在人群里走路。
他身旁似乎有几个同学,在和他说话,从嘲讽的笑容来看,并不是什么好话。
“你妈妈呢?”
“听我爸说你妈妈死了。”
“好可怜哦,我们不要欺负他了吧。”
李佳睿攥着小拳头,无措地瞥了眼周围,然后把头低的更低。
“喂!李佳睿!”
“傻逼,没妈的!你站住!”
李佳睿还是没忍住,转身推了一把骂他的人。
陈闻和顾晓晨急忙跑上前,拉开这几个小孩子,厉声喝止。
几个小孩一看大人来了,拔腿开溜,而李佳睿也快速飞奔,消失在路尽头。
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才在今天跳下棋的广场的小角落找到了李佳睿。顾晓晨靠近他,喊了他的名字,并说自己的是警察,让他不要怕。
李佳睿泪眼汪汪地看他:“你是来抓我的吗?”
顾晓晨摇头:“怎么会?你又没有做坏事。”
李佳睿说:“……妈妈死了。”
顾晓晨一瞬间有些心疼,靠近,想伸手摸摸孩子的头,却被微微的闪躲开。
陈闻在另一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轻声安慰:“……妈妈的死不是你的错。”
李佳睿紧抱着双臂,然后把头埋得更低。
顾晓晨发觉陈闻刚刚说那话时有些艰难,而陈闻的眼底,似乎有一些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