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乐于顿下了脚步,他收回了穿过重重枝叶看向亭子边两人的视线,然后看向了季柏。
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但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时,他们也在争论。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巧合。
郑乐于一乐。
他倒没有打算继续听下去,扯了下季柏外套帽子上的带子,眼神示意换个方向回去。
不管怎么样,听到人吵架对双方都挺尴尬的。
季柏侧过眼,虽然眼里的疑惑还没散去,但是还是认同郑乐于的做法。
他们相当默契地从绿荫掩映的小路上撤退,换了条大路走。
只是在他们要走的时候,来自背后重重掩映枝叶的小道上,现在神色有些严肃的刘文浦目光轻轻瞥到了这两个人。
他微不可见地抿了一下嘴,然后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这时候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郑乐于旁边经过,戴着耳机,晚霞澄澈静明,云层变幻,透露出一种学生时代才能有的宁静来。
季柏说:“我高中的时候晚霞都没有这么好看。”
他又接着解释缘由:“我们高二的时候学校建了个新的教学楼,但是设计不合理,把我们后面那一栋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天色有时候就很难看到了,而且据说那栋教学楼还是我们毕业多少届的校友捐的,我们不知道抱怨了多久。”
下午的阳光充足,所以晚霞才能深浅有色,从这里回去,才能渐渐看到更多的学生。
季柏这时候会显得话很多,但是很讨人爱。
他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生气勃勃,在秋冬的季节里也像是某种盎然的植物,郑乐于看了他一眼,然后扯出个笑。
他高中的时候晚霞倒是很美,常常勃曳生姿。
只是那时候他无心欣赏罢了,他想。
这时候走着走着,季柏才突然像是想起来刚刚的事情,问他:“他们吵架的事……”
神色里也有些沉思。
这话题跳转太快,郑乐于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他多少能猜出来,他们又在吵关于竞赛的事,这个竞赛是有关电商策划和推进的,也算是A大这一年的重点推进项目。
这本来应该主要是在经济学院进行的,不知道为什么跨专业组队也行。
团队要求应该起码在五个人以上的。
他眨眨眼,将这件事和前几天刘文浦面色相当糟糕这件事联系起来。
事实上,这件事情很快就有了解答。
他和季柏回去没多久的晚上,郑乐于刚刚把自己新订的甜口提子麻薯带回寝室,顺路还给季柏留了一份,还没有分呢,寝室里的舍友就开始高呼万岁。
一整个寝室都好甜口的局面可不常见。
高霁抱着手机在那傻乐,一口吃掉了两个麻薯,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在那里刷刷刷,嘴里还念念有词,秀逸的脸都被他做出了各种搞怪的表情。
谭青戴着耳机在听听力,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安详,不知道睡得到底香不香,提子麻薯的盒子被他放在一边,里面只有残渣和咬得只剩一口的最后一个麻薯了。
只有刘文浦一直没回来。
郑乐于在他的桌子上放了一份,然后和季柏联机打游戏,配合默契地斩了对面boss的首级,画面上出现了“GG”图标,季柏突然说他要去洗澡。
郑乐于咬了一口甜品,馥郁的甜在舌尖蔓延,然后他才打字道:“好。”
他于是又切了另一个游戏。
刚进去,就看到信息箱里推了几条消息,红点点看得郑乐于有点强迫症犯了,于是他打开了信息箱。
出乎意料,是前几天加上的那个好友发了的。
分别是前天和昨天,问他上线没要不要组队。
今天没有问。
郑乐于眨了眨眼,有些看不出表情所以显得冷淡的脸在才修好没多久的白炽灯灯光下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一颗栗子的头像,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图片,一时之间让他联想不到什么。
他只是觉得对方的声音有点熟悉而已,像是在哪里听过,所以当时才鬼使神差地点了好友同意申请。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寝室的门突然被人均匀地敲了三下,在此时没人说话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谭青戴着耳机坐在那里的头点了点,然后又点了点,才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和郑乐于对视了一眼,刚刚睡醒的眼里充满了迷茫和困顿,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乐于:……
郑乐于于是认命地起身去开了门。
在他们停顿的这一小会,敲门声又均匀地响了三声,敲门的主人似乎很有耐心。
郑乐于开了门。
寝室门前的灯不是很亮,光线有些昏暗,尤其是越晚的时候,灯光欲明不明,活像鬼片的氛围。
站在门口的是两个男生,刚刚敲门的是个卷发穿深色毛衣的男生,看有人开了门,脸上还流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似的挠了挠头。
另一个男生在他后面,郑乐于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个子很高,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郑乐于的视线落在了卷发男生的脸上:“有事?”
疏离但是很有礼貌。
卷发男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后面的男生往前走了一步,他乱糟糟像鸡窝的头发、戴着的黑色框超大眼镜、这时候居然还在穿的卫衣和随意的拖鞋就暴露在灯光下。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找刘文浦。”
郑乐于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男生有一双颜色极黑的眼睛,多看几眼就会让人不舒服,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显得攻击性极强。
郑乐于没忍住想,刘文浦该不会在外面招了什么大麻烦吧?
这想法当然只是轻轻掠过心头,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不过他还是要维护舍友的生命安全:“他不在。”
说这话时他同样面无表情,试图威慑过去。
他说的也是实话。
卷发的男生微不可见地拦了一下旁边要上前的同伴,然后展现出一种温和无害的姿态:“好的,那如果他回来了,可以告诉他我们在找他吗?”
郑乐于随后想到,刘文浦现在应该还在和宁海言待在一起,可能没空看消息什么的。
他点了点头:“行。”
“对了,你也是金融系的吗?我应该见过你,”卷发男生开始搭话,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是沈艺池,比你们高两届。”
“这是我朋友祝贺,也是金融的。”
他友好地伸出了手。
郑乐于愣了愣,心说这人还挺客气,也伸手回握了下。
在他旁边的拖鞋男生抱着胸,一点没有搭理人的意思。
“那他回来的话记得和我们说一声可以吗?”沈艺池打了个手势。
郑乐于说好,对面的人点了点头,然后他才关上了门。
但是关门后,他还能听到两个男生在说话,声音很轻,但是隔着门板也能听到。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结了。”属于拖鞋男生无机质的声音,居然也算平静。
“不要生气了,我们和刘文浦他们商量商量怎么办吧,怎么说也是做了快两个月的东西。”卷发男生叹了口气。
“不止两个月,我们从去年就盯上了这个项目,换了好几个课题就最后这个留下,如果不是申喜的话一切都应该很顺利。”对面的人指责意味明显。
“那能怎么办?策划案一不小心泄露能怪申喜吗?现在竞赛还没开始,我们弄不回来就再做一份新的,我觉得ok。”
“一份新的策划案?不可能。”
他们说着说着就有点像是要吵起来,在安静的楼道里,透着厚厚的墙壁也能听到压抑着生气的对话,最后沈艺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谭青继续在睡觉,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当然也不在意,高霁玩着手机,耳机戴得很牢,一点也没听见。
只有郑乐于放下手里的游戏,又给刘文浦发了条信息,出于某种另外的考虑,他还把信息发给了一直在他手机里躺列的宁海言。
反正都是一个团队的。
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大概是在竞赛前夕有人泄露了策划案,确实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撇开投注在上面的时间精力和资金不谈,A大也是很重视经济学院建设的,如果策划案足够好的话,还有可能直接得到第三方注资。
——所以这一直以来都是A大人另辟蹊径的创业途径。
没办法,谁让A大多少算一流名校,舍得在这些地方砸钱呢。
郑乐于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下。
说实话,他也有些意动。
他们家大概算是世代经商,这基因多少也遗传了点在郑乐于身上,他从小这这方面就头脑灵光。
如果下次再有机会,他大概会参加。
多少也算一次机会。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他发去信息的刘文浦赶了回来,停在了寝室的门口。
原本就在这里的两个男生也没有走。
他们视线相接,刘文浦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