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悠扬的音符里,陈昭榕低下了头,在手机边缘有些犹豫地想要打字。
这下好了,连表白还没开口就失去意义了。
她的内心还是有点气馁。
餐厅里的灯光很温馨,尤其在冬天肃寒的环境里,有情侣在面对面喝同一杯奶茶,有人悄悄在背后藏了一束黄玫瑰,而陈昭榕低头发了下一条消息,红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有些黯淡:
“不用了,我找到新的人陪我啦,谢谢你。”
放下手机,她才抬头,视线悄然落在那边人的身上,却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嘛,真是有种失恋般的感觉呢。
难怪路一琳不太支持她勇敢追爱。
路一琳,诶,对了,她差点忘了帮她带份午饭了。
红头发的姑娘随后就想到了这件事,转身就给友人发了一条消息:
“你中午想吃什么?今天牛肉拌饭打折诶。”
“对了,你的提议真是正确,今天可真是不适合表白的一天啊,我连口还没开。”
“我跟你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灯光打在她身上,才将低头时她盘起来的红色麻花笼罩上一层明亮的色彩,她忘掉这件事情的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慢。
或者说她本来就没有抱多大希望,只是现在又以某种方式死心罢了。
在钢琴曲最后一个颤音缓缓落下时,陈昭榕走上了三楼台阶,因为路一琳说她更想吃三楼的菠萝馅饼。
坐在钢琴边的女孩现在也已经下去了,她看上去很腼腆,连下台的时候都匆匆忙忙,尽管她弹得确实很好。
餐厅里有人投注以热烈的掌声。
郑乐于收回视线,“叮”的信息声这时候才传来。
刚刚他一直没看手机,当然也不知道陈昭榕给他发过信息,现在才发现也太晚了。
虽然他的视线确实瞥见了陈昭榕。
再结合今天对方给他发的信息,他多少也能猜出来一点对方的心思。
她应该见到了吧,虽然做法很委婉。
他咬了一口樱桃小蛋糕,甜蜜的口感立刻裹挟了他。
他当即给出了评价:“好吃。”
来自郑乐于推荐的甜品永远不会在口味上翻车,季柏这时候已经吃掉了一半,仿佛连带着叉子都要一起进入他的胃。
奶油在他的唇边都发光,看上去就很甜。
然后他侧了下头,恰好看见女孩从钢琴琴凳上提着裙摆下来的画面,也辨别出了刚刚的钢琴曲谱:“好像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诶。”
这首钢琴曲出自日本作曲家坂本龙一之手,相当知名,同时也是同名电影里的配乐,季柏以前学钢琴的时候弹过。
“不过,”季柏接着说,“我小时候很不喜欢弹琴的,主要是我爸喜欢这种音乐,我觉得太高雅了,而且在凳子上一坐就坐两三个小时,真不知道谁能忍受这种酷刑。”
郑乐于顿下了拿塑料叉子叉蛋糕的手。
他的视线平和地看向咬着蛋糕还在说话的季柏。
季柏以一种不解的态度同样停下了咬蛋糕的动作,对上视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是吧,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止住了动作,笑得差点被自己正在吃的蛋糕呛到。
郑乐于觉得这家伙可能有点反应得太迟钝,旁边的水被他推到了季柏面前。
“我没有其他意思,”季柏终于收起来笑,虽然也为刚刚一不小心说到郑乐于而忍俊不禁,他接着喝了口水,“我的意思是,后来我就不学了,可能我的音乐天赋就是这么被浪费的吧。”
他眨了眨眼,含着笑意看向郑乐于。
郑乐于吃下最后一口樱桃蛋糕,很奇怪,他比季柏后吃,但是比季柏先吃完,这就是来自甜品暴君的实力吧:
“我可能才是在钢琴上没什么音乐天赋,小时候弹钢琴还是为了给家里制造噪音的,甚至有一次被来作客的客人听到,还问我哥哥是不是家里在装修。”
季柏笑了起来。
郑乐于也弯了弯眼睛,在叉子上停留了最后一秒,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对于自己来说钢琴弹得很一般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虽然大多数人提起他都会觉得,诶,这个人真是优秀啊,但他依旧有会做得很一般的事情。
季柏和郑乐于讲过很多事情,郑乐于当然也和他说过很多,他的生命经历相当丰富,但是他有时会更愿意同季柏讲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八岁那年被书柜砸到,到高中英语被老师耳提面命,甚至家里吉利爱吃什么都能被他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是那种细致到有点琐碎的人。
在小蛋糕终于要完成它最后的使命时,季柏咬了一口塑料叉子,才抬头问郑乐于:
“你元旦要回家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点忐忑。
得到的答案其实也在预料之中,郑乐于说他不回。
季柏没忍住扬起笑容,显得有点狡黠:“那和我一起回家吧。”
他当然想把郑乐于介绍给他家人认识。
虽然他估计他家里人还没做好准备,但是可以先说是好朋友嘛,好朋友处着处着不就成男朋友了嘛,循序渐进,他可真是一个大天才。
郑乐于眨了眨眼,在放下叉子后以一种轻松的姿态手肘撑着桌子:“好啊。”
没人知道他在心里也有点紧张,很多问题冒进他的脑袋里,让他放在桌侧的另一只手扣住了桌子。
在季柏口中,他的父母都是很可爱的人,但他依旧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还有紧张。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一点当时季柏见他妈妈时的心情。
也真是,他轻轻笑了起来。
吃掉整个小蛋糕后,两个人决定去电影院,因为今天圣诞节上新了一部两个人都很感兴趣的电影,正好还可以写一下期末西方电影评析选修课上的结课论文。
对,这就是两个学霸的坚持。
冬天下午的雪吹着,带着凝寒的气息,在市中心才能够被人气所吹散一些,但就算是是圣诞节的热闹气氛,这漫天的风雪也大得让人不想出门。
幸好A大就在市中心,他们出发的时候正好雪又下小了一点,市中心的建筑物带着巨大的筑顶,也将风雪屏开了些。
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想什么时候变天就什么时候变天。
大概是曲子真的很有名的缘故,路边的圣诞风商店都在放着《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曲子背后的电影似乎没有曲子有名,但是郑乐于看过那个电影,知道背后有一段故事,也不止在爱情上。
他轻轻对季柏开口:“圣诞快乐。”
不只是今天,其实他希望季柏每天都快乐。
季柏握紧了他的手,然后回头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
在电影院,还有很多年前拍过的《真爱至上》在重映,走进电影院的一对对都是小情侣,尤其商场离大学近,一眼望去大学生模样的人很多。
走进这个电影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情故事。
甚至连前台都摆放着玫瑰花。
郑乐于牵着季柏的手走进了观影厅,他们俩个子都高挑,虽然围巾把人围得严严实实,但是依旧能看到隽秀的影子。
牵手的动作过于坦然,有小情侣还好奇地侧头看了他们几眼。
季柏回了对方一个笑,但是让人先不好意思起来。
待在一起久了,连体温都会变得相近起来,起码牵起来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暖,让冬天也变得不那么寒冷了。
这个电影是个爱情悬疑片,前面的剧情算不上精彩,从第一幕结束才开始一波三折,接着的发展更让人连连发出惊叹。
他们紧挨着彼此,这时候只能隔着厚重的羽绒服感受到对方并不明显的温度,连带着光影明灭间,郑乐于能听到呼吸声。
他最后侧回了头,但是极轻柔地握住了季柏的手。
其实有些神奇,他突然从中体味到这样的意味,在电影前,在季柏身边。
他拥有这个人的现在,此时此刻。
他们正在共享着彼此的人生,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想到的。
所以——郑乐于加重了呼吸,暖气开得挺足的——不止是现在。
他不想只拥有现在。
电影在最后一幕结束时,不少人都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因为它的反转真是惊艳。
季柏也对这个剧情感到惊讶,等到他回过神要站起来的时候,郑乐于坐在旁边没动。
“怎么了?被剧情惊到了?”季柏有些好笑地凑近道。
“没,”郑乐于看了他一眼,这时候眉眼弯起来,“我们走吧。”
如果迟到一点,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时候。
他的手心在口袋里抚摸上钥匙,微微带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