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大火熊熊燃烧,仿佛又回到研究所覆灭的那一天,每当这场大火重现,好像总意味着不好的结局。
克里斯的复制体一次又一次被大火吞噬,特遣小队争分夺秒。
大火之中,一丛废墟晃动起来,那些鬼魂嗅到猎物的气息,纷纷蜂拥而上,随着轰隆声响起,废墟坍塌,地面出现了一个圆形塌陷。
凌野的眉毛微微挑起来,虽然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很难分辨情绪,但洛星洲莫名觉得是个意外的表情:“原来躲在地下。”
怪不得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克里斯和异教徒的影子,原来是在下面,上次果壳世界也是在地下,洛星洲怀疑异教徒其实是个地鼠。
“哥哥,我们下去吧。”
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凌野把鬼魂们留在地面保护其他人,让宋今欢暂时带队,地表的巨大圆坑深不见底,一眼望下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像一张仰天兽口,随时准备吞噬靠近的人。
冰河世纪发动,一条斜下的阶梯出现在脚下,洛星洲用炼金术捏了个大手电,抓着凌野的手慢慢往下。
等见到克里斯和异教徒那两个贱人,他一定要把他们的头摘下来当球踢。
整座阶梯垂直距离将近八十米,洛星洲和凌野走了很久才走到地底,可以想见如果废墟没有因为大火坍塌,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个位置。
地底漆黑一片,唯独左前方散发着幽静的蓝光,洛星洲关了手电筒,放慢脚步,朝着那道前进。
电路爆出火花,发出滋啦声,他们边走边观察,发现这里更像个地下基地,灯塔的总部就在第四区,异教徒销声匿迹的四年,很可能就是一直呆在这里。
随着距离拉进,那点蓝光终于慢慢变得清晰,走到近处,发出蓝光的居然是一座玻璃制的培养舱,形状有点像死人棺材,培养舱表面朦胧一片,布满水汽。
洛星洲上前一步,伸手抹开水汽,透过玻璃,依稀可以看清舱内躺着个人形,身体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绷带,看不清五官,但这个人在疯锯子的电影里出现过很多次,洛星洲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那个研究员的尸体。
异教徒从圣菲尔把尸体抢走,然后放在了这里。
但是为什么?
这个研究员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异教徒用四年时间布局,甚至背叛了黑皇后和粉蜘蛛。
洛星洲继续抹开水汽,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他的手拂过玻璃棺材的边角,忽然被一双手抓住了。
但那不是凌野的手,那是一双苍老的,布满老茧的手,他抬眼,黑暗中,一张沟壑纵横的苍老脸庞,一双血红的双眼仿佛吸血鬼现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异教徒!!!”洛星洲一阵恶寒,想也不想就甩开手,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凌野,被伸手扶住。
“没人告诉你们,到了别人的家里,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吗?”异教徒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按开了地下基地的电力开关,砰——白炽灯管瞬间亮起,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冷白的墙壁,泛着寒光的实验器材,玻璃棺材就摆在正中,这里居然是一个设备先进齐全的地下实验室。
异教徒穿着白大褂,拄着拐杖从玻璃棺材后面慢慢走出来,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是研究所排名第三的异教徒。
“救世主,还有主神,好久不见。”
他还有脸打招呼。
“两个月前我们还见过,装什么?当时你还站出来给我们说话呢,灯塔首领疫医先生。”
异教徒笑了笑,算是默认。
还有脸笑,待会他就打烂这张老脸。
异教徒的阴险比起黑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伊塞尔算是个利己主义的野心家,那么异教徒就是个脑回路鬼畜的精神病,他行事没有逻辑,时好时坏,上一秒可能抱着你亲几口,下一秒就拿出匕首捅你几刀。
洛星洲很讨厌他,抛开行事作风,他给凌野下毒,那就是不可饶恕。
“克里斯那个人类蛀虫呢?该不会是看我们进来,害怕被剁成肉酱,夹着尾巴逃跑了吧。”洛星洲冷笑着环顾四周。
异教徒诡异的红瞳露出兴味:“救世主,别总这么不留情面,太锋利的性格容易刺伤别人,你看,克里斯先生的脸都绿了。”
洛星洲循声回头,异教徒穿着带血的西装,站在他和凌野身后,看这个架势,居然是想前后包抄他们。
凌野一般不和别人争吵,除非对方说洛星洲的坏话:“要你管。”
洛星洲刺伤谁也不关他的事,最好把异教徒刺死了才好。
洛星洲没想到这两人都在,正好方便一网打尽,现在研究员不研究员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就要这两个人死。
他懒得啰嗦,从腿侧的绑带抽出军刀,异教徒本人的实力不算优秀,只要他扎上几刀,就一定会死。
另一边,凌野和克里斯也已经对上,实验室没有被寄生的动物,长镰扫出,在克里斯身上扫出线,克里斯狼狈后退几步,捂住腹部流血不断的伤口,急急喘了几口气。
“送葬人,你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吗?!”他大声质问,狼狈闪避,目眦欲裂。
回答他的只是锋利的长镰,贴着喉咙飞过。
洛星洲的军刀也已经扎进异教徒的肩膀,鲜血涌出,淡淡的蛇莓味omega信息素随着血液逸散在空气中,洛星洲微微一愣,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血池似猩红的双眼。
那两汪血池缓缓翻滚,慢慢成型,最后变成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是洛星洲自己的眼睛。
洛星洲的复制体站在对面,挡住了他想要捅死异教徒的动作。
又来了,每次打不过别人,异教徒的恶心异能就会出现,看着对面的“洛星洲”如出一辙的欠揍表情,洛星洲更烦躁了。
“老东西,你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假牙?”洛星洲一拳挥出,揍在复制体的下颌,异教徒退到复制体身后,守在玻璃培养舱前。
异教徒拄着拐着咳嗽两声:“那你就试试吧。”
克里斯的寄生大军已经全数烧毁,本体和凌野对战根本没有优势,没过多久,克里斯就支撑不住,贴着墙跪坐下来。
他呆呆看着凌野,赤|裸|裸的野心,求生的本能,失败的疯癫逐一浮现在脸上,凌野的冰冷的长镰映照着这个落败者狼狈的姿态。
“送葬人,送葬人……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他喃喃自语,神经质地撑坐起来。
异教徒可以预言,半个小时前,异教徒说他会死于异化。
现在他被送葬人逼成这个样子,他终于相信了这个预言的真实性。
逃不掉的,逃不掉的,他攥紧的手慢慢松开,露出手心那个写着“国际生物联盟主席”的徽章,无声诉说着alpha未尽的执念。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口,鲜血源源不断流出,他的血液可以毒死动物,然后寄生,他拖着重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凌野,目光怨毒。
就算得不到凌野的腺体,他也要取走凌野的命,凭什么他们可以活,自己就不行?
他展开双臂,任由鲜血流淌在瓷白的地板上,再缓缓聚拢,成为一滩毒血。
洛星洲一脚踹开自己的复制体,看见满地腥臭发黑的血液,一把拉开自己的alpha:“别碰他,要是不小心粘上他的血就麻烦了。”
凌野点头,两个人轻轻一跃,翻上了实验台,那个烦人的复制体又缠上来,凌野调转方向,对上了洛星洲的复制体。
战场局势再次改变。
洛星洲的冰河世纪发动,将黑色毒血覆盖,克里斯却不依不饶,朝他猛扑过来,洛星洲踩着一个个实验台移动躲避,克里斯完全发了疯,誓死和他同归于尽。
异教徒还站在培养舱边,洛星洲想也不想就调转方向,与其和克里斯躲猫猫,不如让克里斯和老头相亲相爱。
克里斯果然不管不顾,也跟着扑过来。
在靠近培养舱时,洛星洲陡然矮下身,从舱下滑了出去,而尾随而来的克里斯却没刹住车,一头撞在玻璃上,黑血溅开,克里斯头晕眼花地爬起来,转过身,又想朝洛星洲扑来。
然而他还没站稳,剧烈的疼痛就从胸腔传来,他垂下眼,只看见一只布满老茧和老人斑的手从他后胸穿出,沾了满手鲜血。
他诧异地回头,异教徒却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一脚将他踹倒,那双猩红的眼瞳里夹杂着极难察觉到的剧烈情绪,恍惚中让人觉得这个人的怒火铺天盖地,又毫无征兆。
但是为什么?克里斯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以为他们会是战友。
克里斯拉起身上的白大褂,缓缓擦拭手上的血迹:“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不准碰我的实验器材。”
更不准把血溅得到处都是。
“我给过你很多争取胜利的机会,我为你做了23个复制体,让你去夺S01的腺体,然而你不仅每次都失败,还让他们闯进了我的实验室,弄脏了我的仪器。”
异教徒看向克里斯手边那枚“国际生物联盟主席”的徽章,微微一笑,仿佛在看一个废物,“你的能力根本配不上你的野心,但你的手段和你本人一样,愚蠢且下流,克里斯,你能当上联盟副主席,已经足够让人意外了。”
他擦干净手,又从侧边口袋里抽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克里斯的额头。
“这是我最新研制的子弹,中弹的遗忘者恢复能力会降低到正常人的水平,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打你,那你就一定会死。”
克里斯感受着胸口的空洞,注视着异教徒红宝石一样的红瞳,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那双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狼狈的身影,从高高在上西装革履的全球政客,变成了一滩即将永远埋在废墟里的黑血。
他疯狂地扑向自己的徽章,他视为唯一信仰的东西,下一刻,三声枪响过,地面上已经多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事发突然,洛星洲和凌野毫无防备,都呆住了。
哪有人到了这种时候杀自己队友的?
但这完全是异教徒的作风,他就是这样,无逻辑无动机,无善恶观念,他就是那个在集体跪拜称赞耶稣时,戴上恶魔山羊头起舞的人。
洛星洲也忍不住感叹:“我靠你这个神经病,你真他妈病得不轻!”
异教徒脸上仍然没有表情,甚至有心情擦了擦那个玻璃仓上的血迹。
洛星洲看着他的动作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算异教徒是疯子,但他杀人总要有动机,疯子的动机也是动机。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暴怒杀死克里斯?
洛星洲盯着那个玻璃仓,联想到里面的尸体,恶意的猜测就此浮上心头。
“你为什么杀克里斯?”他歪着头,露出笑容。
异教徒:“我想杀就杀。”
洛星洲的恶意化作了言语,目光移向培养舱:“你把他的尸体抢走放在里面是想干什么?他已经死了,你不会还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吧?”
克里斯布满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异样的表情,他皱起了眉:“因为我在做实验。”
“是是是,是做实验,宁愿四年都呆在第四区的地底,想尽办法设计我和凌野到圣菲尔监狱替你找尸体,宁愿放弃活着的粉蜘蛛也要把尸体抢回来。”
“黑皇后他们一定以为你抢尸体是为了让灯塔超越scc,让遗忘者的掌握全球的话语权,但看看你现在,你根本不是为了灯塔,你只是为了一具尸体,黑皇后和粉蜘蛛被你骗得好惨。”
异教徒皱起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血红的眼带着被戳破真相的恼羞成怒。
洛星洲才不会同情邪恶的老年人:“他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beta研究员,而你是个年过半百的omega老头,你在憧憬什么?你是憧憬父爱,还是想发展一些别的故事?”
“异教徒,你真恶心。”
异教徒的老脸都气歪了,也不甘示弱:“我恶心?那你当年带着十二岁的瞎子凌野,每晚和他一起睡觉,白天和他吃饭,造神战役的时候躲在废弃的工厂小屋里下贱地求他咬你的腺体,这又算什么?后来S01死了,你用刀切了他的腺体,这又算什么?”
看得出来他确实很生气,连洛星洲那些恶意的猜测都没有反驳。
洛星洲一愣:“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造神战役临时标记的事?
异教徒冷笑:“因为我就在小屋外,我透过墙洞看见的,怎么了,敢做不敢让人说吗,你难道就不恶心吗?”
洛星洲的火也起来,异教徒简直就是在他雷点上蹦迪:“你妈的,我要把你剁成108块拿去喂狗!”
短暂的争吵结束,洛星洲异能瞬间发动,冰河世纪造出牢笼困住对方,蜂毒刺进异教徒的神经,隐身异能发动后,他背着炼金术造出来的巨大火箭筒,直直对准异教徒的老脸。
砰——,火箭筒发射,爆炸声响起,整个地底都震动起来,异教徒被困在笼中,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具玻璃舱。
“救世主,你这个疯子,给我停下来!”他对着空气怒吼。
“停下来?老子要拆了你的实验室,还要把这具尸体拿去火葬场火化,然后葬在scc的墓地里,让你一辈子也得不到他!”空气里看不见人,只听得见声音。
“你敢——”异教徒的拐杖都被震掉了,洛星洲已经看清了异教徒的软肋就是这具尸体,他不想和对方躲猫猫,准备先把玻璃仓里面的人弄出来。
咣当,火箭筒把玻璃撞出几道白色的裂痕,异教徒的怒吼在背后响起来,洛星洲却充耳不闻。
咣当,再一击,整个玻璃舱都裂成雪白。
只要最后一击……最后一击,他高高举起火箭筒,然而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刺痛传来,冰冷的长镰直接从他的后背穿出。
他顿了顿,回过头,正好对上一对猩红的眼睛。
是凌野的复制体。
“哥哥——”凌野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alpha想过来,却被洛星洲的复制体缠住。
与此同时,洛星洲的复制体身上开始出现一道被狭长的伤口。
复制体凌野将长镰缓缓抽出,神情冰冷,洛星洲的异能异能受到干扰,陡然结束,他跪坐在地,腺体因为异能使用过度微微发烫,然而后背的伤口却仿佛钻心一般。
他从来没有被背后偷袭过,这是第一次,因为眼前的alpha就是凌野的未来,除了一双猩红的眼,他和alpha别无二致,所以对方就算在他背后举起武器,他也不会察觉。
alpha复制体高举着长镰,对准洛星洲的头顶。
凌野还在被洛星洲的复制体纠缠,眼看着长镰即将落下,他忽然停下动作,调转武器方向,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与此同时,复制体洛星洲的匕首也刺进了alpha的肩膀。
异教徒的复制体来自他们的未来,只要改变现在他的状态,就能改变复制体的状态。
凌野的复制体果然同步重伤,长镰贴着洛星洲的衣摆落地,带起一阵风。
而与此同时,凌野抓住了复制体洛星洲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将他按倒在地,再将身上的匕首抽出,干脆利落地划开对方的脖子。
复制体身亡,他丢开匕首,满身是血地走过来,眼看着自己重伤的复制体,还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底却带着汹涌的杀意。
他不知道是恨自己,还是恨复制体。
长镰刺出,洞穿了他的复制体的胸膛,复制体凌野很快死亡,洛星洲仰头对上alpha眼神,对方却陡然红了眼眶。
“哥哥……”
alpha弯下腰,重重地抱紧他,仿佛害怕洛星洲就此丧命,明明alpha的伤比他还严重,alpha却因为自己的红了眼眶。
洛星洲说不出话。
怎么会弄成这样,他忍不住想,怎么会这么难看?
异教徒的猩红之眼使用条件特殊,他能不断复制克里斯,是因为克里斯的只是一级遗忘者,洛星洲和凌野都是S级,他同时复制了两个人,现在能量已经不能支持他复制第二次。
洛星洲和凌野互相支撑着搀扶起来,凌野的长镰刺出,捅进异教徒的胸膛,对方吐出一口血,手指颤抖。
“我不想和你这种人继续纠缠,”他们还有任务在身,他们不是一个人。
“哈哈哈,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离开第四区吗?那具骸骨的能量已经彻底爆发,再过不久就会把污染扩散所有地方,就算你们及时造出磁场保护了人类,最后也会死于能量的压迫。”
“S级还能勉强维持理智,但S级以下,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死在这里。”
“我的异能可以预言,我的预言从不出错。”
“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最后一个字吐出,凌野长镰刺出,干脆利落地削掉了异教徒的头颅。
异教徒身亡,他的话却像诅咒一样萦绕着,他们已经顾不上满地的尸体,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地面。
彼时,骸骨周围已经一片混乱。
伊塞尔受虫化影响,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无法控制虫化本能,于是被鬼魂们按倒,粉蜘蛛在为他唱歌,企图唤醒他的理智。
秦默默和祁洋手上动作不停,却同样脸色惨白。
宋今欢拿着好不容易从蓝鲸骸骨上取出来的样本,珍而重之地交给凌野,扶眼镜的手却在不停发抖。
看见凌野和洛星洲浑身的血腥,他忽然叹了口气:“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现在就连我这个医师,也没办法为你们治疗了。”
洛星洲没想到会是这幅场景,白着脸:“你们怎么样了?”
宋今欢没理他的话:“你们带着样本,穿过边境线,交到scc医疗部。”
“磁场建成还要十分钟左右,建成的那一瞬间,蓝骸能量和磁场会发生碰撞,很可能会产生爆炸,附近的人都逃不掉,你们先走吧,这里交给我们。”
他们想让凌野和洛星洲带着样本先回去,自己在这里建造磁级。
凌野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我是队长,我不会走。”
宋今欢对现在的形式一清二楚:“这不是队长不队长的问题,你们是S级,对污染的耐受很高,最有可能带着样本回到边境线,我们就算不被爆炸波及,也会因为异化走不出第四区。”
异教徒的诅咒真的生效了。
“队长,你们先回去吧,现在只有你们能把样本送出去。”秦默默劝他。
祁洋一直在咳嗽,闻言也抬起头来:“scc可以没有我们,但是不能没有你们,陆成安他已经……了,既然走不出去,我不如留在这里陪他。”
他说完,又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下一刻,温热的鲜血从他口鼻中流淌出来。
“祁洋!”洛星洲心头一震,然而话才出口,却牵动伤口,差点跪倒。
为什么这么狼狈?
祁洋擦掉口鼻里源源不绝的鲜血,眼泪却滚下来,哽咽着喃喃自语:“只差最后一片,明明只差最后一片就能做好了,祁洋你撑住啊,你不能这么没用的……”
omega的眼泪和鲜血混流,打湿了白皙可爱的脸,他神志不清濒临异化,却还是凭着本能在调试最后一片磁级。
“祁洋,祁洋!!!!”洛星洲扑过去,一把抢过omega手里的磁级,“别拼磁级了,我来帮你,我来帮你,你先休息一下,听话,听话好吗?”
“洛哥,”omega手里的磁级被抢走,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抱着洛星洲的腰,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洛哥,陆成安不理我了呜呜呜呜……”
“洛哥,陆成安他不理我了……”omega重复着这句压抑已久,伤心欲绝的话。
洛星洲回搂住他,“没关系的,睡吧,先睡一觉。”
“洛哥,最后一片磁级交给我吧,我可以拼好,拼好之后我去找陆成安……”omega开始胡言乱语。
洛星洲慢慢拍着他的后背:“我已经拼好了,睡吧,睡一觉……”
omega偏头吐出一口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等洛星洲再转头时,omega已经没有了声息。
洛星洲胸口空荡荡的,不知道哪里缺了一块,他接过omega手里的磁级,顶替了他的工作。
他专心致志手上的工作,头也不抬:“宝贝,你带着样本回去吧。”
alpha顿时红了眼眶,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们别忘了,就算我不出去,样本也可以送到指挥官手里。”
十五岁的小安迪走到他身后,认真地接过样本,它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洛星洲,似依赖又似眷恋,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废墟,朝着边境线而去。
凌野走近他们:“从来没有队员殿后的道理。”
他路过精神濒临崩溃的伊塞尔和无计可施的粉蜘蛛,忽然叹了口气:“带着他走吧,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凌野沾了身上温热的血液,慢慢涂在粉蜘蛛和伊塞尔的脸上,S01的信息素可以通过皮肤进入躯体,替他们抵抗异化,他们都是S级,离开第四区很容易。
就算曾经有再多的仇恨和恩怨,伊塞尔和安许也没有留在这里陪他们一起死的义务。
安许却摇摇头,他的额头抵住伊塞尔的额头:“伊塞尔已经醒不过来了。”
伊塞尔强大又脆弱,他的虫化躯体无坚不摧,是绝无仅有人形兵器,但是盔甲内部的alpha却很容易脆弱,脆弱到随时都能崩溃。
他靠近不停挣扎的伊塞尔,精神幻想发动,为伊塞尔造出一个美妙的梦境。
他能造美梦,却不知道做梦的人会梦见什么,但他了解伊塞尔,伊塞尔的美梦里有野心,有权势,有灯塔的未来,但一定没有他。
伊塞尔进入梦境,狂躁的躯体慢慢平复下来,临近这种时候,他唯一想的是让alpha活下来,那些矛盾和争吵已经毫无意义。
即使他们永远都在背离,但粉蜘蛛和伊塞尔仍然是全世界最契合的搭档。
他与伊塞尔额头相抵,精神幻想使用过度,自己也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伊塞尔的虫化随着粉蜘蛛的沉睡慢慢收起,他恢复理智醒来,睁开眼,omega矮小的身体倒了下来,被他一把接住。
他一怔。
睡梦中,金卷发的omega闭着眼睛,睫毛抖动,嘴角勾起甜甜的笑,眼角却犹带泪光,造梦者最终被美梦吞噬,再也无法醒来。
伊塞尔试探着晃了晃omega:“……粉蜘蛛?”
回应他的是冰凉的死寂,宛如他一点点冷去的心。
他心脏抽痛,瞳孔抖动,理智像崩断的弓弦,才消失的虫化形态再度复现,但这一次,没有人能再给他造梦。
没有了粉蜘蛛,伊塞尔彻底狂化失控了。
透明后翅不停抖动,喉咙里发出的哭喊化作了昆虫蜂鸣器似的凄厉嘶鸣,伊塞尔抱着粉蜘蛛的尸体,发出一声虫鸣,后翅硬生生折断,随即慢慢垂下头颅,再也不动了。
失去理智的黑皇后会一直维持天灾形态,直到能量耗尽而死,这是他和粉蜘蛛成为搭档的开始,最后也变成了他的结局,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无辜的粉蜘蛛为救他而死,最后他却自愿为粉蜘蛛狂化身亡。
就像上帝无伤大雅的玩笑,最后变成他们纠缠不清的宿命。
这场废墟里的死亡,犹如一场长年造势的暴雨,顷刻间就带走了他的四个同伴。
难言的绝望在剩下四人中蔓延,最后化为一种不约而同的沉寂。
宋今欢走向秦默默,凌野走向洛星洲,再坚持几分钟,磁场就能建好生效,寄生体还有克里斯都已经死去,异教徒长埋地底,alpha在他身侧坐下,一股浓郁的路易十四信息素包裹着他,洛星洲甚至在这片废墟中感受到了安定。
alpha的胸口被长镰刺穿,洛星洲转过头去看他:“疼不疼?”
“疼……”独处时,alpha放下一切束缚,又垂着眼对他撒娇,“我的样子收不回去了,哥哥会觉得丑吗?”
这种时候了,alpha还在介意这张脸的美丑,洛星洲都快被逗笑了。
“怎么会丑?你活着的时候,明星模特见了你担心被艳压,上了天堂是天使,下了地狱是艳鬼,几百年后尸骨被人从地底挖出来,考古学家都要赞叹一句你的骨骼性感。”洛星洲真心实意地赞叹自己的alpha,就算对方不是全世界最美最帅的人,在他这里也是。
“就算你变成丑八怪,也是那个一眼就把我迷得走不动道的丑八怪。”
alpha微微一顿,唇边勾出一抹很淡的笑,他从背后抱住洛星洲,仿佛在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死亡:“哥哥,如果我们死在一起,是不是可以一起下地狱,路上还能作伴,哥哥要保护我,不准离开我。”
洛星洲自己骚话一套一套的,但受不了凌野说骚话:“顺手的事,倒是你……粘不粘人,丢不丢脸?”
凌野脸皮时厚时薄:“不丢脸,因为哥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
他接过omega手里的磁级,垂着头认真调试,身体因为疼痛逐渐僵硬,眼角的隐现出血色。
洛星洲后背的伤口也跟着刺痛,但这时候居然有心情找对面两个人聊天,有点感叹:“唉,怎么都是苦命鸳鸯,你们两的海岛度假没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宋今欢和秦默默都是严谨的学霸,情绪很内敛,前者听到度假,却忽然冷笑一声,他已经受够了这对目中无人的小情侣:“我可惜什么,要可惜也是可惜送葬人的那些海岛和游轮,还有他名下的千亿资产。”
洛星洲一噎:“宋大教授,你会不会聊天?”
宋今欢当然不会:“我们搞学术的都这样,你忍忍。”
洛星洲:“呵呵,大尾巴狼,我早就知道你有问题,人家默默安静内敛又可爱,你故意把人家拐走了,在安德留斯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好鸟。”
宋今欢:“哦。”
秦默默:“洛哥,老师他对我很好,只是说话比较直接,对你们也很关心的。”
他表面上是劝架,实际上是给宋今欢站队。
洛星洲憋屈,恶毒的想法浮现出来:“得了,我不说话,以后你们再躲在办公室里干坏事,我就带着指挥官去扫黄。”
宋今欢:“……”
秦默默:“……”
宋今欢:“那也要等能出去了再说。”
轻松的聊天顿时变成沉默。
洛星洲百无聊赖,看着凌野修长的手指拨动最后一片磁级。
这只手上,本来马上就能戴上一只大大的求婚钻戒。
他突然觉得不甘心,他和凌野重逢还不到一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的alpha怎么那么命苦,简直比狗血文里的苦情小白菜还苦。
直到最后一片磁级就位,隔离区的磁场顿时笼罩了这副巨大的骸骨,也笼罩了这具骸骨下生死不明的尸体,磁场和骸骨能量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电光火石间,洛星洲突然朝着alpha猛扑过去,他强势地吻住对方的唇,神情却眷恋而珍重,如同此世永久的告别。
与此同时,寒冰一寸一寸地爬上四人的躯体,透明的冰璧结成的同时,洛星洲滚烫的腺体终于不堪承受,生生因为疼痛爆开!
失去意识前,洛星洲只看见惨白错愕的悲伤神情,两道血泪顺着alpha脸颊滑下,冷静的神明无法流出眼泪,只能流出鲜血。
再见了,我的alpha,如果你有幸醒来,希望我为你准备的路易十四玫瑰花还没枯萎,你还来得及抱着它戴上我送你的戒指。
你已经死过一次,我希望死神能眷顾你,不要再让你失去生命。
疼痛让他无法控制任何东西,他深深地看了alpha一眼,像是想在死前把alpha刻进灵魂,这样就算下了地狱,也不会忘记曾经的爱人。
疼痛中,他缓缓闭上眼睛,黑沉的意识消失殆尽。
砰——巨大的爆炸声音响起,蓝骸能量和隔离区磁场碰撞,耀目的白光随即照亮废墟。
丛林中,15岁的小死神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地朝第四区边境赶去,头也不回。
爆炸声响彻整个第四区,远在的边境线的scc指挥车上,仅剩的四个绿色圆点闪了闪,最终两个熄灭,两个存活。
庞成周脸色一白,手忙脚乱地去看存活圆点的名字:
F-S01,主神。
F-624,时间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