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洲和凌野闹别扭了。
虽然洛星洲认为是凌野单方面冷暴力，但是一想到凌野气到青筋暴起的手背，又觉得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回想原因，觉得祁洋发情的那天是导火索，直到现在，他仍然没有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秦默默委婉提醒:“你和送葬人没在一起吗？我以为……”
不管在scc还是训练基地，洛星洲和凌野的狗血剧情都在上演，同事和队员们磕生磕死，背地里两人的强|制|爱小作文都写了一堆，结果正主忽然发话:“我们单身”。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洛星洲沉默。
他说凌野单身，一方面是不想因为信息素的捆绑，让alpha一辈子失去自由，患有信息素依赖症的omega，对伴侣alpha精神状态影响很大，他的病不知道会不会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疯。
另一方面，他也分不清自己和凌野的感情算什么。
到底是出于哥哥对弟弟的照顾，还是为当年刺伤alpha的腺体而愧疚，或者是单纯占有欲作祟……换成凌野对他也一样，他分不清，也问不出口。
他觉得原来的相处模式挺好的，一个暴躁症omega，一个小可怜alpha，哥哥保护弟弟，就和在研究所一样，但秦默默一提，他才忽然惊醒，凌野在试图打破这样的模式，alpha在渴求更多，在诱惑他迈出致命一步。
洛星洲不知道该不该给。
他是个很极端的人，要么不给，要么就给全部，他不顾别人的眼光，把所有的关注和精力都留给凌野，为了对方留在scc，他固执地认为就送葬人还是以前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孩，用尽全力地去弥补和填满对方的缺口。
但过了四年，凌野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废物，他需要的更少，却更苛刻，缺口无论怎么补，都像填不满的无底洞。
以前凌野需要靠山和庇护，洛星洲能竭尽全力，可是现在凌野想要爱，洛星洲却犹豫了，他已经千疮百孔，注定给不了凌野想要的爱。
烦。
月末有实战考核，全体学员参加，祁洋在医院呆了好几天，现在和秦默默一起为了考试焦头烂额，没空骚扰他，洛星洲和凌野闹了别扭，alpha没再缠着他，每天训练都认认真真的，不知道是爱训练还是爱赌气。
洛星洲百无聊赖，经常在训练场发呆。
“洛哥，我们去了趟医院回来，基地的空气都不一样了，你和你家那位怎么了？”陆成安虽然笨，但是嗅觉敏锐。
“他是我弟弟，我两没什么，以后别乱传，”洛星洲不咸不淡解释。
余光里，凌野瞄准的动作一顿。
“你两真没一腿？”陆成安就像听见天大的笑话，摇头，“这话说出去，狗听了都摇头。”
洛星洲皱眉看他:“你是狗？”
陆成安摊手:“就当我是吧。”
“说句心里话，我知道洛哥你不一般，看不上凡人，但人家是scc的送葬人，年纪小又纯情，光脸就能上保险，西周文物摆桌子上吃灰，但为了你肯来训练基地吃苦，你三天撩拨两天冷落，就算是再热的心，也会冷的。”
陆成安倚在一边，抱着手，一脸过来人的经验，洛星洲被他说得心烦，抬眼时目光和远处的凌野一对，很快就移开。
“我们没可能，”他烦躁地揉揉头发，声音也压低了，陆成安还没说话，“啪”一声，场上凌野的狙击枪脱靶，一枪打碎了狙击教官旁边的计分显示器。
“哎哎哎……怎么回事，你就算对我有意见，动手也不用那么光明正大，”狙击教官吓一跳，凌野水平很高，虽然这孩子训练总划水，可但凡碰枪，百发百中，出现这种失误，绝对不应该。
“抱歉，损坏的设备我会赔偿，”凌野抿着唇放下枪，转头就走，狙击教官叫了几声也没回头，洛星洲眼睁睁看人黑着脸走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跟我走。”
他眼皮一跳:“还没下课。”
陆成安八卦的眼神飘过来。
凌野面不改色:“上周你还带我逃课。”
洛星洲一噎:“这周我想当班级先锋。”
凌野抓着他的手，眼神定定的，和平时的沉静冷淡不一样，里面情绪涌动，要碎不碎的:“洛星洲。”
“跟我走。”
他声音淡淡，洛星洲却听出了凉意，alpha重复，“洛星洲，跟我走。”
洛星洲从来不会拒绝凌野，只要凌野一撒娇，他就没法招架，凌野一皱眉，他就会心软。
两个人在狙击教官的眼皮底下，手拉手逃课了，凌野抓得很紧，洛星洲骨头都要到断了，两个人慢慢走到海边，这个时间已经快到饭点，海滩上没什么人。
凌野终于放开他的手，目光在泛红的手腕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对不起。”
这点力道算什么，洛星洲说没事，歪着头等凌野开口，对方终于沉默下来。
alpha慢慢凑近，洛星洲看见他左边用黑色小皮筋扎起来的一小撮头发，比旁边的头发要长一点，像小孩过家家留的，和送葬人气质不搭，但很可爱。
凌野的手伸过来，扣上他的五指，一点一点扣紧，眼神直勾勾盯着洛星洲的嘴唇，低下头，用嘴唇去碰。
洛星洲微微侧过头，皱着眉躲开了。
凌野扣着他的那只手一下抓紧，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他长得太好看，就算生气，也只会让人觉得淡漠，不会觉得狰狞:“为什么不行？”
他还没开口，凌野又说话，他去碰洛星洲的耳坠，像在后悔刚才问出口的话，又像在转移注意力:“哥哥，信息素还够不够？”
信息素，又是信息素，洛星洲忽然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座山，重得说不出话。
凌野好像把信息素当成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无论什么都都能靠它解决，而他像个吸血鬼，像米虫，总是靠alpha的救济而活。
“凌野，别这样，”他感觉自己像玩弄感情的渣男，但又不得不像演狗血电视剧一样说出那句台词，“我们不合适。”
窗户纸被捅破，凌野忽然不动了:“为什么？”
“那谁合适？陆成安？你喜欢他？”凌野情绪黯淡下去，但很快又被异样的亢奋填满，“你们怎么认识的？在研究所，还是在通缉的这几年？”
他很少说那么多话，洛星洲也惊呆了，凌野像控制不住情绪一样，眼眶渐渐变成病态的红。
洛星洲很快就想到宋今欢之前说的，信息素依赖症的伴侣，情绪很容易被病人同化。
“你冷静一点。”
“哥哥，我冷静不了，”凌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你这两天疏远我，只是为了避开我，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凌野眨了眨眼，很快又陷入了迷惑:“可是指挥官告诉我，你是为了我，自愿留在scc，如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还要……”他目光一顿，顺着洛星洲的脸颊慢慢游过，最后停在那个小小的管状耳坠上。
洛星洲呼吸一窒，他发誓，那一刻他瞬间明白凌野目光的含义。
凌野顿了一下，却没有想象中的失态，反而笑了起来，温柔到近乎偏执:“哥哥，我不在意，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洛星洲心脏刺痛，窒息的感觉又上来了，他留在scc是为了凌野，不是为了信息素:“你以为我真的那么需要你的信息素？没有它就不能活吗？”
你以为我那么想活吗？
“你怎么想都可以，但你把自己当成什么，工具还是容器？”洛星洲终于回视，目光愤怒，滚烫，带着长久累积的无奈，把凌野的心脏烧穿。
凌野抿着唇:“我不在乎。”
洛星洲见鬼一样看着他，半晌，颓然低下头:“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工具，更不需要凌野变成他的工具。
凌野像受到天大的打击，有些迟钝地重复:“你不需要？”
他不在乎自己是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洛星洲，他要他的哥哥，想占有，想标记，想到发疯。
如果他想要信息素，他就把腺体取出来，放进培养容器，送给他，最好在送给哥哥的时候，腺体还是温热的。
但宋今欢说，这种欲望会吓坏哥哥，要循序渐进，要忍耐克制，他照做了，哥哥还是不喜欢，还是要推开自己，一次又一次，和逃离研究所那天一样。
他把自己变成了工具，哥哥还是不要他。
洛星洲目光坚定:“是，我不需要。”
面对面的沉默，比极地的冬天更冷，凌野的情绪像烧开的沸水，慢慢冷却下来，被搅乱目光缓缓回归平静，最后变成自暴自弃式的漠然。
仿佛在一瞬间，他身上结满了坚硬的甲壳，比洛星洲第一次在破旧车厢里看见的时候更灰败，他声音像被埋在地下，闷闷的，向洛星洲承诺。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