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会场齐齐一静，人群焦点对准洛星洲。
耳机里没人说话，他们显然也对这个发展感到迷惑。
洛星洲犹豫片刻，还是握住了alpha伸出的手。
他听见自己说:“我的荣幸。”
凌野笑得很轻，他还是听见了，两人朝舞池走去，余下的人面面相觑，哈哈尬笑两声，跟着加入舞会。
钢琴师重重一弹，音乐俏皮起来，甚至有点怪诞，洛星洲知道这首曲子，《爱情是一只自由鸟》，很经典，但不适合跳舞，因为他找不到节奏。
被踹倒的alpha由衷庆幸这位总裁和自己一样下流，顿觉劫后余生。布朗面目慈祥，但说话很有分量:“接下来的时间，这位先生还是不要出现在会场了。”
alpha面具下的脸抽搐着，他点头哈腰退出会场，出了门却恼怒地摔烂假面，在服务生诧异的目光下不甘离开。
昏暗的灯光，微醺的酒气，交错的人影，洛星洲任由凌野牵进舞池，浑身紧绷着，他从小在下流的地方长大，没接触过上流社会，并不会跳舞。
既然凌野是这场宴会的主人，那戴假面也一定是他的意思，赛斯集团总裁继任后，从未露过面，绝对是刻意隐瞒的结果，现在拆穿，祁洋他们肯定也会知道凌野的身份。
洛星洲谨慎地沉默着。
那天考核刚结束，凌野就被紧急调离，洛星洲一直以为是清除任务，现在却在晚会上遇到了凌野。
他一直知道凌野出身不凡，进研究所时就是小少爷，但是听见布朗叫他先生，还是很震惊。
赛斯集团是什么？是盘踞在里斯市的巨人，是业界传奇，集团分部遍布全球，业务广泛，国际声誉遥遥领先。就算是十八线小城市里的大爷大妈，都知道有一套赛斯集团的地产孩子就不用愁娶媳妇。
他不开口，凌野也跟着沉默，好像也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思，毕竟三天前告白才被拒绝，换做洛星洲，也不可能淡然处之。
洛星洲率先打破沉默。
“不好意思，我不怎么会跳舞，”他尽量让这场对话显得自然。
“嗯，你已经踩我好几脚了，”凌野搂着他的腰，姿态悠闲。
洛星洲还有任务，悠闲不起来，目光逡巡片刻，最后落在会场中央，最后好奇还是战胜了理智，脱口而出:“那是你捐的？看上去很值钱。”
边说边踩了凌野一脚，凌野好像并不在乎，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六千万，也不多。”
“操……”这个字是从通讯器传过来的，祁洋反应比洛星洲还大。
洛星洲也不理解——身价上千亿的集团总裁，一辈子吃穿不愁，不老老实实在家当霸总，为什么非要来scc当送葬人？
非得和污染区打交道，用命开玩笑。
跳舞的人多了起来，洛星洲心不在焉地看手表，按照计划，距离陈朋和买家交接档案还有十五分钟。
凌野悠闲过头，好像只是参加晚会的总裁，并没有带着特殊任务。
“先生您好，我们这边未成年人是禁止饮酒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洛星洲看过去，堆高的酒杯旁站着一个矮子，戴着一张乌鸦面具，遮住半张脸，他打算喝酒，但被旁边的侍应生拦下了。
矮子身形一僵，瞬间破防:“谁说我未成年？我二十一了！”
侍应生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晚会禁止未成年客人不能参加，是我的过失，您自便，不过我还是推荐您喝度数比较低的果酒。”
矮子头顶都快冒烟了，他屈辱地抢过红酒瓶，咕嘟咕嘟倒了大半杯，才恶狠狠道:“不用你管！”
洛星洲莫名觉得这个矮子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虽然带有私心，但alpha当然不是真的只想跳舞，解围的意思更多，一曲终，两人心照不宣，在一束束隐秘视线中退场。
他们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观察内，想起被布朗赶出晚会的alpha，再看看横刀夺爱的年轻总裁，人们心照不宣。
有钱人都烂进根里，就算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也不能免俗，才跳了一支舞，就急不可耐地带着猎物离场。
晚会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直到钢琴声被更衣室大门锁在外面，凌野才动动手摘下脸上丑陋的撒旦面具。
洛星洲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切断了通讯，防止凌野暴露。
一旦离开人群的视线，凌野又恢复了冷淡，黑色面具下一张冷白的脸，目光静静的。
他没有再喊哥哥，甚至刻意避开了这个称呼，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任务需要。
洛星洲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凌野不再任由感情疯长，也不再粘人，这是洛星洲所希望的，但当距离拉开，心底反而被怪异的失落占据。
“你怎么在这里？”洛星洲压下情绪，先发制人。
“赛斯集团是白塔号的投资方，我受邀出席，”凌野松了松西装领带，领口的黑玫瑰被随手扔在桌上，动作懒洋洋的，“你们呢？”
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猜洛星洲是为了自己来的，昨天还在训练基地的人，今天出现在这里，那一定特殊任务:“晚会有什么问题？”
洛星洲简单说明前因后果，凌野静了一会儿，也抓住了重点:“攻击指令？”
“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祁洋在解包，”他打量着凌野，alpha修长的身体包裹在纯白的西服里，撩起头发后显得整个人冷冽了不少，显得更难亲近，洛星洲很不习惯，“我们觉得晚会有鬼，偷偷潜入调查，没想到会遇见你。”
现在看来，那个临时通知白塔号加强安保的“内部重要人士”也是凌野没跑了。
“你们人手不足，”alpha得出结论。
洛星洲承认这一点，接任务的时候，没想过有这么多幺蛾子。
凌野说什么，伸手，开始解西服纽扣。
洛星洲看他一眼。
外套和马甲落地，露出白衬衫和背带夹，左右各别了手枪和短刀，洛星洲眼皮一跳。
丢掉领带，透过扯开的衣领，能看到胸口漂亮的三角区，衬衫衣摆扎进腰间，洛星洲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凌野旁若无人，完全意识不到omega逐渐复杂的内心，看见洛星洲疑惑的表情，他还是解释:“我联系了情报科，申请辅助任务，陈思敏如果异化，我要负责清除，穿成那样不方便行动。”
洛星洲茫然:“什么时候联系的？”
“刚刚，”凌野收拾好装备，端正高贵的总裁不复存在，现在的他是一名随时能够隐匿在黑夜里的特工，做完这一切，他忽然转头对着门外:“进来吧。”
更衣室里间忽然探出一个人头，洛星洲顿了一下，因为这间更衣室里出现了第二个“凌野”。
洛星洲盯了半晌，忽然道:“723”
遗忘者F-723拟态章鱼，异能完美替身，之前在安德留斯学院被scc收编，还因为伪装凌野被洛星洲暴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凌野这次出席宴会，为了防止突发情况，特意把723从总部借了过来。
傅岚说只要723配合行动，scc就可以为他提供庇护，还可以给他办新身份证，他很重视这次任务。
凌野拿起桌上的黑玫瑰别在723的领口，再把撒旦面具递给他，“你只需要假扮我，其余都不用管。”
洛星洲看着他给723别玫瑰花，下意识磨了磨后槽牙。
“二十分钟后你们再出去，”凌野没有解释太多，洛星洲通讯器震个不停，祁洋那边已经在催了。
他打开通讯器，祁洋撕心裂肺的叫声穿透耳膜:“洛哥！哥！你在听吗？”
“说。”
“紧急情况，解包出来了，指令对应的是一枚远程电子计时器，这种计时器很大可能连通的是一种新型计时炸弹，通过远程指令激活，可以避开安检，晚宴很可能放置了炸弹，我不确定能不能定位，你赶快安排主办方清人，晚了就来不及了，”祁洋那边的键盘声和大雨一样密集，“这已经上升到恐怖袭击事件了吧？到底是谁，难道是联盟？他们图什么？”
“不是联盟，”凌野打断祁洋的话，斩钉截铁，“他们不敢。”
虽然国际生物联盟行事很不光彩，并且多次因蓝骸污染和遗忘者问题和scc发生摩擦，但在scc辖区内发动恐怖|袭击又是另一回事。
“是跟踪我的那群人，”洛星洲很快就做出推断。
直到现在，他才开始考虑一种微小的可能性。
scc所有行动都保密，对方跟踪洛星洲，那就证明他们至少掌握了陈朋和买家交换档案的情报，知道参与行动的人员。
当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陈朋的背叛和那份信息素档案上，不会有人分心关注影城顶楼某个慈善晚会里安装了定时炸弹。
试想一下，影城开业第一天就发生爆炸事件，赛斯集团作为最大投资方，股价肯定也会受影响。
或许他们监视洛星洲只是为了防止scc发现异常，阻止他们的行动。
如果不是祁洋发现异常的攻击指令，爆炸的直接受害人……洛星洲忽然转头，看向凌野:“里斯集团的总裁从不公开露面，但三天前你宣布出席白塔号的晚会，并打算给博物馆捐赠文物。”
凌野“嗯”了一声，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赛斯集团的总裁身份保密，作为scc的送葬人，他不能暴露在大众视野内。
唯一一次出席，却被人提前在会场安置了远程电子|炸弹。
混乱的思绪慢慢理顺，疑云散开，恐惧却在洛星洲心底升起。
他猜错了，那些人根本不是针对他，自始至终，他们的目标就是凌野。
他们要杀了凌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