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c总部,指挥官办公室。
“本台消息报道,国际生物联盟第十二次会议将于本月底召开,届时各国代表将出席,针对日益严重的蓝骸污染问题、频繁发生的遗忘者袭击事件进行讨论,据悉,联盟内部已经拟定《W2计划文件草案》,该文件或将成为人类生存史上的重要转折……”
刚结束军演的凌野和洛星洲回到里斯市,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傅岚叫到办公室。
大屏幕里播放着最新报道,放完,傅岚按下静音键。
陈朋的叛变给所有人提了醒,这两年联盟频繁施压,向scc内部派卧底的事时有发生,两人不在总部的这段日子,scc发动了大规模的清查活动。
不过各大势力互相派卧底简直不能再正常,傅岚更担心的是月底的联盟会议。
“我看了文件草案,实话说,情况很不乐观,文件主张大范围清除感染人类,收押所有记录在案的遗忘者,无论等级,也包括scc在内,”傅岚板着脸,对联盟的决策也感到意外。
凌野:“鱼死网破,一刀切。”
污染者,世界乱源,清除。
遗忘者,世界乱源,清除。
“遗忘者是人类进化的产物,一个一级能毁掉一座城市,联盟哪来的自信,觉得暴力能解决问题,”洛星洲也觉得好笑。
暴力解决的下场,就是海洋生物研究所的下场。
scc是傅岚一辈子的心血,它庇护年轻的孩子,也为城市安全做出了巨大牺牲。假如scc被取缔,所有遗忘者入狱,唯一能容纳异类的组织消失,到时候人人喊打的遗忘者,忍无可忍之下,又会做什么?
一旦文件通过,大规模的动乱不可避免。
“五天后我就出发前往北美,到联盟总部参加会议,医疗部的研究成果也会随行,我会争取不让文件落成,”傅岚灭了雪茄,随手扔进烟灰缸,“洛星洲,如果迫不得已,我们会公布你的信息素档案来挽救scc的现状,你随时面临曝光的风险,到时候,世卫,联盟,各个恐怖|组织,都会将你视为目标。”
“可以,”这是洛星洲一开始就和傅岚说好了的,他没有意见。
“我给你拒绝的权利,scc不会强迫他人牺牲。”
“又不是第一次当通缉犯,指挥官看着办吧。”
洛星洲欣赏傅岚这样的人,意志坚定,信念强烈,能领导一群人走向未来。
他没有拯救世界的伟大理想,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凌野,那份档案的真正主人不能公之于众,如果能顺便救两个人,那当然更好。
“我不同意。”
凌野拒绝。
洛星洲回头,开玩笑道:“准你当送葬人,不准我当救世主?”
凌野半点没有接收到他的幽默,直勾勾的:“我不同意。”
洛星洲愣了一下:“你听我说……”
“我不同意。”
第三次否认,无可撼动的坚决。
“我之前就反对你加入scc,”凌野固执己见,他很少对洛星洲说重话,现在又提这茬,臭脾气隐隐有控制不住的倾向。
洛星洲:“现在到了这一步,反对也没用。”
他加入scc是为了谁?当初要不是以为凌野被拐到scc当免费劳工,他至于一口答应傅岚吗?现在反过来被教训,他多少有点不高兴。
这小兔崽子。
他不让步,凌野又不说话了,目光在洛星洲和傅岚中间逡巡片刻,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看样子真生气了。
洛星洲看着离开的背影,烦躁地拍拍脑门,陡然升起一种无力感。
和凌野吵架,比被通缉还烦人。
傅岚旁观两个人吵架,最后还是决定把工作扔在一边,善意劝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别总是肝火太旺,动不动就吵架,伴侣之间还是要互相交流……不然你们还是回去好好商量一下。”
“你很懂,指挥官。”
傅岚笑了:“我今年三十五,谈过恋爱也很正常吧。”
洛星洲很好奇,决定请教前辈:“是吗?那你和伴侣平常怎么相处?”为什么他和凌野总是状况百出,动不动就吵架。
“我?”很少有人问过傅岚这个问题,她陷入回忆,组织了一下语言,“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吵架就是在打架,那个时候我俩都年轻,地雷似的,一点就炸,因为点小事大打出手很正常,打完了去找军医,气消了就做|爱,鸡飞狗跳的。”
洛星洲目瞪口呆。
不愧是能当上指挥官的女人,连恋爱都那么惊天动地,但傅岚看上去不像会对omega动手的人,虽然不礼貌,洛星洲还是问了:“你的伴侣……”
傅岚知道他想问什么:“她也是alpha,我们是全alpha的特种部队,我那会儿担任队长,她是我的副官。”
洛星洲听得一愣一愣。
“你一定也好奇为什么我和她会分开,”勾起往事,傅岚不介意多说,十几年的回忆,一直不曾忘记,那段感情对她来说弥足珍贵,却也刻骨铭心。
“我的小队当时收到指令,负责配合歼灭南美边境的一个大型犯罪团伙,当时牺牲了很多人,包括她也是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
“要不是那次行动,我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副官会是犯罪|集团的首脑,双方对抗时,她从我背后偷袭,这里,”傅岚指了指从下巴延伸到脖颈的长长伤痕,“就是她留下来的。”
“后来我在混战时被流弹射中,受伤很严重,我的小队伤亡惨重,犯罪团伙鱼死网破,引爆了据点,那个时候我失去了意识,等醒过来的时候,军医说我的副官为了救我已经牺牲了,是她背着我穿过火场……我得救了,但她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后来她以卓越的军功晋升为上校,副官披着国旗下葬。
半年后,她宣布因伤退役,结束了特种部队的生活。
听到后面,洛星洲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看着傅岚的眼睛:“现在你也还爱她。”
傅岚没有否认:“是,我仍然爱着死去的她。”
她们是天生的敌人,唯有生死可解;她不是第一个爱上敌人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其实无论是我和她,或是你和凌野,都是很偏执的人,希望你们不要把爱变成刺向对方的刀,你们都是好孩子,”这场惊心动魄的爱情在指挥官的讲述下已经变得不那么沉重,反而像长辈对年轻人的安慰,洛星洲垂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
“好了,要是没什么事,我也要工作了,待会要联系联盟主席,”傅岚说完,指了指门口的垃圾桶,“出门记得把我的垃圾扔了。”
洛星洲不喜欢被支使,但还是乖乖拎起垃圾,出门前,忍不住回头:“谢谢你,指挥官。”
无论是今天的安慰,还是凌野,他不敢想象,如果凌野没有遇见scc,没有遇见傅岚,今天又会是什么样子。
傅岚头也没抬,盯着电脑屏幕看,敷衍地招了招手,让他记得顺手关门。
回去的时候,洛星洲一直在想着该怎么和凌野那个死脑筋沟通,凌野生气也是担心自己,自己反而显得不近人情,玻璃心不能打不能骂的。
他磨磨蹭蹭大半天,在《alpha担心自己工作太危险生气了该怎么哄?》的帖子里逗留了大半个小时,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终于还是站在熟悉的公寓门前,一想到自己在凌野家白吃白住,又心虚不少。
叮。
电子锁提示音一响,洛星洲手忙脚乱……他根本没开门啊!
哗啦,大门打开,和冷着脸出门的alpha面对面,洛星洲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凌野看到人,一怔,意外道:“怎么不进去?”
“看手机入迷了,”洛星洲连忙转移话题,“你干什么去?”
凌野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半天没看见洛星洲回家,烦躁之下出来看看:“波比的罐头没有了,我去买。”
狗粮和罐头都是阿姨在负责,架子上一大堆,洛星洲昨晚还看见不少。
撒谎。
他默默吐槽,果断道:“那……我陪你去?”
凌野看他一眼,眼神复杂,含糊道:“嗯。”
谁都没主动提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事,十分有眼力见地去楼下超市扫货,两人一路上都心不在焉,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罐头和狗粮,回来的时候被吴妈狠狠批评了一顿。
“这款和这款,狗吃了容易生病,这款罐头前段时间刚塌房,狗吃了致癌,这款吃了过敏,你们也真是,小孩似的,都不知道节俭,是不是把人家架子都搬空了?我明天拿去退货,下次别买这么多,”吴妈语重心长地教训,除了傅岚,她也是少有能制服送葬人的人物之一。
洛星洲摸摸鼻子:“辛苦吴妈了。”
“多大点事,下次注意就行,别傻站着,高压锅里的鸡汤好了,赶紧去吃饭,”事情搞砸了,两人都不敢顶嘴,乖乖把饭吃了,天黑的时候吴妈下班回家,留两个年轻人在家,“冰箱有牛奶,睡前喝一点助眠,但也别喝太多,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洛星洲哪敢说话,乖乖点头。
送走吴妈,凌野就上楼了,洛星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心不在焉,时不时往楼上看。
不一会儿,楼上浴室传来水声,洛星洲调低了电视声音,偷听。
有点变态,他想。
水声响完,没看到人出卧室,洛星洲窝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再一抬头,主卧灯灭了。
洛星洲:“……”
出息了,都学会冷战了。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冷战谁不会,他也会。
扔了遥控器去洗澡,洗完出来路过厨房,看见黑漆漆的卧室窗户,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去热了牛奶,上楼。
男人就是这样,贱是天生的,洛星洲边上楼边想。
敲门半天不开,洛星洲干脆抛弃礼貌,反正凌野没反锁,不就是等着自己来突袭。
咔吱——房门打开,落地窗里微弱的灯光映出床上那个固执又冷硬的人影,莫名有点委屈,洛星洲熟门熟路,把牛奶放在一边,也不开灯,跟变态似的,站alpha床边。
一分钟,不动。
五分钟,不动。
八分钟……洛星洲动了,腿麻。
“真睡着了啊,那我走了。”
作势转身,身后却一股大力袭来,洛星洲被这吃人的力度吓一跳,拖鞋飞出几米远。
凌野把他按在床上,包饺子似地,用被子裹起来,生怕人跑了,黑暗中,一双紫罗兰眼瞳隐隐泛着光芒,哪里像睡着了的样子,分明是蛰伏已久。
alpha紧盯着猎物,恶狠狠威胁身下的人:“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