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洲的话成为了打开痛苦的钥匙,回忆像刺针,戳进疯锯子本来简单的大脑,他捂着脑袋挣扎起来,嘴里不停重复着“医生”。
精神崩溃,是遗忘者异化的前兆。
疯锯子是一级遗忘者,一旦异化,方圆几公里都会受到污染,更别说还没来得及转移出剧院的观众。
根据scc的执行条例,如有必要,送葬人必须要在疯锯子异化前清除他,避免更大程度的扩散。
“你听我说,”洛星洲尝试让疯锯子恢复理智,“我带你去找医生,最好的医生,他会治好你……你看着我,你一定不想没有完成使命就失去理智是不是?你要把东西亲手交到医生手里是不是?”
疯锯子蜷缩着,像闭紧的河蚌,但很快又挣扎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洛星洲余光瞥到铐在楼梯上的安许,这家伙的异能是精神系,对疯锯子有用:“粉蜘蛛!你过来。”
安许的注意力还在凌野和伊塞尔那儿,被洛星洲吼得一激灵:“你铐着我,我过不来!”
洛星洲按着发狂的疯锯子,手腾不开,国骂在嘴边滚了两圈,一时不知道该骂哪句,他没见过那么废物的s级,连个手铐都解不开,他挣扎着把疯锯子压在背下,掏出凌野之前给的冲锋枪:“闪开!”
单发点射,钛合金手铐应声断裂,粉蜘蛛恢复自由,不由自主想和伊塞尔会合,洛星洲的枪口对着他,快慢机已经调节成了连发模式:“过来,别逼我把你打成筛子。”
残暴的威胁让安许放弃了伊塞尔,乖乖过来帮忙:“按住他,不要乱动,我才方便使用能力!”
“好,”疯锯子挣扎得太厉害,洛星洲强制镇压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把人按在地板上趴着。
安许吓得摇头:“要正对我,背对不行。”
“?”事这么多,洛星洲的无语已经到顶,咬牙切齿地把疯锯子翻了个面,正对着安许,“你最好有办法,不然杀他之前我一定先杀你。”
安许苦着脸,又想哭了。
疯锯子蜷在舞台上,肌肉随着呼吸痉挛,安许深吸口气,慢慢靠近,温暖的掌心贴上疯锯子肩膀,额头贴着额头,一边轻轻哼起歌来。
“Son of God, love's pure light。”
“Radiant beams from thy holy face,”
“With the dawn of redeeming grace……”
教堂圣子般的虔诚,伴随着少年干净的音色,原本庄重肃穆的音调,在金发少年的哼唱下,如同北欧森林中里久居的精灵,带着风的自由和温暖。
如果忽略那令人发指的音准外。
粉蜘蛛唱歌跑调,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偏偏他很喜欢唱歌,坚信坚持每天唱就能弥补先天跑调的劣势,研究所的感染体基本都被他的歌声折磨过。
偏偏分化异能的时候,粉蜘蛛又分化出了精神系异能,从此以后他的歌声就响彻研究所各个角落。洛星洲怀疑黑皇后不理粉蜘蛛就是因为他终于忍受不了粉蜘蛛的歌声,毕竟某种程度上,粉蜘蛛的精神治疗也是精神折磨。
仿佛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随着音调流进了疯锯子体内,紧绷的身体慢慢打开,他愣愣的,仿佛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水洗似的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动起来。
遗忘者F-S05粉蜘蛛,异能力“精神幻想”,异能发动时,会根据目标情绪构造不同的幻觉,兼具精神安抚和精神错乱的效果,幻觉效果对不同目标有所不同,并且已知粉蜘蛛的精神幻想对黑皇后的异能有增益效果,是目前唯一发现的互补类异能。
粉蜘蛛的精神幻想可以阻止遗忘者异化前期的精神崩溃,但无法回退蓝骸污染产生的异化——简而言之,虽然有安抚效果,但无法治愈。
粉蜘蛛的异能分化之后,海洋研究所曾经试图通过精神治疗的手段对蓝骸污染和遗忘者异化进行治疗,不过都以失败告终,最后才得出蓝骸污染无法被精神治疗的结论。
不过粉蜘蛛的异能实在实用,scc医疗部那些精神紧绷接近异化的遗忘者,如果能得到粉蜘蛛的帮助,一定会方便不少。
但有个问题,粉蜘蛛只和黑皇后搭档,两人总是一起行动,即便黑皇后的嫌弃和恶意已经能够把单纯的粉蜘蛛淹死,他依然选择站在黑皇后的身边,考虑到黑皇后的态度……洛星洲盯着粉蜘蛛单纯到冒着点傻气的双眼,努力一下说不定能把墙角撬过来。
疯锯子逐渐冷静下来,粉蜘蛛像在给小孩唱摇篮曲,唱完之后,对方闭上眼睛,陷入了幻觉。
幻觉会持续一段时间,粉蜘蛛在疯锯子的额头碰了碰,任务完成了,他提心吊胆地看洛星洲,生怕对方一个不开心就把自己打成筛子,然后洛星洲却一反常态,朝他露出亲切又诡异的笑。
“小蜘蛛,听说你这几年都在北美,这次来里斯市,想不想不到处转转?”
安许对他的提议有点心动,但十分诚实地摇头:“不行。”
“为什么?”洛星洲很奇怪,安许明明就很想留下来。
“我们的律所刚刚开张,还等着我和伊塞尔经营,我要回去帮伊塞尔招揽客户。”
安许似乎对自己的律所情有独钟,让人无法理解。洛星洲依稀记得上次祁洋查安许个人信息的时候,这货的资料就明晃晃摆在网上,甚至还贴了证件照,职位是律师助理,要不是祁洋找到了他的工作档案,洛星洲也不会想到粉蜘蛛和黑皇后会千里迢迢跑到里斯市。
海洋研究所制造出的五名s级遗忘者都在通缉榜单上,而这货用自己的个人信息注册了公司,还发到网上。
洛星洲总算深刻体会到了“s级遗忘者是人类极限上的精神病”这句话,虽然粉蜘蛛不聪明,或许战斗天赋也不顶尖,但在脑子有病这一方面,所有s级都各有千秋,又十分统一,包括一直没有消息的异教徒。
没有消息可能是最好的消息,但异教徒本身就是变数,不能用常理判断。
顾不上沉思,通讯器又亮了:“洛哥……救援部队已经到了,你和凌野人呢?”
“出了点事,我和凌野被拖住了,你们到剧院大门外,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最多争取二十分钟时间,你们抓紧把游客转移出去,没有命令,支援部队不准靠近剧院半步。”
开什么玩笑,剧院现在藏着四个s级,还有一个状态十分不稳定的一级,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本年度最大的恐怖新闻就会诞生。
“收到,洛哥你们小心,”祁洋关掉通讯器,在救援队小张殷切的眼神下,和其他人说了最新情况,准备开始展开救援。
秦默默想了想,提建议:“让所有人按照一名警员配两名担架员的配置行动,排队进入救援,我们三个负责开道,张先生在场外接应;另外再通知交警大队进行交通管制,从游乐园到市区医院的路段全部清空,方便运送伤患。”
“行,就这么干,”祁洋摘掉头戴式耳机,为了方便行动,他只带了通讯器,穿好武器和装备,带队出发。
三张年轻的面孔站在人群最前方,脊背挺直,面容坚毅,如果刚下直升机的时候小张还在怀疑scc只是派这几个青瓜蛋子似的特工来敷衍了事的时候,现在看着三条身影,心底只有感激和敬佩。
勇于在战场前沿用生命拼杀血路的人,都是这个灰暗时代的曙光。
蓝骸的阴影笼罩人类太久了,太多次的失败让他们信心尽失,疲于应对——但是只要存在奋斗的先驱者,就存在希望。
爆破小队炸开紧闭的后门,救援小队依次进去,祁洋三人带队在前,很快找到剧院的位置,而失踪游客全都堆在门口,歪七扭八地叠起来,一动不动,就像一具具不会呼吸的尸体。
陆成安被这种诡异画面吓一跳:“等一下,洛星洲真的是让我们带担架进来救人质吗?他是不是没说清楚,该不会是让我们……咳,进来收尸吧……”
祁洋白他一眼:“你有病吧?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陆成安闭嘴了。
其实祁洋心里也有点发怵,洛星洲也没明说,他吸了口气,走到最近的人质身边,发现只是晕过去了,皮肤有轻微的塑化,他大喊:“人还活着!”
救援队有条不紊地开始搬人,但上百人质,营救需要时间。
秦默默注意到祁洋一到现场就四处张望,问他:“你在找什么?”
“接应的人,洛哥说有人会在剧院外接应我们。”但现在还没看见半个人影。
话音未落,剧院门口又传来响动,一队人质排着队,双目无神地朝外走,宛如僵尸,陆成安远远招手:“过来——我们在这里!”
然而所有人质恍若未闻,按照原定的轨迹前进,走出剧院,察觉到异样,祁洋制止了其他人:“等等,有点不对劲,先不要移动人质。”
救援队看着失去意识的人群,都屏住呼吸,直到几十人的僵尸小队慢慢走到救援队面前,祁洋还在考虑要不要下令先把人打晕,秦默默却拉住他的手,表情兴奋:“是它!”
僵尸小队的末尾,出现一个异样的身影。
最后一个人质彻底昏迷,是被背出来的,只不过背人的身影太小,几乎被人质完全遮住了,仔细一看,居然是个穿着斗篷的灰色小孩,正背着一个中年男人缓慢前进。
男人体积太大,安迪小小一只,只能半背半拖着他前进,仿佛重壳蜗牛,只知道埋头前进。配上他破破烂烂的斗篷和细瘦的小腿,画面略显揪心,简直像虐待童工。
秦默默和陆成安是见过安迪的,反应没有祁洋大。
安迪哼哧哼哧,终于把人带到他们面前,他看了一眼遍地的担架,居然还思考了一下,操纵着那些僵尸似的人质躺进担架里,十分方便,而他背上的倒霉蛋,被扔到了祁洋面前。
祁洋本来就喜欢可爱的东西,看见小安迪,又可怜又心疼:“你就是洛哥说的接应人吧,累不累?”
小安迪仰头看着他,斗篷下只看得见半个下巴,有点可爱,他没回答祁洋的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走回剧院。
剧院还有人质,任务还没完成。
看着小孩慢慢走远,祁洋忍不住了:“这是洛哥的异能吗?真可爱。”
等他拿镰刀的时候就不可爱了,受害者秦默默和陆成安不可置否:“是凌野的。”
祁洋看着小安迪的后脑勺,感叹:“怪不得……不过还挺适合他。”
祁洋和陆成安都对凌野有点柔弱滤镜,不知道是不是被洛星洲影响了,跟瞎了一样,并且完全不因为送葬人的身份改变看法。
唯一不受滤镜影响的秦默默盯着消失在剧院门口的安迪,一边催促救援人员搬运人质,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但是说不清为什么。
正想着,私人手机忽然响了,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个越洋电话,ip在北美,想到一直联系不上的宋今欢和傅岚,他紧了紧手机,接通。
“喂。”
“喂,是我,默默,”电话那端传出宋今欢的声音。
“教授!你和指挥官还好吗?”
“不太好,出了点意外,我们的航班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坠机了,”宋今欢呼吸很重,像是受了伤,声音虚弱,但强撑着给秦默默打这通电话,“洛星洲和凌野和你们在一起吗?”
“在出任务,情况紧急。”
宋今欢打断他:“现在撤回,让他们马上离开里斯城……联盟刑警在出发抓捕他们的路上,研究所的档案被泄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