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监区寝室准时熄灯。
alpha各自躺在床上,等待狱警巡视完最后一圈。
“咔哒”,层层监管落上最后一道锁,黑暗中,装睡的人们悄无声息地张开眼,哪有半点睡意。
新人加入第一晚,是立规矩的最佳时机。
alpha们就算在收容所,也有严格的分级,争强好胜,恃强凌弱。
为了安全着想,监狱会没收违禁物品,alpha们下床,用透明交代粘床板下的塑料手电偷偷扣出来。
手电筒打开照明,新来的S01躺在床上,和洛星洲分开让他心情不太好,走神时,凶神恶煞的狱友们已经围了上来。
“S01,第一次见这种编号,听说是和omega一起进来的?犯的什么事?”塑料小手电敲了敲凌野的床头。
凌野夜视能力优秀,看得见alpha的编号,F-369,居然是个一级遗忘者,他坐起来,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没说话。
“哟,还挺高冷,搁这儿装什么呢?”熄灯前有人巡视,他们不敢大张旗鼓闹事,灯一关没人管,啪嗒,塑料小手电的灯光打在新人脸上,人群沉默一瞬,有人忽然骂了一句,“我操,长这么牛逼?混血小明星?”
S01虽然装,但是这张脸毋庸置疑,无论alpha、omega还是beta,都不能否认这张脸的完美之处。
凌野皱了下眉,他很反感洛星洲以外的人关注他的外貌:“有事?”
“当然,咱们这儿不成文的规矩,新人来了都得培训,怎么样,有兴趣吗?”369显然就是这里的头头,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对方等着回答,凌野沉默了下,实话实说:“没兴趣,我要睡了,没其他事少烦我。”
“嘿——给你脸了?好好和你说话,还给装上了?你这种的我见多了,刚来的时候装清高,到后来还不是哭着喊着求饶,”369摸了摸下巴,难得好脾气,“这么和你说吧,进了监狱就别想着出去,在这儿拳头说了算,老子说了算!”
洛星洲不在,凌野就是另一副面孔。
“滚远点,”他说,语气冷得像太平洋上空的寒潮。
369虚伪的好脾气彻底消耗殆尽,脸一横,浑身肌肉绷紧,骨骼“咔咔”作响:“妈的,嘴挺硬啊,老子看你明天还有没有力气放狠话。”
“明星是吧?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你们几个,给老子按住!操|他妈的!”369一挥拳,跟班们一拥而上。
凌野也好久没打架了,scc的送葬人其实工作量很小,除非是高危任务,其他时候都在办公室摸鱼,很少诉诸暴力。
和洛星洲重逢之后,出手机会就更少了,毕竟他的omega对打架十分热衷,他每每需要扮演“温柔又讲理”的贴心小棉袄,打架容易影响洛星洲对他的观感。
但现在不需要了,洛星洲不在,他不必忍耐。
一肘击出,塑料小手电被撞飞,很快摔到地板上,视野出现了短暂黑暗,却足够魔鬼在黑暗中睁眼。
“啊——”黑暗中传来了第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出声的人被卸掉了下巴,声音戛然而止。
混乱之中,alpha们手忙脚乱,看不清各自的位置,只能感觉到身侧被搅动的气流,如同魔鬼在黑暗游走,所过之处,骨折声接连不断,噼里啪啦的脆响,可以媲美正骨老中医的急诊室。
五分钟后,寝室恢复了平静,凌野把滚到床下的塑料手电拿出来,打开,灯光照在369涕泪纵横的脸上。
他的双手和下巴都被卸掉,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半跪在地,发出一串串求饶的气声。
“闭嘴,”凌野坐会床上,顺手摸出一本黑白宣传手册,他摩挲了着薄薄的A4纸,指腹用力一抹,居然被划出一道开口,流出几滴血来。
369盯着锋利的A4纸,心一点点地沉下去,新人沉默着,忽然道:“再让我听到一点声音,我就割掉你们的舌头,扔到门口,明天他们一打开门,就能看见。”
“遗忘者的断肢可以再生,只是割掉舌头,没问题的吧?”
369屏住呼吸,哪敢再说话。
目睹了全过程的其他观众都不敢说话,躲在床上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怪物新人?
这是什么天降魔鬼?
所里确定不考虑单独收押这尊大佛吗?
床边整整齐齐跪着痛苦万分,又噤若寒蝉的alpha们,凌野坐在床上,打着塑料小手电研究宣传手册,他看得不认真,只是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他的omega不在身边,他焦虑得睡不着。
没人敢说话。
寂静之中,alpha摸着颈环,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哥哥。”
轻地他们都怀疑听错了。
然而很快,alpha又重复了一遍。
“哥哥,我想你了。”
那双眼睛透过宣传册上的文字看另一个人,说不清这旁若无人的呢喃是思念还是偏执,落进旁人的耳中,只会脊背发凉。
这种神情简直和精神病一模一样。
一个小时,alpha的心情终于好转:“好了,回去睡觉吧,时间不早了,晚安。”
他扔掉宣传手册,落地时刚好停在他打开的那一页的大字:
【禁止打架斗|殴;禁止恐吓威胁;禁止行为思想不端;禁止收容期间恋爱。】
下面是S01信誓旦旦的签名和手印。
369仰着脱臼的下巴:“……”
从此,这间寝室诞生了新神,新的食物链顶端出现了。
.
清晨六点半,洛星洲醒了,七点是早操时间,跑完操可以去食堂吃早餐。
他看过圣菲尔的安排表,周一到周五八点开始训练和上课,早上两个小时,下午三个小时劳动,晚上还有趣味活动,作息标准,课程丰富。
“还挺健康,”洛星洲捏着课表评价,想起庞成周岌岌可危的发际线,还有scc总部大楼经常亮到深夜的几个办公室。
“周围没位置了,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抬头,居然是会计和小说家,端着餐盘,战战兢兢地盯着洛星洲,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吃了。
洛星洲自认平易近人,挑了下眉:“坐啊。”
两人规规矩矩地坐下了,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注意到对面的洛星洲心不在焉,会计终于问他:“你在找人吗?”
洛星洲一愣,才意识到自己五分钟已经朝门口看了不下十次,分离焦虑似的,他没否认:“嗯。”
凌野那小子怎么还不出现。
也不知道昨天有没有挨揍。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洛星洲收回目光。
“一年零一个月,”会计omega喝了口粥,他待的时间还算不短,“比起外面,圣菲尔还挺轻松的,你很快就能适应,就是待久了有点无聊。”
“一年零五个月,”小说家待得更久些。
每天按部就班,上课训练,熄灯睡觉,说不清哪里好,也说不清哪里不好。
“没考虑过离开?”洛星洲问。
“为什么要离开?”会计摇摇头,“这里的监管系统是最先进的,手环禁止我们使用异能,只要踏出圣菲尔一步,脖子里的微型炸弹就会把咱们整个脑袋炸开花。”
小说家也赞同他的想法:“而且,遗忘者始终还是是不被接纳的异类,即便离开这里,编号也会终其一生跟随着我们。我不是勇敢的人,所以圣菲尔对我来说或许是不错的归宿,比起变异的同类,人们更能接受精神病。每天都过一样的生活也挺好的,至少在我们衰变之前能够有一段安稳的时光。”
这倒也是一种生活态度,随遇而安,洛星洲咂咂嘴,觉得他两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见人沉默,会计莫名有点担心,洛星洲看上去就不是安分守己的那类人,看在同住一间寝室的份上,好心警告他:“你不要想着离开了,犯错的遗忘者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什么惩罚?”
照疯锯子的记忆来看,他待在圣菲尔的时候,并没有和omega住在一起,而是被单独关押。
“圣菲尔的禁闭室,我们都没去过,寝室里只有229去过,他一开始也想逃跑,好几次思想考核都不合格,后来在禁闭室待了半个月,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提过逃跑的事了。”
“对了,新人来的第一次心理课有测试,S02你记得好好考,分数太低会被关禁闭的的,”两个omega滔滔不绝,为新人舍友传递经验。
“这样啊,”洛星洲摩挲手指,疯锯子这种死不悔改的小变态,在圣菲尔肯定是天天关禁闭的料,所以他是在关禁闭的时候,遇到的那个beta?
如果要细查,那是不是得找个借口,关个禁闭试试?
两舍友还以为劝告有了效果,不知道洛星洲已经在计划考试的时候交白卷了。
早餐时间过去了,洛星洲没有在餐厅等到凌野,他稍微有点失望。
周一早上是心理课,吃完饭三个人去了教室,因为有新人加入,这堂课开始前要临时测试,五十道题,一题两分,六十分及格,不及格的遗忘者会被关禁闭。
上课前两分钟,心理老师抱着试卷进来宣布考试,后面还跟着几个监管,估计是来巡查的,领头的居然是严承逸。
洛星洲皱皱眉。
凌野还没来。
“试卷发下去了,二十道选择题,二十道判断题,十道简答题。考试过程中不要交头接耳,不准作弊,认真答题,把握时间,记得检查姓名和编号,不要写错了哈,”心理医生宣布考试规则,发了试卷和答题卡,居然还有2b铅笔。
打开试卷第一题:
提问:假如你在收容所散步时,碰到一位八十岁的老omega过马路,而你此时可以随意使用异能,你会选择?
a.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拐杖,用异能逃离现场,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的黑暗
b.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拐杖,扛着他过马路,让他感受一下进化者的速度
c.等待红灯结束,礼貌热心上前,慢慢扶老omega过马路
d.红灯时间太长,为了不耽误老omega的时间,你用异能砸烂所有车,清出路口,并扶他过马路
洛星洲:“?”
一阵烦躁,久违的,被学习和考试支配的熟悉感瞬间涌来。
不过这题目有点意思,他盯着题目开始思考,经过深思熟虑,迟疑着在括号里写下了答案“d”。
洛星洲侧后方,特地赶来观察新生答题情况的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