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不是在晚上飞行的生物,要调教成这样可以窥见因子虚花费的功夫。
权持季目光晦涩不明地看向因子虚的鸽子,不大正经的同时又有几分醋意问道:“这是又要给哪个姘头通风报信呢?”
因子虚看了看手里的鸽子,笑起来的时候虎牙尖尖,眉眼弧度明显,不怀好意道:“我能有什么姘头,不过能给对面也使一点小绊子。”
“奉安城与别的地方不同,这里就找不出两个人可以同心协力,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带一点暗地里营生,对他们来说,城主是皇莆七落还是别人都无所谓,自己是大启人还是雄海人也无所谓,我们很吃亏。”
权持季点头附和道:“皇莆七落要我们以一敌十干翻雄海是在痴人说梦。”
因子虚却摇了摇头:“或许她不是在做白日梦,因为我们有底牌。”
权持季问道:“什么。”
因子虚神神秘秘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接着那根手指头慢慢地画了一个圈,权持季的目光跟随因子虚的指尖移动,最后他看见因子虚的指尖正正地指向了自己。
“我们的底牌是你。”
权持季觉得自己应该装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可他只能抿了抿嘴,嘴角的弧度僵硬。
因子虚笑得貌若桃花:“怎么,受宠若惊?”
权持季道:“我只是过了被人夸几句就能充满干劲的年纪。”
因子虚歪头浅笑:“我是实话实说啊,先生,别忘了,权老将军刚死的时候,你的处境和现在的奉安城差不多,既然不能以德服人,那么以怨服人同样有用,奉安城的兵就交给你了,想必皇莆七落打的算盘和我一样。”
权持季也老实道:“不够,远远不够。”
因子虚狡猾一笑:“那加上奉安城的百姓呢?”
权持季觉得因子虚在痴人说梦:“奉安城十个居民九个流氓,强盗遍地是,奸商都不算是稀罕物,就连你这个当偷子的贴身侍卫在奉安城里面绕一圈,他都能被叫上一句冰清玉洁,就这样的居民,你要他们为了我们出城迎敌。”
权持季没忍住从喉咙里面泄出一声讥讽的冷呵:“痴心妄想。”
半裁叶跳脚:“怎么了,怎么了,我就不能冰清玉洁是不是,你说话就说话,嘲讽什么呢嘲讽?”
因子虚捂住半裁叶快要吠起来的嘴,脸上依旧是神神叨叨但是胸有成竹的笑意:“要他们为了我们应战当然不可能,但是为了他们自己呢?”
权持季不解:“什么意思?”
因子虚道:“奉安城里面又不止我们一家做黑粮生意的,各家来来往往都在销金寨,要是我们把这个消息给了雄海,他们自然会过来要端了这里,你猜猜,到时候奉安城里那群山大王老油条答不答应?”
半裁叶似懂非懂:“可是我们也需要销金寨啊,到时候不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因子虚解释道:“我们要先运一些过来,把自己的黑粮全都运过来充当粮草,这事还要瞒着皇莆七落,要是叫皇莆七落知道我们拿销金寨去赌,那女人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这一局的用处还不仅仅在这里,你想想,要是雄海次次劫粮都能劫到,以后只要有关销金寨的风吹草动他们都会信,以销金寨为诱饵,我们来一个瓮中捉鳖,也叫他们元气大伤,到时候也未尝不是釜底抽薪拖延时间的一个良计。”
权持季不免咋舌:“……”
这家伙……确实是一只老狐狸。
天都晚了,干脆就在棺材铺子里面歇下了。
叫人争辩的问题是:这小破铺子里面只有两张榻子,一张是是因子虚的,一张是喻白川的。
此刻,权持季和半裁叶之间暗流涌动。
半裁叶仗着自己是飞贼出身,动作矫捷,来去如风,因子虚一个不留神,半裁叶就已经盖上喻白川的小被子得意洋洋:“不好意思,先睡上了。”
这目光挑衅,半裁叶扭来扭曲,嘚瑟得好像躺上床就是坐上皇位一样。
结果,半裁叶并没有如愿看见权持季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他甚至看见权持季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这可是权持季第一次对他真心实意地笑啊,好像是得逞一样的笑意张扬,半裁叶还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就看见那么大一只的权持季黏黏糊糊地爬上了因老板的榻。
一个大男人扭得像妲己,半裁叶非常不齿,骂骂咧咧:“干嘛呢,干嘛呢???”
老板的贞操由他守护!
半裁叶义愤填膺:“就这点地方你挤个屁啊挤,你打地铺!”
权持季确实是一只恃宠而骄的狐狸,一边往因子虚怀里面挤,一边对着半裁叶幼稚地挤眉弄眼:“哪里有夫妻分床的道理,我睡这里那是天经地义。”
半裁叶怒了:“那我打地铺,你睡我这,别和我的小乖挤一张床。”
权持季捅了捅自己的耳朵,若无其事道:“你喜欢睡地上那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挪窝?”
半裁叶暴跳如雷:“我的乖乖他不愿意。”
他扭头好像是寻找因子虚的证明来撑腰一样:“因老板,你说话啊!”
因子虚默默出声:“我愿意。。。”
半裁叶:“……”
这一下他简直是气急败坏,跳脚跳了好一会,最后指着权持季的鼻子,牙都要咬碎了:“你们,你们……”
结果,他自暴自弃般道:“你们老了会被护卫打的!!!”
断袖什么的,好过分呜呜呜……
因子虚心累,伸手把权持季圆圆睁着的眼睛蒙住:“你们都消停会儿,快睡吧。”
权持季年轻人精神就是好,能熬。
权持季此时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借着因子虚伸向自己的手,开始枕上因子虚的肩膀,压低声音黏黏糊糊:“因老板。”
因子虚:“嗯,怎么了?”
权持季没话找话:“皇莆城主和她手下的那个阿月是什么关系。”
因子虚笑了起来:“就像是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是爱人,是可以依靠的肩膀,是照亮前半生风雨的一束光。
既然讲到了皇莆七落,因子虚这个喜欢听墙根的就免不了多说两句,他伸了一个懒腰道:“听说是城主先看上的阿月,阿月问城主喜欢自己什么,城主说喜欢阿月的脸。可是阿月说她自己中人之姿,,结果皇莆七落那个古怪丫头说什么你知道吗?”
权持季:“什么?”
在黑夜里面,因子虚的眼睛反照蜡烛叱咤跳跃的火光,好亮,就像是一只猫一样。
因子虚道:“皇莆七落说,三角眼,克夫痣,阿月在她眼里美若天仙。”
权持季:“……”
好清新脱俗的一个女人,不愧是数百年来花开一朵的惊世仙葩。
因子虚继续道:“皇莆七落还说,她要和阿月结婚,要用她们的喜酒当作鼓舞将士的战酒。”
“哦?”权持季有点落寞,语气就和喝了醋膏一样酸到透顶:“因老板,我们也没有大婚呢。”
因子虚提出了一个万全的好主意:“那我们和她们一起把堂拜了,也来鼓舞军心。”
鼓舞不鼓舞的先不提,反正很省钱。
一直默默听墙根的半裁叶:“……”
嘶,倒反天罡。
权持季和因子虚的大婚能鼓舞军心?别把钱老气炸就可喜可贺了。
权持季直白道:“我有点儿着急了,若是没听到你这一声相公我就战死沙场,估计会死不瞑目吧。因老板,你就给我这个名分吧。”
“相公,相公……”因子虚起了逗弄权持季的心思,翻了一个身,摆出了一个绰约的姿势,贱兮兮的捏起自己的兰花指:“喜欢吗?”
他以为自己在戏弄权持季,但是权持季他真的很喜欢啊。
因老板的指尖微凉,轻轻搭在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一阵酥麻从全身传到自己的天灵盖,大脑都沸腾了起来,他好像是疯了一样低头死死抱着因子虚:“再叫一声,叫一声。”
因子虚叫的这一声“相公”,实在是叫自己挠心挠肝。
他捏着因子虚的两腮,两瓣淡粉的唇微微翕张,权持季顿时红了眼睛,他低头就要嘬咬,气氛正好,暧昧不清。
突然,那头的半裁叶忍无可忍了,他一个跟头爬了起来,动静噼里啪啦,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像一只女鬼一样披头散发的蹲在因子虚和权持季的床头控诉:“你们两个够了。”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老鼠嫁女儿都没有他们两张小嘴来的热闹,半裁叶听着他们对婚后美好生活的畅想简直是头大。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盏瓦亮瓦亮的大灯。
可是——大灯也是要睡觉的啊。
原来半裁叶一直以为因子虚受权持季打压欺负,被逼无奈才跟着权持季,仅此一夜,他终于开窍,面前的这两个家伙明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打是亲骂是爱,爱着爱着亲上去。
半裁叶:“……”
权持季被扰了兴致,看着半裁叶越发不顺眼了起来:“因老板,哪里有贴身侍卫管主子的。”
因子虚终于想起屋子里面还有一个半裁叶,不由老脸一僵:“快睡觉。”
权持季:“睡不着。”
半裁叶怒目,也恶声恶气地模仿权持季说了一句:“睡不着。”
因子虚一脚把权持季踢了下去:“那你去喻白川榻上睡。”
权持季难以置信:“你叫我和这个偷子一起睡?因老板,你放心吗?”
因子虚一声冷哼:“你们对着瞅到天亮,都别睡。”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