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都再怎么繁华也有不热闹的地方, 幽深的小巷子里面,混迹着骗子瞎子叫花子。
因子虚正正看向眼前,脑子里面蹦出来一个词:“登徒子。”
他们隐居这里已经月余, 权持季来了凉都就像是离家的狼崽回了老窝, 举止也越来越猖狂过分, 几乎天天往因子虚榻上爬,因老板叫苦不迭。
现在也是如此, 青天白日耍流氓。
因子虚看着裸露上半身在打棺材的权持季, 忍不住啧了一声。
膀子雪白,肌肉走势明朗但不浮夸, 腰腹胯骨突出, 线条蔓延到了叫人浮想联翩的地方。
但是, 因老板摸了摸自己的老腰, 觉得自己被权持季折磨出了腰间盘突出,他是没有耐心浮想联翩的,只能烈女捧胸一样抱着自己的肩膀,警觉的抬起眼睛, 看见权持季要张嘴了,因老板立刻就把头摇得像一个拨浪鼓一样:“不要不想不知道!”
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个不字解决一切问题。
权持季走过来,低头看着因子虚的耳廓, 轻轻笑了一声:“因老板,我觉得我们的棺材铺子好像是缺了什么……”
“别叫我。”因子虚后怕了。
上次权持季也是这样装模作样地走过来,指着棺材好像真的是在虚心求教:“因老板,你看那个棺材是不是缺了什么”
因子虚放松戒备, 简单瞟了一眼之后就回答道:“还没画图样?”
权持季托着脑袋问他:“你要画什么啊?”
那棺材还没有人订,因子虚打算做成“成棺”, 就摆在院子里面,体现了一下棺材铺子的素养。
简而言之:因子虚打算把这个棺材变成一个摆件。
既然是摆件,那当然要是家里人喜欢的样式才行。
因子虚问道:“你想要画什么?”
下一秒权持季就饿虎扑食:“我不知道,你帮我挑挑。”
下一秒,权持季又掏出了那一叠丑,春,宫。
因子虚简直是炸裂。
“我是叫你选图样,不是叫你选姿势!”
权持季欠揍而不自知:“我就是在选啊,你看看这人,两条胳膊两条腿,摆成什么样子最最好了。”
因子虚忍无可忍;“有谁在棺材上面画春宫的,晦气不晦气。还以为死于花柳病呢。”
权持季已经去掀他衣服了,一边饥肠辘辘地吻咬他的锁骨,一边含糊不清地敷衍因子虚道:“那就只画你一个人。”
因子虚:“???”
他一把掰正权持季毛茸茸的脑袋,龇了龇牙:“画我上去有个屁用?辟邪啊?”
权持季咽了咽唾沫,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就像是一个祈求糖果的孩子一样把脸贴到因子虚的手上,轻轻的蹭了蹭,喉结滚动,性/感得要命:“招魂啊因老板,你瞧瞧你,把我的魂都勾走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因子虚:“……”
真是要命了,谁能拒绝就问。
他认了命,羞愤地捂着眼睛,任凭权持季将他放在散落一地的春宫图上面为所欲为。
最最叫因子虚气愤的是权持季这家伙得寸进尺,竟然把那几张春宫图上面的姿势用了一个遍,不敢想象要是因子虚以前勤快点多画几张,会不会成为一个被打糕打死的倒霉男人。
亭亭玉立的腰,修长笔直的腿,还有小丘之间的蜜沼。
幸好他们的小小棺材铺子在小巷子里面,不然这连续好久的呼吸啜泣声该叫多少人听见,猫儿喵喵叫得都没他黏人,叫权持季上了瘾。
……
往事不堪回首,因子虚现在只想静静。
权持季还赤着膀子蹲下身来死死地盯着因子虚,眼睛那么大两颗,叫人无法忽视。
因子虚假装赶苍蝇。
嘿咻嘿咻对着空气就是两巴掌,接着早有预谋地把手一扬,重重一下甩到权持季的脸盘子上面,手掌托着那权持季“死皮赖脸”转到另一边。
权持季瘪了瘪嘴,又倔强地把头扭了回来。
因子虚继续假装赶苍蝇,看天看地,接着从善如流地爬起来,装傻充愣饶出了门。
权持季又不是傻的,连忙叫他,像一条小尾巴一样:“因老板。”
因子虚自认为他已经到了该要耳背的年纪,就算是他听见了,他也可以装没听见。
权持季多么冰雪聪明的一个人啊,他明确知道自己的腿到底有多长,就算是因子虚在前面步子迈得多快自己都能轻易追上。
因子虚两条腿哒哒哒哒……,都快抡出了火星子,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呼哧一下即将跑到屋外。
哗啦一下,可能是走得太急,也可能是今天早上穿了权持季的衣服,他的脚尖一下子踩到裤脚。
“靠!”因子虚一声尖叫,条件反射一样捂着自己的脑袋,眼睛死死闭着。
出乎他的意料,因子虚并没有摔个头破血流,他的脑袋撞进了一团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软肉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权持季的气息,这一口空气仿佛是有毒,一下子就把因子虚的耳朵烧红了。
因子虚立刻把自己从权持季的胸前跌了回去,伸出手看了看,好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心里感叹一句:权持季真的是好大的胸。
口头却跳脚:“你为什么不穿?”
权持季挑了挑眉毛,表情那是别有深意:“你说呢因老板。”
那眼神开始在因子虚圣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笑意盎然就像是看戏,十分期待因子虚的反应。
因子虚终于恍然大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子,陷入了沉默。
对哦,权持季的衣服被他穿了。
这个小破孩!
因子虚依旧控诉:“你就没有别的衣服了?我穿了你的又这么样,你就不能穿我的啊?”
权持季又挑了挑眉,这回的表情是嫌弃:“你说呢因老板。”
因子虚又看向了自己的破鞋,上面裸露的大脚趾头张扬,他终于明白权持季为什么宁愿光着也不愿意温馨地穿上自己的衣服了。
大抵是因为嫌弃吧。
或许那一身大红大紫红配绿确实是个人风格浓烈,不是谁都可以驾驭得住的。
因子虚狼狈的把裤脚挽起来一截,露出莹白的小腿肚子,光滑的皮肤上面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牙印,权持季顿时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心里灼热烦躁得有一点儿难耐。
因子虚见实在是躲不过权持季了,只能硬着头皮道:“怎么了?有事说事。”
权持季:“这屋子过于沉闷了些,为什么要买这套死过人闹鬼的屋子?”
因子虚指了指自己:“我是卖棺材的,卖棺材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房子是有哪一点配不上自己吗?
因子虚缓了缓语气。
事实上他也好奇权持季还能说出多么扯淡的话来:“所以呢,就算这个屋子不好,你要干什么?搬家还是分家?”
权持季幽幽:“冲喜。”
因子虚:“???”
权持季远远的指挥着:“您看看,在各处房梁上面都挂上红绸和红灯笼,红纱罩着,还有龙凤蜡烛。之前你答应过我的,因老板,你说问我们会有更好的喜服,而不是在皇莆七落那里借的那两套。”
因子虚顺着权持季的说法展开想象:推门进来,红纱影影绰绰,蜡烛上萤火盈盈,谁见人影入了榻,搅动风云。
确实很美,但是……好像是有一点熟悉。
又细致地想象了一下,因子虚终于恍然大悟:这个装潢不就是饮春坊吗?
因子虚忍不住嘴角抽搐,看着权持季的赤膊大奈,懊悔地闭上了不忍直视的眼睛:“凸碧,你自己勾栏样式就算了,为什么要把铺子也变成勾栏。”
权持季:“……”
因子虚声情并茂:“我们这是棺材铺子,不是春画坊子。”
权持季委屈巴巴:“我只是希望这里充满爱。”
因子虚阴阳怪气:“客人一进门,看见满眼红,我们两个对着客人友爱地说,亲爱的来客,你的亲戚朋友家人死了,真开心。”
他难以理解:“凸碧,你觉得这合适吗?”
权持季无言:“……”
因子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叫铺子充满爱,比如……”
因子虚指了指地上被自己拍死的苍蝇,声情并茂地建议:“你可以给这几只烦人的苍蝇立一个碑。”
权持季假装怒了:“你就是骗我是不是?你就是不想和我穿喜服是不是?”
因子虚忍无可忍,他的演技要比权持季好得多:“我腰不疼是不是,日子不过了是不是?你个小破孩,再乱来今天晚上别上榻,暖暖棺材,叫以后要住进去的尸体好好感受一下宾至如归,这样是不是很有爱?”
“是是是!”因子虚一声冷笑,没有半分犹豫走出门去:“谁要和你这个臭男人穿两身红,闹呢?!”。
权持季原来是装生气,这会变成了真抑郁:“你……”
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因子虚已经走出门来。
权持季只能怨怼地看着桌子,默默地把衣服穿好。
谁要和自己穿两身红啊?
原来因子虚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可真是讽刺呢。
因子虚自顾自的走,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捂着自己的老腰,姿态妖娆的呼出一口气,心里感叹:真是救命了,自己这把老骨头真不够权持季折腾的。
狼狈不堪,看天看地,因子虚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躲清净,只知道回铺子被权持季看见了又要好一顿折腾。
突然,面前闪过一道人影,看样子有点儿眼熟。
背部这么驼的人,因子虚只认识一个钱老!
“师父!!!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