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醺, 昏黄的光斑还是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轻轻落在了少年的眉眼,少年被晃了一下眼睛, 眉心狠狠一皱, 这才“嘶”了一声, 睁开形状美好的桃花眼,大声叫了一声:“凸碧!”
这会子从里屋晃晃荡荡地走出来一个半大孩子, 挑着眉毛, 表情无奈地看向书生打扮的少年:“先生。”
因子虚睡得有有点迷糊,看着小小一个的权持季, 有点子懵逼。
“我去!!!”
你怎么缩水了?
再仔细一看, 他终于恍然大悟了:好像是自己回到过去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 因子虚立刻坦荡荡地把衣服一掀。
权持季:“……”
救命这个有病的大人又开始疯了。
因子虚欣喜若狂的、摸了摸自己的腰窝, 仔细欣赏了好久,发出一声仰天长笑:“凸碧,你看看我的腰!白的,干净的腰!”
凸碧:“……”
这不是一直是干净的吗?
看着看着, 权持季禁不住喉头一滚,耳朵一下子就烧红了:好细,好细的腰啊。
因子虚不见外地把权持季的手一拉,放在了自己腰窝的位置, 还沉浸在欣喜若狂里面:“你摸摸,光滑不光滑?”
没有莲花疤……
小权持季彻底傻了,手指头蜷缩着,指关节轻轻蹭了一下, 眼睛一下子就晦暗不明起来:“先生?“
他一定在做梦,可是先生的腰好滑啊。
做梦了, 一定是做梦了。
权持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因子虚的衣服盖了起来,嘴唇抿了抿,飘飘荡荡回到屋子里面,昏头昏脑地把头埋到枕头里面,后颈都是赤红。
因子虚还愣了一下,好奇地围到小权持季面前欠揍地转圈圈。
他都快忘了以前的权持季也是一个小皮脸了。
“这么可爱吗?”
因子虚拎起权持季的后脑勺,起了一点恶毒的心思:“喂,小碧螺春,你这是脸红了?脸皮那么薄以后怎么讨媳妇啊?”
他姿态妖娆地趴到了小凸碧眼前,一络头发掉在少年的眉心,他的眼睛里面是闪烁的星光熠熠,勾人得不像话了。
“啪叽”一口,因子虚一下子就嘬上了权持季脸颊上微微凸起的婴儿肥,笑得不怀好意看着权持季突然奋起,揩了揩自己的脸,结结巴巴:“你亲我?”
因子虚特意拐着弯儿道:“亲你怎么了?你就一个小不点破小孩,逗一下还不行吗?这么可爱,是会被亲死的。”
那向来别扭的小破孩恶狠狠地转过头来:“所以只要是个小孩你就会随便亲吗?”
“欸?”因子虚給小权持季的小脑袋瓜子弹了一个大脑崩儿,没个正形道:“怎么会呢,长得丑的小孩我就不会亲。”
凸碧一听火大了,在榻上蠕动,把自己圆润的后脑勺面向因子虚。
因子虚被逗得不行。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觉权持季的小心思这么明显呢。
这一把小年纪就占有欲这么旺盛,真是可怕的小疯子,不过……因子虚就喜欢疯子。
他伸了一个懒腰,看见天还是微微鱼肚白没有彻底放亮,于是趴回桌上。
桌上是已经干掉的砚台,脚底还有一个用来放画纸卷轴的木桶。
据因子虚久远的记忆:这里面就是那几张丑春宫。
因子虚顿时外酥里嫩了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销毁!烧成灰!把它从权持季的生命里面抹杀掉!
嘿嘿哈哈……
因子虚站起来,麻溜地拿起自己的那两张破画,接着抬起腿来,用一种壮志豪情倒拔垂杨柳的姿势“噗嘶”,把它们全部变成渣渣,永绝后患。
因子虚永远无法忘记这个东西给自己带来了多少憋屈。
干好一切,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因子虚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插插腰,觉得自己离美好人生又近了一步。
按道理来说,因子虚不是一个爱干净喜欢扫地的人,打扫卫生这件事情从小到大全部交给了凸碧,但是因子虚还不了解权持季那个疯批恶劣性子吗。
重活一次,他已经经验丰富了,深知:这地要是被权持季扫了的话,权持季那个心思深沉的可能会把地上面目全非的碎纸一点一点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拼合,接着藏起来。
想到这里,因子虚破天荒拿起了笤帚,把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
小权持季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简直是见了鬼,他看了看地上的画:“先生,你怎么把画撕了?”
因子虚默默回头,意味深长地低下脑袋看着现在只到他胸前的凸碧,接着,啪叽一下把权持季的眼睛一罩,推着权持季出房门:“大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孩子别看,小心长针眼!”
小权持季知道书生的性子,那几张破画就像是书生的命,书生不止一次和烧饼店的伙计吵红了眼,就为了争论他的画到底好看不好看。
权持季被蒙着眼睛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先生,怎么了,那画不是画得很好吗?为什么还要撕了?”
因子虚脚步一顿,立刻警觉了起来,三下五除以二把权持季的脑袋扭了过来,审视,打量:“你看了?”
权持季:“没有。”
其实是有。。。
因子虚皱着眉毛:“你看了!”
权持季嘴硬:“没有。”
他心里纳闷:不对啊,书生怎么知道的?
因子虚心道:你现在就装吧,以后的你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你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偷看了!
这破小孩怎么脸皮能这么厚?
因子虚对着凸碧招了招手:“过来。”
权持季还在纳闷:“干什么?”
因子虚语重心长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权持季的肩头,敦敦教诲:“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东西必须要让你知道。”
权持季:“?”
因子虚竖起自己的手指头敲了敲权持季的脑袋:“首先一点,看春画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权持季:“……”
竟然真的知道自己偷看了吗?
他本来就是多疑的性子,此时不由警觉了起来:“先生是一直在观察我吗?我讨厌被人家当宠物一样盯着。”
因子虚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话音未落,权持季这个破小孩还不高兴了,眯起眼睛说话狠戾,在一个孩子身上因子虚竟然看出了要将人碎尸万段的阴沉。
“这就是重点,先生,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什么?你是不是怀疑我?”
如果因子虚真的怀疑他的话,他就不必装了,他会把书生关起来,让书生谁也见不了,只能低着脑袋依赖他,讨好他,永远离不开他。
听说一直被关起来不见天日的人会变得患得患失,可是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样书生是不是只能依偎在他的身边了呢?
因子虚的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上面来了,说法非常苍白:“我没有怀疑你。”
权持季:“那你怎么知道我偷看了。”
因子虚:“倒打一耙还怪有理由的。”
他哼哼唧唧:“有人托梦给我行了吧?”
说完他拍了拍权持季的肩膀,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的表情,简直是悲壮起来了:“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东西,你一定一定要记住。”
“你要知道春宫图里面这么香艳的东西都是别人臆想出来的,实际上,一个晚上是不能换20多种姿势的,这不是爱,这是谋财害命!”
“还有,有些姿势就不是人可以摆出来的,不要为难别人。”
说完,因子虚抹了抹眼睛,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有一点想哭。
小权持季还较真了起来:“你又没有做过,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因子虚抿了抿嘴,一言难尽:“有没有可能,我做过呢?”
和以后的你。
做完在榻上病歪歪地躺了半个月,生无可恋。
小凸碧一声冷哼,生气了:“还没有听到先生有过官配呢?是谁家的姑娘,长得怎么样?先生……就这么喜欢吗?”
他又阴阳怪气这:“看来先生把人家姑娘折腾了不轻啊。”
说到最后,小权持季话语中的恼怒和妒忌怎么样都收敛不了,喝了醋膏都没有这个小破孩酸:“哼!”
说完这一句,权持季气呼呼地拔腿就走,背影就像是一只别扭的鹌鹑。
因子虚吸了吸鼻子,好悲怆,好灰蒙,他想起了自己的老腰,觉得任重道远。
还把权持季弄生气了,正是“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啊!
他闭上眼睛,聆听自己破防的声音。
接着踩了踩脚下的春宫图碎片,发誓这辈子再画春宫他就是狗。
此刻,他非常地感谢那个烧饼店小二,小二说的没错,那几张破图确实画得一言难尽,还是因子虚这辈子的噩耗,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给店小二磕一个。
等等,因子虚看了看水面倒映自己嫩生生的脸,突然反应过来:没错啊,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他回到了以前,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喻白川,葛丰正,远勋,阳长……
好在一切都没有发生呢!
故地重游,甚是有趣,以前走了千百次的街道,现在走起来竟然还有陌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这确实是隔世。
因子虚突然看见破桥边上有一张红纸糊的大大的告示,他定睛一看:丰瑜3年。
丰瑜3年?
不是?
丰瑜哪里有三年?
天地好像混为一团在自己的脚底下翻转,因子虚昏昏沉沉,看着远处的天,喃喃不绝:“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面,远勋还没有被抓,自己还留在凉都,什么都没有发生。
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不过,他也可以在这个世界走走看看,见见所有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