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终究是难以真正圆满……个屁!
因子虚两腿一岔,他, 重来一次, 天之骄子, 许沉今,一定可以逆天改命的!
“凸碧!”
因子虚扭过头来, 嘴里还叼着半个烧饼, 对着还面红耳赤的小权持季招了招手:“想出去玩吗?”
权持季:“……”
在他的印象里面,书生的“出去玩”, 就是把权持季拉到了戏园子看戏吃糕, 横竖出不了凉都。
遂摇了摇头:“不要, 我不想看戏。”
因子虚摇了摇头:“我带你看跳大戏!”
看大戏?
这倒是很符合书生一向胡来的作风。
但是凸碧不想陪着他胡来就对了。
小权持季还稚嫩的脸上是一丝丝的鄙夷和无法言喻的嫌弃:“才子佳人的戏听多了吗先生还要听一些怪力乱神?”
因子虚可不管权持季乐意不乐意, 自顾自把小孩抱起来撒丫子就跑。
可能是自己变年轻了,这几步下来一点也不喘,甚至还能分出神来把小权持季掂了一掂,忍不住纳闷道:“怎么这几年来一点也没有长高?”
反倒是后来一离开因子虚就开始蹿个子, 再见的时候因子虚就只能到权持季的肩头了,对方的容貌和性子都是大相径庭。
少年的眼盛满了骄阳似火,微微低头,满目都是遮不住的春色荡漾无边, 好像就算他因子虚只是带着记忆回到异世界意气风发的年纪,他也还是凉都那个潇洒恣意的书生。
凉都其实草木难长,竹子却亭亭茂茂,春光好啊春光好, 此情此景宜踏青见故人。
因子虚按照记忆找到了钱老的宅子,还是熟悉的路径百草丰茂, 他踢了踢脚下的碎石把权持季放了下来,轻轻敲门,声音“硿硿……”。
“来了来了……”
探头出来的是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或许他看样子称不上是年轻,可是气质却是得天独厚,低头侧目的时候,男人斯斯文文一声,目光狐疑:“何事?”
因子虚的目光一直留在钱老的背上,突然没忍住一噎。
还没有经历风霜的钱老,原来也还是一个温柔明媚的模样。
权持季在因子虚身侧用一种怀疑试探的眼神一直看着钱老,好像是在思索因子虚和这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他在凉都和因子虚待了这么久,就不记得因子虚还有这号儿故交好友,胸口很酸,他向来不喜欢书生和别人过于亲近。
钱老见因子虚无言的样子,只能继续问了一句:“你们是?”
说着,钱老开始搜索自己久远的记忆,突然恍然大悟一样出声,伸手指了指权持季:“我好像认得你们。”
这回狐疑的人变成了因子虚:“咦?”
怎么认得了呢?
按时间来算,现在自己和钱老还没有一面之缘才对啊。
原来钱老年轻的时候也是活泼的性子,这会儿推门给因子虚让了一个道儿,热情道:“进来吧。”
因子虚一看见钱老这个门就有一点儿腰疼,那时他可是被钱老拽进门摁着练功桩上压了十来天的筋,酸爽地叫他一回忆就咬咬后槽牙,难以言明地牙疼了。
钱老倒是很热情地拉着权持季,忍不住絮絮叨叨:“这小孩真可爱,小朋友要不要和我学悦神舞啊?”
因子虚:“……”
嘻嘻。
以后钱老和权持季有得掐的。
权持季冷冰冰地收回自己的手,顺便恶狠狠一个眼刀过去:“别碰我。”
除了书生,他不喜欢别人的接触。
因子虚双手扶额:“凸碧,不可以没有礼貌。”
钱老倒是吃了一惊:“我真没有想到你的孩子会是这个性子。”
因子虚沉默了一会,接过钱老递上来的花茶道:“他是长得比较乖。”
言下之意,但是他的脾气却是恶劣。
钱老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记得在悦神台上,这孩子就是很乖啊。”
因子虚狐疑:“悦神?”
钱老愣怔地点了点头:“对啊,不是那时你带着这个小孩抢到了花球,这孩子还许了一个愿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因子虚:“……”
原来那个时候的悦神舞者会是钱老吗?
权持季突然别扭地低下了脑袋。
钱老语重心长:“年纪太小的人能承担起什么责任,逗个趣儿也就罢了,为人父亲,你也要看看这孩子,难道是真的要糟蹋谁家的小姑娘。”
因子虚:“……”
钱老以前,嘴那么碎的吗?
权持季突然出声,不大,却很倔强:“他不是我的父亲。”
因子虚:“……”
这是一点便宜也不让自己占啊。
就这一句话下来,因子虚在钱老的眼前突然就变得肃然起敬了起来:“小公子,你拉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不容易啊!温柔可爱大慈大悲,想必你一定是一个善良可靠的人。没有父亲的孩子确实要难以教养一些,可能太缺爱才会这么早就想要糟蹋小姑娘……”
因子虚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碎嘴子版本的钱老,只能小声提醒:“我们能别在孩子面前提他的教养问题吗?”
况且平时饭是权持季做的,地是权持季扫的,家里大大小小账目登记也是权持季一手包办,这个孩子养的哪里可以用一个“省心”来形容啊。
饶是因子虚这么不要脸的人也被钱老夸得有一点心虚。
权持季却没有住口,呐呐出声:“先生……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到叫人心动,炽热就好像是六月的艳阳天,明媚娇嫩。
钱老更佩服了:“你真的好厉害。”
因子虚:“……”
他觉得自己日后一晚被权持季来来回回煎炸那么多次,干到后半夜还不停歇,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很厉害。
于是他微笑地点了点头:“嗯。。。”
钱老求他传递经验:“其实我一直想要一个徒弟,可是一直没有成功,他们都说我的训练太遭罪了,到底怎么样才可以和小孩打好交代啊。”
因子虚眉毛跳了一跳,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他难道还能冠冕堂皇的告诉钱老“以色侍人”?
于是,因老板露出了八颗牙齿,僵硬微笑:“多笑笑。”
钱老也学着他笑了一下,总觉得不对劲:“这样真的可以吗?”
因子虚喏喏:“效果因人而异。”
钱老抬眼:“啊?”
因子虚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振振有词:“这只对长得好看的人有用。因为孩子是小,又不是瞎!”
这就是因老板的美而自知。
钱老神伤,看向小凸碧:“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有一个徒弟?悦神舞快要没有人跳了。”
因子虚觉察出了钱老眼神里面的渴望:他貌似很喜欢小凸碧。
因子虚忍不住嘴角抽搐,只能说小时候的权持季确实具有迷惑性,可爱的外表总能把他的恶劣遮掩起来。
因子虚是受害者,钱老也不能免俗。
钱老还在直勾勾地看着权持季,对因子虚道:“不如你劝劝他,和我学。”
权持季直当了断:“不要。”
钱老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幽怨了起来。
因子虚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他不愿意就算了,以后你的徒弟会比他好千倍万倍,比他聪明,比他好看,比他乖巧,比他会哄你开心……”
钱老目光闪烁:“真的吗?”
因子虚坚定的点了点头:“没错!”
下一秒,他面向钱老,真诚而热烈:“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钱老:“???”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噗呲一下扶住了因子虚要往下面跪的膝盖。
因子虚:“我难道没有比他好千百倍吗?没有比他聪明吗?没有比他好看嘛?没有比他会哄你开心吗?”
这不是因子虚自夸,是以后的钱老嫌弃权持季的时候都会这样夸因子虚的。
他自认为以后的钱老说的没有错。
可是现在的钱老面露嫌弃:“我不要!你太大了,我要练童子功的。”
因子虚:“……”
现在的你还怪挑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因子虚直接一个高抬腿,接着滑溜溜一个一字马下去。
可他忘了,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开胫骨。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响彻云霄,因子虚痛苦嚎叫:“痛啊!!!”
在他的想象里面不该是这样的!!!
小凸碧一下就慌了:“先生。”
钱老彻底傻了:“你……你……”
他扶住了因子虚的手臂:“就是你了,乖徒儿!他们都说我教导严厉,你对自己都下得了手,以后一定会发现我的良苦用心的,没有童子功也罢了罢了,我教你!”
因子虚呜呜咽咽:“……不是。。。”
他的手臂举起来,扑棱扑棱,还是疼,声音沙哑:“凸碧,扶我一下,我……我起不来了。”
权持季扯过因子虚的手把他一把拉了起来,对着钱老怒目而视,像是一只恼怒的小孩:“老东西,先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他的先生就是一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早早答应先生不就好了,还让先生遭了罪。
小孩子的世界没有什么分明的善恶。
权持季只知道他的先生受伤了,他的先生痛到眼泪都流下来了。
这下子钱老也不满意了起来,伸出手指头指向权持季,逼近这破小孩骂骂咧咧:“你个臭小子,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不讲礼貌的臭小孩,你家先生这么懂事坚韧可爱的一个人,你和谁学的,真讨厌,就不像你先生……”
因子虚:“……”
不管怎么说,他两的关系变得正常了起来。
和以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