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白川还是沉默,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因子虚，咽了咽自己的唾沫。
接着，戒备地往后面退了退。
瞧瞧这夜黑风高, 一个癫子自称许沉今在他面前聊断袖。
喻白川怀疑后怕, 飞快地把手往因子虚身后一指：“快看, 有美女！”
因子虚：“……”
他无奈的托着自己的腮帮子：“我说的是真的。”
喻白川喏喏：“那……看，有帅哥！”
因子虚：“……”
喻白川见因子虚还是没有反应, 只能拔腿狂奔, 就像是一道风，哗地一下, 动作行云流水：“骗人, 说好的断袖呢？帅哥的你也不看！！”
因子虚立马跑起来, 上气不接下气地追：“我真的没骗你啊。”
喻白川他跑得更快了：“那就更可怕了。”
一个断袖癫子大半夜追着自己, 那不就是……不就是！！！
喻白川的嚎叫响彻云霄：“你是断袖我不是！！！”
因子虚：“……”
重点是许沉今啊，不是断袖啊。
“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你这个病秧子啊。”
跑着跑着，因子虚吐着舌头，累得像一只老不死的狗, 扶着墙坚强地逼近死巷子里面正在花容失色的喻白川。
“不是……”喻白川也快把自己两条腿跑断了，贴着墙战战兢兢：“我觉得我们有点暧昧了……”
“暧昧个头。”因子虚实在是累了，四仰八叉好像是曝尸荒野一样，晃晃悠悠逼近：“你给我过！来！”
喻白川烈女捧心, 整个人趴到围墙上扑通扑通，可惜腿短墙高，扑通不出去，他已经是慌了, 左右脚直哆嗦轮流点地：“你……你再过来我就……我就喊了啊，我就叫了。”
因子虚气笑了, 也累糊涂了，奄奄一息看向黑天：“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他现在非常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忍了喻白川这个缺心眼的这么多年的呢？
万籁俱寂，只有一个病秧子鬼哭狼嚎，听这动静，喊得还挺中气十足。
因子虚服了，自己给喻白川让了一条道，沉重地扶住自己的额头：“出来唠。”
他的五官是清冷贵气的，气质却妖异非常，真不知道喻白川是怎么想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也配？
因子虚见喻白川还是戒备，终于出声了，一字一顿，特别强调：“我，有，心，上，人。”
喻白川还是戒备，不过最起码愿意迈出步子跟在因子虚身后了。
其实，因子虚的长相气质确实扎眼，要说他是许沉今，喻白川会信的。
不过……许沉今这种向来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哥儿，怎么可能这么抠？
再三思考，喻白川还是觉得因子虚在放屁。
因子虚斜斜地靠着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若是不信，那我带你回府可好？”
喻白川错愕地摇了摇头：“可是不应该啊，若你真的是许沉今，我平白无故招揽我一个病秧子做什么？”
因子虚沉默了，只能浅笑着摇摇脑袋：“天机不可泄露，你只要知道我会给你药，给你找到世界上最好的神医就够了。”
喻白川还是倔强：“为什么……”
为什么呢？
话音未落，那桃花眼的少年郎拂了拂衣袖，那宽袍笼香，越来越清晰，人影却越来越遥远。
距离叫因子虚的声音变形，有了一点玄乎乎的味道。
“因为你是一个可怜的病秧子。”
“因为……在梦里你对我很重要。“
“喻白川，你不该病死，你值得更好的。”
……
翌日，听说许家那天之骄子许沉今夜里才回了府，下人忙里忙外收拾出一间屋子，金碧辉煌闪瞎狗眼。
那许沉今夜里睡得晚，早上起得比鸡还早，却不去请安见客。
许沉今一边逗着笼子里的小黄鹂，玉箸夹着还在蠕动的虫子，下一秒打开了笼子。
金色的笼子在他的手下闪闪发光，里面的黄鹂儿歪着眼睛瞧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条腿探到笼子外面。
因子虚笑意温柔：“去吧，你自由了。”
那黄鹂儿扑棱翅膀，先是跌跌撞撞，然后展翅高飞。
终于越过屋檐。
黄鹂儿与门口通报的仆役迎面。
鸟儿飞走，消息来报。
“少爷，门口有一个白发的说书先生在等你。”
“好。”因子满意，走出门对着喻白川笑了一下：“早上好。”
喻白川还是畏畏缩缩的样子：“你真的，会治好我吗？”
“会。”因子虚叫喻白川进来，吩咐手下人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自己进屋子收拾整齐。
等他回到桌前的时候，喻白川还在拘谨地坐着，筷子都没有动一下。
因子虚都快要忘了，喻白川是一个胆小的病秧子，怕事怕到发抖，唯一的梦想就是苟延残喘活下去。
可是……他遇到了自己。
因子虚哑声笑了一下：“先吃一点东西，昨夜我已经往御医葛丰正那里送了拜帖，吃完就过去。”
喻白川一瞬激灵：“那个葛丰正葛大人？”
他不过是一个草民，许沉今也不过是没有官职的一介闲人，还能叫朝廷命官给自己看病？
喻白川道：“听说这个葛丰正葛大人负责的是后宫里面各位娘娘的事情，真的可以叫他吗？”
因子虚把筷子一罢，解释道：“不是葛丰正，是他的徒弟，阳长。”
喻白川：“……”
他就知道。。。
“阳长？”喻白川思索了好久：“寂寂无名。”
他可是病秧子啊，这辈子寻医问药，京都里面的好大夫他门儿清，这个阳长喻白川听都没有听过。
他此刻不免怀疑：“你不会是要让我当这草台班子的药人吧？”
喻白川就知道，自己和许沉今无亲无故，许沉今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他一拍桌子，收拾收拾就要跑路：“我惜命，我不去了。”
因子虚扯了扯喻白川的袖子：“是治病又不是杀人，怎么就不去了呢？”
喻白川的脸色剧变，狠狠一手拍开因子虚的手，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突然之间，好像是什么情绪被引爆了，喻白川的眼底都是一片猩红，歇斯底里道：“许沉今许少爷，我不是你消遣的什么玩物，或许你觉得我的命就像是草芥一样可有可无，可是……”
“可是我也是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好好活着的。我没空搭理你的什么阳长学徒大夫，他是一个学徒，我走遍了大启都没有找到人能治好我的病，那什么狗屁阳长就可以吗？”
“你是要我卑贱如泥地死去。”
他只是，只是想要活下去罢了。
他才不要成为哪个学徒扬名立万的实验品。
喻白川忍不住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刚刚那一下好像花掉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气：“爷，我……还是离开吧。”
真是笑话一个，他何德何能质问许家的少爷，天人之姿的天之骄子许沉今。
喻白川收拾好了表情一声告辞。
因子虚却郑重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好像是祈求一样地挽留：“喻白川，我没有要利用你什么。我们试一试，好不好？去看看阳长好不好，若是你依旧不要阳长救治，我不会拦你。”
喻白川抬眼，正正地撞进因子虚眼里氤氲的秋水颜色里面。
这个眼神不含杂质，希冀在因子虚的眼里发酵。
有时候，一瞬间的对视就可以抵得上千言万语。
喻白川想在因子虚的眼神里面找到一丝一毫利用的痕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就试一试吧。
自己就看看，只要不乱吃药，就没有问题的吧。
喻白川终于还是点了头：“现在就出发吧。”
因子虚屁颠屁颠地跟着喻白川。
马车带着两人来到葛宅，院子里面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喻白川一听到就后怕了：“怎么还有孩子在哭呢？怪阴森的。”
因子虚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放心啦：“小孩子嫌药苦，哭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一路被药童指引着到了葛丰正跟前。
葛丰正圆润地从太师椅上爬了下来，眉心还没有舒展开，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见因子虚来了，那眼睛如炬，直直地看着因子虚。
这许沉今小小年纪才情人尽皆知。
这几年来销声匿迹，一回京都，第一个拜访的竟然会是自己。
葛丰正虽然长相憨态可掬，但是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己可是一个御医，一回家就找御医的，难道是这许沉今害了什么大病。
话说，这不怪大家都夸许沉今天人之姿，今日一看，却是不怪传言添油加醋了，明明是一个男人，这一张脸却是照着祸国殃民的样子生的。
葛丰正周到地谴退了手下人。
这世家大族子弟有了什么隐疾向来三缄其口。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有，那就是葛丰正的嘴。
他也一直很好地保护大家的小秘密。
葛丰正看那因子虚能走能跑的，唯一一点不太好的就是他白啊，好白的，死人都没他白，看样子就知道许沉今：他虚！
葛丰正善解人意地转身来到药柜前面抓一些滋补的药。
因子虚出声：“葛大人，叨扰了。”
葛丰正：“不算叨扰，谁身上还没有一点小毛病了。”
”啊？”因子虚有一点傻：“不是……”
他身体没毛病啊。
因子虚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硬着头皮道：“听说您收了个能做神医的好苗子，叫阳长？”
“阳长？”葛丰正也傻了：“你们是来找阳长的？你们怎么知道我收了阳长那小子做徒弟。”
因子虚微笑：“此子聪慧，特来拜访。”
葛丰正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接着咽了咽唾沫，沉默半晌，终于结结巴巴开口道：“你们知道我的徒弟是阳长……难道就不知道那个正在院子里面哭的小孩，就是阳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