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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作者:六渡 当前章节:51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8:07

俗话说得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关键时候,这些破诗带给因子虚的精神力量……压根没有。。。

因子虚怅望灰天,夹紧尾巴做事,深吸一口气,好像是没死心一样将手伸到了庄琔琔面前,五指并拢,邀约的姿态:“小公子,来吧。”

他就不相信了,难道这么有童心的人能是权持季?

他家才六岁的碧螺春都对抢花球许愿没兴趣。

权持季言简意赅:“琔儿不想要。”

因子虚诺诺地挣扎一句:“他没说他不想要。”

庄琔琔真诚:“我不想要。”

因子虚:“那你们都不想要?”

权持季坚定地反驳:“我想要。”

因子虚忍无可忍,声音就像无奈,却又无力:“你不想要。”

权持季要不要脸啊?因子虚怎么想得到权持季真的这么幼稚!?

权持季好像一点也不羞耻,又复述了一遍:“我想要。”

因子虚抓狂,脱口而出一句:“我不想要。”

话音刚落,戴三七把大刀往前面一比划,吓唬因子虚道:“我管你想不想要,罗里吧嗦干什么?不是有花球就可以吗?你到底能不能?”

因子虚真的很惜命,小肉一哆嗦,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能……”

但是能是能想是想,这两个的概念是不可以混为一谈的。

他心里骂骂咧咧:狗腿子的世界果然是没有道理可谈的。

权持季怎么能有那么多的狗腿子,但叫更因子虚难过的是自己可只有一条命,因老板可惹不起权持季。

“三七,退下,不得无理。”权持季喝退了正在振奋的戴三七。

那之前还在优雅作舞的悦神舞者好像是愣了愣,看向了权持季朝他伸出来的手,不知为何,因子虚觉得熟悉,那掌纹沟沟壑壑,在一些老人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就是一条多灾多难的杀神命。

因子虚甩袖,折起的衣褶在权持季手中划过,就像是淌过了一团温柔似水。

权持季在高台之上,舞者绕着他赐福,百姓的目光落在他的头上。

这些祝福既像是高高挂在他头上的冠冕,也像是悬于头顶摇摇欲坠的宝剑。

因子虚的小臂突然往前一探,抓住了权持季的脖子,高高扬起的脖颈上有小巧的喉结正在缓慢一滑,小腿“啪”一声前伸,勾了权持季的腰身,因子虚浑身伸展,大红的衣裳被甩出,从高处望去,好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他们融化在了“牡丹”的花蕊里。

终于结束这磨人的舞蹈,缓慢前行的牛车不知不觉就到了城门。

因子虚看向虔诚跪下的权持季,伸出一手放于他的发旋上,好像是一个长者对幼童赐福。

事实上,这样的姿势并不合理,权持季是将军,因子虚是废相,尊卑贵贱,一目了然……

但是无所谓,他向来不守规矩,因子虚总要借着一点神明的名义向权持季占个便宜,不然总是他对着权持季战战兢兢也太可怜了一点。

“汝有何愿?”

权持季的目光一直是幽深晦暗,野性浓厚得在他的眼眸中化不开,因子虚很少见到权持季目光灼灼的样子,那眼神太天真,因子虚恍惚觉得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一个稚童。

权持季垂眸低声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多年以前和多年以后在这一刻闭环,权持季终于满意了,他又回到了高台,神明脚下,讲述着一模一样的愿望,上次神明没有听见,那这次呢?

神明听见了吗?

因子虚乍一听,嘴唇抽搐了一下:“……”

不禁怀疑道:难道权持季还在对自己假扮的小倌念念不忘?

最终结论:权持季想男人想疯了。

但是能在权持季嘴里听见和凸碧一样的话语,到底还是分散到了因子虚的注意,好像心脏里有一根线断掉了,牵扯出一连串的回忆。

莫名地,除了凸碧,因子虚还记起了沈问。

当年他任教沈府,成了沈问的夫子。

沈问的年纪并没有比因子虚小上多少,但是举动还保留着孩童的习惯。

比如,小孩子一开始都会讨厌夫子。

凸碧是这样,因子虚是这样,沈问也不能免俗。

对于当时年纪尚轻的因子虚,沈问一开始就是不屑:一个许沉今,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现在还没有做出什么才学上的名声,还有好几年压根没参加任何的考试,能教些什么?

直到,他发现:因子虚根本懒得理他。

许沉今向来不是什么有闲心哄小孩上课的人,凸碧要呆在家里不去学堂,许沉今一个犯懒,打着哈哈就答应了,更别说沈问厌学,许沉今还乐得清净。

况且,许沉今来到沈府教书的目的可不是为人师表的热情在熊熊燃烧,对孩子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许沉今此番是为了太子远勋前来游说当时的国公沈老。

老子当然要比小子重要啊。

于是沈问不屑地等着给许沉今一个下马威,却见血衣仙人样貌的夫子打扮得花枝招展,行动间两袖生风。

“倒是赏心悦目。”沈问突然觉得他的夫子是这样的,好似也不错。

然后……他的夫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路过,朝着他爹点头哈腰,说谎都不打草稿:“刚刚才在下去见过问儿,真真是聪慧喜人,颇有先生你当年的风范,俗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问儿将来大有可为。”

许沉今不要脸地编造出他如何与沈问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成为忘年之交,从此不单是师生,更是并将作战的好朋友。

确定两个人压根没见过面也没说过话的沈问:“……”

许沉今这个人呐:卿本佳人,奈何长嘴。

小孩子总是多一窍的叛逆心思,许沉今越是懒得搭理他,他越要热脸贴冷屁/股。

端茶送水屁颠屁颠的。

如果他遇到的是别人,早就被夸成天上的月亮,亮晶晶的星星,谁家能找到他这样的乖学生?

但偏偏他遇到的是许沉今。

一直被捧着,习惯被照顾,习惯被偏爱的许沉今。

沈问竭尽全力要让许沉今看见他,可因子虚的目光好高远。

终于,愿望变成了执念。

因子虚想起自己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和沈问交谈的时候,是沈问端出了一罐菌子鱼汤,汤体乳白,菌子和瑶柱在里面熬得软烂,入口满齿的鲜甜。

他终于抬眼看向了面前已经比他还要高的沈问。

因子虚只比沈问大3岁,但他面对沈问时却可以自然而然地拿出一个夫子的架势。

许沉今微微歪头托着腮,两腿轻轻一晃,眯着眼睛笑道:“小子,抬头,我看看你。”

月影皎洁,亭外鸿燕点水,不知不觉就落了雨,许沉今捂了捂袖子,笑出两点虎牙尖尖,道:“大雨和鱼汤,这是极美的。”

又倾身去把罐子汤的盖子拢上,罩住了鱼汤上涌动的白气。

没了那白气,沈问看因子虚就看得更加清晰,许沉今纤长睫毛上凝结的一点水珠也清晰可见。

许沉今就是玉人,再怎么看都没有一点的瑕疵。

因子虚道:“天色不早了,在下有伞,便送你回去吧。”

沈问明明有小厮接行,却还是低下了脑袋:“好。”

因子虚抱起还炽热的汤罐,被烫得呼出一口气。

沈问看了他一眼:“别拿了,待会叫小厮给夫子送过去。”

因子虚却摇头:“这可是你亲手做的菌汤,在下可不能假他人之手。”

沈问一怔:“……”

这菌汤不是他做的。

而是府里请来的厨子。

因子虚却没发现,仿佛哄小孩一样:“谢谢你,我很喜欢。”

要是凸碧这家伙熬了一锅汤,没得到因子虚的几句称赞,他可是会挑着眉毛阴阳怪气这:先生是吃腻了我的吃食还是厌了我?食肆里新来的姐姐又好看又贤惠,还烧的一手好菜,先生要去找她吗?

……

沈问费尽心力没等来因子虚的关注,一碗鱼汤而已,一罐鱼汤罢了……许沉今的关注方向为何总是这么飘忽。

沈问攥紧了因子虚的衣袖,心中的执念更甚。

却抓到了一手的湿润,水顺着轻薄的面料蔓延濡湿了因子虚的全身。

原来因子虚的半边身子都淋了雨,沈问自己和两人中间的汤罐却完好。

他要比因子虚高,这一幕显得滑稽。

因子虚道:“明日早些过来,一直耗着你也不是个事,来教你一点真本事。”

他目光坦荡:“你应该也看出了,教你不是我的本意。”

他的本意是在沈国公面前刷个眼熟。

因子虚不要脸,但他的那张脸过分美丽。

因子虚又笑:“但是缘分在此,能教些什么就是什么吧。”

可因子虚那时后不知道:不是所有的小孩都是凸碧,缘分这东西是玄学,有正缘有孽缘。

而沈问,就是孽缘。

沈问学了因子虚的才学,也学了他那时的心狠手辣。

……

祭台上三尺有神明,因子虚觉得自己正在被审判。

庄琔琔突然有一种自己很碍眼的感觉,自己家先生和悦神舞者之间的氛围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们好像在这一场共舞中了结了彼此的执念。

因子虚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下一秒,变故横生。

凉都午夜常常静谧,偏偏除夕是个意外,漫天的烟火炮竹一直不歇,喧嚣的味道久久不散,在绚丽烟火之中的黑烟并不明显,但权持季可以察觉。

因子虚知道,失火是衙内该管辖的事情,权持季可不用亲力亲为前去救火。

他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自己的花球会被权持季这个假正经抢了。

周围的人群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因子虚皱眉看向权持季。

明明一舞完毕,对方却没有要跳下祭台的心思,好像是早有预料。

因子虚诺诺提醒:“仪式结束,官人可以下去了。”

权持季却看向远方的滚滚而来的黑烟,叫了戴三七一声,吩咐道:“把琔儿送回去。”

权持季又看向了因子虚:“城外危险,我陪你出去。”

权持季的眼睛眯了起来,像要藏住什么不坦荡的心思。

弄死黑七的时候,他也是笑成这幅如花温柔的模样。

因子虚大事不妙:“……”

对于权持季突如其来的温柔体贴因子虚简直要抓狂。

权持季真是个古里古怪的人,笑眯眯夺人性命。

因子虚想:他应该瞧出来了。

果不其然,因子虚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面具歪了一角,露出了两丝乱蓬蓬的胡子,他猛地抬了眼睛,果然看见权持季依旧似笑非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鞘的刀安好地挂在他的腰上,但是刀鞘已经落到地上,还缠着两络因子虚的胡子。

哦……真的叫权持季看出来了。

听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想来刚才就是权持季趁着悦神舞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的用刀尖掀了那小角的面具。

因子虚就说嘛,权持季怎么可能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要知道,因子虚在权持季面前简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不想死。

因子虚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朝权持季勾了勾手指头,做出了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慢悠悠地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扣在面上的面具微凉,描绘得粗糙的线条近看并不赏心悦目,但是幸好因子虚面上还扣着这个面具,让权持季看不出他面具之下阴沉的脸色。

祭车缓缓,周围的看客越来越少,大多数人都被城外的大火吸引着注意,甚至,因子虚可以听见火景那边的喧闹。

因老板袖口有迷人眼睛的药粉,脚上的靴子可以甩出一口雪白的刀刃,他知道半裁叶已经回来,正藏在暗处关注着权持季和因子虚。

因子虚一声令下,半裁叶就可以从天而降把因子虚带走。

因子虚这个人不正派,他喜欢逗弄小孩,还喜欢在危急关头犯个贱。

比如此时,他竟还能和权持季谈笑风生。

因子虚一手托着花球,声线因为刚才不断跳跃的舞步而显得有些不稳,声音没装好,比刚才要粗糙一点,倒显得他说活的时候莫名带上了一点神性的味道。

“听官人许的愿望,看样子是还有人要寻?”

权持季皱眉看向了因子虚:“是。”

“什么人?”

权持季瞥了他一眼:“良人。”

因子虚反而笑笑:“敢问先生找的到底是一个良人还是在下这样的贱人,或者说,都不找,你寻的可是一个哑巴?”

不怕死的人还有心情去挖苦别人。

目光在那一刻碰撞,因子虚呼叫了一声:“半裁叶。”

可是权持季的刀已经落到了他的脖颈,虚虚地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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