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纠缠的时候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舌尖咋吻,一点一点侵占气息,咽不下的唾液温热地从嘴角流下,因子虚的手还放在他的后脑勺的地方,明明已经眼角泛红,还是不断地张开嘴唇接受撵磨,甚至还在加深这个莫名其妙的吻。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理智被焚烧殆尽?灰飞烟灭罢。
权持季已经被勾疯了,用力地把因子虚往自己身上压,越吻,这个吻就越发不可收拾。
因子虚好像在一步一步放逐对自己的控制,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到权持季嘴里,以身伺狼。
虽然权持季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在趁人之危,但是他拒绝不了。
他确实卑劣到了骨子里面。
无论是小时候对书生的欺瞒和欺负。
还是现在他的厚颜无/耻。
权持季无法否认,他确实卑贱如泥。
纠缠不休吧,谁也别放过谁,权持季欺瞒书生一次,那也无所谓继续欺瞒。
他开始庆幸,他和许沉今有了婚约,他可以把因子虚锁在身边。
就比如现在,他和因子虚用舌尖勾着舌尖,谁又能发出异议。
他是权持季的男妻啊。
他们的拥吻——天经地义。
风中飘摇的阳长和半裁叶:“……”
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个鬼,明明就是伤风败俗。
只可惜一个中了春/药的和一个迷迷瞪瞪只知道啃啃啃的抱成一处,丝毫不避讳已经目瞪口呆的阳长。
阳长被半裁叶一把就推了上去,就在亲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跟前咽了咽自己的唾沫,觉得自己就像杵在艳所门前的那只一动不动面目狰狞的石头狮子。
他抬眼一看,微微眯起了眼睛。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因子虚没有把眼睛完全闭上,那半睁开的眼睛里面闪过一片精/光,就好像他在留心权持季的反应。
阳长在揉了揉眼睛,却见因子虚把头埋到了权持季的颈侧,又是那副柔柔弱弱又诱/人又迷离的样子,好像阳长刚刚看到的那精明算计的眼神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因子虚软了身子,附到权持季耳边,好像是难以忍受一样:“在下好热。”
阳长又变回了“一只面目狰狞的石头狮子”,他提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合理的方法:“拖出去泡冰水吧,我们也不能真找个女人给他。”
权持季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阳长一个激灵:“……”
他不解,怎么了又是?
在销金寨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解决的吗?
怎么现在又不可以了?
啊?
半裁叶内心惊恐:不可以。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据他所知,权持季和因老板不和,这一把不过就是碍于文武百官的面儿。
许沉今是权持季名义上的男妻,圣上把许沉今赐给权持季的理由也不难猜测:为了给自己一个理由闲置权持季罢了,毕竟功高震主,不得不防。
在这样的情况下,刚刚那个吻——绝对不是真心的。
刚刚他们这样啃来啃去,如此激烈,其实就是做个样子给别人看而已。
权持季要的就是演给天下人看:他和许沉今情投意合。
等到以后他杀了因子虚的时候,天下的悠悠众口才好堵住。
半裁叶心里狂嚎:不可以,他的乖乖这么单纯,到时候被权持季这个心狠手辣的弄得人财两空,还白白丢了小命怎么办
绝对不可以,他开始换算角度,悄悄别过身子,开始仔仔细细地思考怎么把因子虚夺回来。
另一边的尔朱勒一直阴森森地看着他们两个紧紧地贴到一处,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恶狠狠地捏紧了身侧的弯刀。
得来全不费功夫,现在他的两个仇家待在一处,做了鸳鸯,刚刚好就他一举全部杀了,方方便便。
反正不管目的与看法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因子虚穷追不舍。
因子虚心内一声自嘲:一朝变回许沉今了,过街老鼠见光的感觉可真是不妙。
但是没关系,他还可以放手一搏。
“在下……好热。”因子虚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权持季的额,笑靥如花,两颊的薄5粉为他增添了诱惑的味道,他确实是磕了春/药,这可以让因子虚顺水推舟做出一副难捱的样子。
他知道现在权持季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一来,若是权持季真的是一个色中恶鬼,因子虚对自己的脸向来很有信心,他就是大启一枝花。若权持季不是什么贪财好/色的人也无所谓,他早就看出来,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自己,权持季在外人面前可是要装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的,刚刚吻得那么激烈,权持季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抹了自己的面子。
他低声道:“在下怕,我的盖头呢?”
温声的呢/喃带着控制不住自己的无措,很难叫人怀疑因子虚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在下怕羞,不想被别人看到,可以吗?”
他好像就是一个被情/欲折磨疯了的人,却还在负隅抵抗,最后只剩下一个微小的祈求,希望他求/欢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他的脸。
因子虚笑得疲惫:“权持季,先生,你就疼疼我吧,维护一下我这最后的自尊心吧。”
他们都说许沉今是谪仙一样的人,因子虚自己原来也是这样自认为的,他高高在上,他摆着一副架子指点江山,可谁也逃不过命运这东西的作弄,这天上人间,有的是人画地为牢,太子的死就是许沉今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沙漠,无所谓了,许沉今早就把什么风骨都扔出去喂苍蝇了。
现在的他早就习惯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祈求别人施舍一点自尊给他。
这点自尊心,甚至需要因子虚一半靠威逼,一半靠利诱才能得到。
哎呦,因子虚脑子还混混沌沌的,觉得要是自己都盘算到这个地步了,权持季还拒绝他的话,因子虚就一头撞死算了。
幸好,权持季只是看了他一样,立刻别过身子往屋里面走,目光死死地停在大堂地枚正中心的盖头上。
他弯腰捡了起来,这盖头布料轻飘飘的,四个角上缀着的绿珠流苏却好像是在禁锢着“它”的自由,它没有办法被风带走,只能留在这场闹剧一样的大婚里面,盖住“新娘”的脸,可能,它能把人活活窒死。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骏马的痛呼,是乱做一团的声音,权持季回过神来,会心一笑:这才对啊,书生不适合待在这里。
当初,他为什么会不辞而别,原因很简单:他这辈子都会和血腥与罪孽为伴,他就不该把书生拉下深渊。
现在,书生变成了因子虚,变成了他的男妻。
权持季不能保证为了留在皇城,为了手上的兵符,他会不会按照他原来的想法杀了因子虚。
不如,还是继续有缘无分下去好了。
至于许沉今,沈问都已经死了,只要他咬死那具尸体就是许沉今,谁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权持季看见因子虚把刚刚还捅在沈问身上的刀子扎到了权持季那批黑马上。
他的马是在战场上迎着刀剑还能拼了命往前面冲的良驹,是最有血性的战士,身上的伤口越多,它就跑得越快,一定可以把先生送到任何因子虚想去的地方。
因子虚手上的刀尖先是划过掌心,放血后他的脑子要清明太多,然后,他瞅准时机,手肘处的关节一弯,尖刀干脆利落地刺向马背,他在马背上一阵颠簸,极快速地控住马笼头,狠狠地一勒。
黑毛雪蹄的马高高后仰,因子虚的腰弯折成一个倒弓一样的形状,柔韧而又美好。
阳长已经慌了。
这匹马是权持季专门驯养的,要是跑起来,谁的马儿也追不上,更何况,因子虚那个心狠手辣不做人事的还给它扎了刀子,这下更是叫阳长抱稳了他的心肝,“望尘莫及”。
阳长反应迅速,扭过脑袋对着权持季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来:“许沉今跑了!!!”
许沉今跑了啊!!!
半裁叶仗着自己的身手,用两条腿和四条腿的赛跑,已经一溜烟追了出去。
阳长是清楚自己的实力,不会为难自己的身体的。
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声嘶力竭:“权持季,你还不把许沉今追回来!?”
权持季却悠闲地转过身子,面向张目结舌的文武百官:“那不是许沉今。”
参加宴会的大臣们:“……”
你当我们是瞎的吗?
权持季表情悠悠,慢腾腾的坐了下来,面对沈问的尸体,嗤笑一声,踩了上去,恶意地用脚尖撵了一撵,是下了大力道的,他的脚抬进来的时候,沈问脸上的那块皮肉已经变成了肉泥。
权持季却面不改色,眨眨眼睛,一副温润如玉的表情。
他胡说八道着:“许沉今的尸体在我这里,刚刚跑出去的怎么会是许沉今呢?”
“刚刚跑出去的就是沈大人的男妻而已。”
他抬头,眸光一片凶戾:“要是不信,可以来看看许沉今的尸体,不然……”
权持季斜了斜眼睛,笑靥如花的模样分明就是不怀好意:“你们也可以等沈大人醒了,好好问问他。”
这几句的意思清楚明白。
沈问死了,死无对证,谁是许沉今就是权持季一张嘴的事情。
他说刚刚闯出去的谁就是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伙还是就随了他算了。
要是得罪了权持季,权持季的权势确实没有滔天,甚至功高震主被圣上忌惮,可是他疯起来,手起刀落就是一条人命,谁要是说一个不是,谁就下去和沈问一起。
权持季抬刀,意有所指:“是有人想去问问沈大人吗。”
权持季从屋子里面走到屋外,寂静无声。
他才回头,却见到尔朱勒恶劣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权持季一惊,大事不妙了起来。
尔朱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自己裹上了护腕,他高高地坐到马上,对着权持季如炬一般的眼神,面无惧色,大大咧咧一笑:“权持季,我输给过你。”
权持季隐隐约约一丝不安:“然后?”
“我也被许沉今那个骗子算计过。你知道吗,在军帐里面,许沉今能和我相谈甚欢,甚至出谋划策,背地里却给我下毒,他是你们大启最狡猾的骗子,骗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尔朱勒远远地对着权持季叫道:“我看出来,你不想杀了许沉今,你要给许沉今自由,可是骗子不配有自由这种东西。”
他捧腹哈哈大笑了起来,冠冕堂皇的口吻:“是你说刚刚出去的那个不是许沉今的,既然跑出去的是沈大人的男妻,理应该是沈府的男丁,杀了他才是附和大启礼法的事情,我是带着诚意来到大启的客人,为表示对启皇帝的尊重,我将帮助清理沈府余孽。”
尔朱勒一勒马头,快蹄的骏马远远地追向因子虚,他拿了一只箭,搭弓远眺,手一松,箭刺穿了许宅的瓦楞。
尔朱勒威胁权持季一样:“虽然我败过,但我还是和你再比试一下,他走的方向是化龙江,就让我们来较量一下。”
尔朱勒的声音猛地一扬,他兴高采烈:“看看是我杀了他,还是你能救了他。”
一只离弦的箭蹴一下划过云霄,一只有一只,连接不断,破风声簌簌。
他好像把因子虚当成草原的牛羊一样狩猎。
权持季暴起,一刀砍断了沈问拴着马篱笆桩,快速挑了一匹顺眼的,又是干脆利落地一刀扎到了马腹上。
雪白的马梗着脖子,发出一声嘶哑尖锐的鸣叫,血溅到权持季的白靴子上,很快地上就是一片血迹,疯走的马疾驰而过。
他们的方向是化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