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个妹妹,你想以什么顺序唤回?”
“就从简妮开始吧,她年纪最小,最早去世;再是简娜;最后是简冰,她最后离开。”
“可以,离世越久唤回难度越大,灵魂有可能已经消散,所以尽量先唤回。那我们就先聊聊简妮吧!”
我注意到简婕一直在用敬语和讳语,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妹妹,便对她心生一丝好感。闭着嘴打了个哈欠,挤挤眼睛把眼泪吸回到眼皮里,我准备开始一场漫长的谈话。
虽然我不上网,但接下委托之后,珍儿便会上网或通过各种渠道搜索委托人和被唤回人的信息,给我提供尽可能详尽的卷宗,这样有利于顺利唤回。
可这一次,珍儿给我的只有寥寥几行:简婕,维珍港人,36 岁, 某公司高管,未婚,毕业于维珍文理学院。
“这么简单?”
“只查到这么多。”珍儿犹豫几秒,换成忿忿的口吻,“苏老师,您干吗非要帮这个女人找妹妹呢?这几天又有要唤回父母的……”
“算啦,接谁的委托还不一样呀,兄弟姐妹也是挚亲,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接,而且简婕还帮过我呢!”
“简妮死的时候 15 岁,食物中毒,吃了毒蘑菇。”简婕用眼睛询问我,这样可以了吗?
“肯定不可以,这也太简单了!”珍儿拉着脸子,“简小姐,一定是我还没有解释清楚,灵魂唤回是非常复杂的过程,苏老师必须全面了解您的妹妹,如果不能和唤回人的灵魂取得共鸣,就无法唤回!”
她们说话间,我又偷偷打了个哈欠,是的,我心不在焉。
我对自己工作的涣散状态心知肚明,我已经习惯依赖珍儿,反正她比我清醒。再说,一整晚不能安睡,在噩梦中惊醒的女人,白天怎么不犯困呢?
我正打算糊里糊涂地应付简婕,突然捕捉到了她的一个表情—— 眼球转向一边,嘴巴歪向另一边,轻轻咬一下嘴唇。
啊哈!抓住你啦!
我略微懂点读心术,这是赌场必备技能,这个动作代表她的大脑在飞快运转,并试图隐瞒什么。
如果我是个普通中年妇女,一定会想方设法刺探出她想隐瞒的内容,再大肆传播。但我恰好不是这种人,收了钱,只管灵魂唤回。
不过这个小动作,还是让我来了精神,简婕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那好吧。”简婕明显不大情愿,略一沉吟,语速顿时快了不少——
“简妮是家里的宝贝儿,特别是我父亲的。因为溺爱,有点蛮横霸道。四姐妹中,我比简妮大 8 岁,虽然简娜只比简妮大两岁,但在家里,地位完全不一样。说到我父亲,可能和唤回没有关系,还是回到简妮吧。”简婕又咬了一下嘴唇。
“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家里疼幺女不奇怪。”珍儿捡起维珍港的这句老话。
“我也赞同,很多人可能已发现,人的性格和在家庭的排行有关, 这是有普遍规律的。
“一般情况下,老大稳重,相对于弟妹,观念上更保守,服从性更高,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懂事、负责、听话。
“排行最小的人最乐观,具有与生俱来的幽默感,与人相处能力强,惯用撒娇和哭泣等小伎俩,也会显得比较任性,迟迟不想长大。“排行中间的人会更懂沟通,因为没有老大的权威,也没有老幺
得宠,所以比较缺乏安全感,喜欢在家庭之外寻找独立和平等,他们喜欢交朋友,擅长和各种类型的人打交道。”
简婕苦笑:“您说得太对了,这简直就是我们姐妹四人的真实写照!”
“那你岂不是位任劳任怨的大姐,经常要帮助父母带妹妹们?” “可不是嘛,我有时候真是又当爹又当妈的……”
“简妮是在你们家里吃的毒蘑菇吗?谁做的饭?只有她一个人中毒了吗?你们吃了没事吗?在家里去世的还是在医院里?您在现场吗?”
见我把话题扯远了,而且越说越来劲,珍儿的确比我清醒,一把扯回主题,虎着脸小钢炮一样连珠发射。看得出简婕难以招架,用眼神求助我,我只好示意珍儿,先缓缓。
珍儿拿着笔刷刷地记录,我瞥了一眼,刚才她问的问题,这小妮子全部一字不落地记录在备忘录中,等待我回到冥想的现场,给予重点关注。
不得不说,有时候我的珍儿就像猎狗,假如对方真是猎物,早晚会被狠狠咬死。
如果找了男朋友可怎么办,珍儿这样较真的性格,男孩子受得了吗?
如果唯唯还在,唯唯又会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基本情况就是这些,您打算怎么做?对唤回有把握吗?”委托人问我。
“没有绝对把握,只有相对把握。”我实话实说,“与其说唤回依赖于我的能力,不如说依赖于你的引导。我要做的也就是跟随你的引导,回到你的记忆里,所以唤不唤得回取决于你。”
简婕好似领悟了我的意思,珍儿挤眼偷笑,我知道她又笑我推卸责任了。
这时珍儿建议,如果要唤回同一个人的三个妹妹,没必要反复跑很多次。找到三个妹妹都在的场合,一起说服她们,这样岂不是事半功倍嘛!反正一只猫也是抓耗子,三只猫也是逮老鼠。
我真是喜欢这个聪明的妹子,她太了解我偷懒的个性啦。
再说珍儿说的也是事实,这样的先例比比皆是。我曾经接受一位儿子的委托,唤回他的父母双亲,我就是一石二鸟,当然费用上也打了折。
简婕好像和谁商量一样,当然这是我主观臆断,因为她又咬了嘴唇,才答应下来。
2
选择回忆的场景看来对于简婕特别困难,费了好大劲才憋出一句话:“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场景,就去那一天吧!”
这倒不是她应有的干练作风。
可我并不介意她带我到哪儿,早餐吃得丰盛心情也随之明媚,总之我出发了,带着救世主的欢愉,一路小跑地进入了简婕的记忆—— 三个妹妹,我来啦!苏黎阿姨来带你们回家啦!
这几乎也是我记忆中维珍内港的旧模样。
港湾有一些不同于内陆和海岛的标志性风景,比如货轮和桅杆。此刻,我的眼睛透过窗外,正瞧见货轮巨大的烟囱和灰蓝色的船身,空气中飘散着烟尘的焦香。我正站在某人家的客厅里,估计是简婕家的。
这是一栋有点年头的建筑物,实木地板,老化墙纸,水晶枝型吊灯和大理石壁炉,为了阴凉,刻意避免采光,维珍港的很多民居都是这样设计的。
简婕的家自然不能和我家相提并论,但窗帘、家具和饰品还算考究,东西杂而不乱,房间里的气味也很舒服,可能因为住满了女孩儿。
玄关背后的墙壁镶嵌了一个隔板,上面摆满了奖杯,但却用布帘遮住,只有风吹进来掀起帘子,才微微露出端倪。客厅角落有张桌子,桌上一只上了发条的绿皮青蛙还在一蹦一跳,这也曾是我喜爱的玩具。
这是紧靠内港港口的一栋小楼,从窗口可以看到码头上熙熙攘攘忙着装货、卸货的人流,再远就是灰色的大海。
港口算不上穷人区,不少身价不菲的贸易商人隐居于此,商铺和娱乐场所林立于小街小巷,好吃好玩的应有尽有。小时候我也爱到这边玩,只不过身边总有人保护,玩也不能尽兴。
我正站在起居室的镜子前面,眼前是一位精心打扮的少妇—— 一身略显夸张和繁复的长裙,露着大半片胸脯,浓妆艳抹。她的香水尤其特别,这是檀香和覆盆子的味道,闻着闻着我竟然湿润起来,估计男人更会心猿意马。
我正拿着一把密齿梳子,手臂还举在头顶,玩绿皮青蛙的女孩儿突然冲过来,看年纪七八岁,也不和我打招呼,一把将我从镜前推开,径自拿起梳妆台上的唇膏涂了起来。谁家的孩子这么胆大?!
我正纳闷,另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儿也挤了过来,拿起眉笔就在镜子前面给自己描起眉来,两个女孩儿你挤我,我挤你,却对我视而不见。
“亲爱的,你还没走吗?”
镜子里又出现一个白皙瘦削的男人,瞥了我一眼,打开冰箱门, 取出一瓶啤酒,又翻腾出一碟下酒菜,打了个大哈欠。
“哦,还没,等会儿。”我赶快敷衍,一定要先搞清楚状况才行。
“简妮、简娜,你们又淘气。”
那男人绕过我,充满爱意地抚摸正在我面前化妆的两个女孩儿, 我才搞清楚原来是她们!看这情形他是简婕的父亲,而我化身为简婕的母亲。
不过,简妮和简娜对他的话也充耳不闻。
“亲爱的,你就不管管她们吗?小孩子用化妆品对身体不好。” “怎么管?”我脱口而出。
“你不管我也不管。”简里仁有点无所谓,却旋即搂住我的腰,嘴也贴了上来,撒娇般哀求道,“夫人,给点钱呗……”
“你干吗!”我本能地抬高嗓门,把他推开,我怎么能让陌生人随便亲吻,而且我刚到这里,怎么知道钱放在哪里呢?
“你看你,脾气越来越差,我只是出去玩几把嘛,回来就还给你。” 唉,原来是个赌鬼!
那男人见我不给,也不和我争吵,转过身朝楼上喊:“简婕、简冰你们下来!”
“我一直站在这里呀。”
一阵清甜的声音传来,我立刻认出,是简婕的。她什么时候也出现在起居室,我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她!
也对,我现在在她的记忆里,她一定就在附近。
另一个女孩儿——简冰也从楼上走下来,简婕现在是十五六岁, 简冰也差不多。
“你们借我点钱!”那男人命令道,竟然把手轮流伸向四个女儿。
“我没有。”简婕小声说,做父亲的不信,伸手就到她的口袋里翻, 直到确定没钱才住手。“我有会给你的……”简婕补充了一句,眼睛没有与父亲对视。
“你呢?”男人又伸向简冰,简冰慢吞吞掏出几张纸钞交给对方。
“还有你!”男人又问小一点的简娜,简娜气鼓鼓地掀开裙子, 露出内裤暗格口袋,也掏出了一点零钱。
“我可没有呀,你可别问我!”
还没轮到自己,简妮就奶声奶气地拒绝,谁知道简里仁不仅不恼,还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抱住这个最小的孩子,连声说:“小宝贝儿,我怎么忍心问你要钱呢,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眼前这荒唐的情景让我出奇愤怒,这样无耻的父亲真是闻所未闻!
我想破口大骂,可我有个毛病,越是生气嘴巴越是不灵光,心里气得要炸,却像吃了个闷葫芦,只能怔怔地站着。
简里仁讨要一圈又回到我身边,再次抱住我:“亲爱的,相信我,我早晚能赢回来,让你重新过上好日子,多给一点吧!”
我厌恶到极点,一边甩开他的手,一边打算用一记老拳伺候他的鼻梁,此行的目的又闪上心间。推开这个赌鬼,环顾四个姐妹,我用深情又悲凉的声音说道:“简婕、简冰、简娜和简妮,如果有一天,我喊你们的名字,请你们一定要跟我走!”
就不差简婕了,我把她也捎带上。
可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就像没化妆的小丑摆出一个不滑稽的姿势,嘴里讲着冷笑话一样,我的周围出现了冰冻般的死寂。
“你有毛病吧,跟你走?”简娜一撇嘴,靠到简里仁身边,“我宁肯跟他走。”
简妮咧着嘴笑得更欢,牙齿上还沾着一片血红的唇膏,再看简冰和简婕,一模一样,毫无表情。
这次的经历真是丢人啊,我竟然被三位唤回人,甚至包括委托人同时拒绝!
苏醒之后,珍儿帮我告诉简婕,这次白跑了一趟,苏老师没有取得唤回人灵魂的信任,请她还是要选择一些有特别记忆价值的场景,便于我和妹妹们深入沟通。简婕虽然不知道我经历的细节,但看我的脸色不悦,便不再多话。
“还是一个个来吧,下一次是简妮。”珍儿替我嘱咐,简婕答应。
3
与左立不期而遇,我正在面包店买新出炉的长棍。
我喜欢把黄油和盐涂在面包上,再把大蒜碾成汁液,也薄薄地刷一层,放在烤箱或者平底锅里烤到金黄色,撒一点西芹末或香叶,这样的香蒜面包曾经是小唯唯的最爱,也是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能做好的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务之一。
知道左立是故意在这里等我,我却不说破。
还是那个我熟悉的,浑身散发着大麦茶和薄荷叶混合气息的男人。这种气息,来自他柔滑细腻的肌肤纹理,渗入他的每一件衣服里,即便分别 20 年,只要有一丝被鼻翼捕捉,还是能带给我失重般的心悸。
他还是穿着让我神魂颠倒的英式风衣,维珍港风大雨多,我记得当年在我们的公寓,衣橱里挂满了他的风衣,每一件都是我细心熨烫, 有黑色的、灰色的、卡其色的。
那段日子虽然短暂,却是人生中最为美好的一段时光——两个处于恋爱最亢奋阶段的年轻人,完完全全属于对方。
您知道完完全全的滋味吗?
我们的手指时刻紧扣在一起,即便是入夜后进入梦中;我们的眼神时刻交织在一起,即便在最熙攘的人群里。我们无休止地亲吻,每天成百上千遍,根本不知道厌倦和疲惫,我们长时间静静地数着对方的呼吸,几个小时保持拥抱的姿势。
我们根本不需要问对方这样的问题:你爱我吗?你有多爱我?因为我们的心明明白白地知道答案。
我就是那时候怀上唯唯的,毅然从大学辍学,并和父亲决裂。
可是,唯唯出生之前,左立却突然失踪,我隐约知道他出国了, 还打算永远不回来,而且连一句道别也没有。
唯唯下葬后我才与左立重逢,当时我被关在一个到处都是白色墙壁和白色灯光的地方,总有人给我打针喂药,用力把我按在床上。左立长时间陪在我身边,嘴唇贴着我的额头喃喃自语,一滴一滴眼泪流进我的嘴里,甚至跪在地上乞求我的原谅,而我已经无能为力。
前年,他硬生生重回我的视线,不知不觉我竟能和他对话了。其实这么多年,他再也没离开过维珍港,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旁边,只是我对他视而不见。
但这些对话的词语再无生灵,和唯唯一样,已经沦落到荒芜之地。
左立今天难得地穿了一件柠檬色短风衣,这让他年轻了 20 岁。我也突然间意识到,我们都是中年人了,今后需要用色彩唤醒活力。
“左叔叔!”珍儿跳了过去,亲热地挽住左立。
“珍儿。”
“只吃这个?”左立转向我。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回家吧,炖了汤。”
我知道他说的“家”在哪里,却充耳不闻,左立已经是成功的商人,在维珍港有豪华的房子,还是独居。
左立用眼神向珍儿求助,一旁的珍儿忙推我,“苏老师,去嘛!去嘛!”
“不去。”
珍儿佯作叹气,我不准她叹气,叹气会把好运气叹走,珍儿便气鼓鼓地:“苏老师,您把我都带坏了,我就快嫁不出去了!”
“这怎么能赖我呀。”
“怎么不赖您呀,您哪里都好,就是一直和左叔叔僵着!我天天学您的样子,对男孩子凶巴巴,结果把自己变成老处女。反正您已经恨左叔叔这么多年了,不如报复他一下,咱们联手吃垮他,喝垮他, 让他破产才解恨呢!”
我想回头掐珍儿,她滑溜溜地抓不住,只能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我看你就是馋了,喝碗汤你就嫁得出去吗?”
珍儿先我一步已经上了车,左立顺势接过长棍,我只好也钻进车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上了车珍儿就打开了话匣子,也多亏她,不然我和左立只能尴尬地坐着。珍儿说起自己相亲的事儿,近期她在父母的安排下,走马灯般见了一群男人,却一个都没成功!
我还没来得及评价,左立已经接过话:“珍儿你现在还小呢!这么好的姑娘急什么呀,如果我是你爸爸,可舍不得嫁你出去,嫁到别人家委屈受气,还不如在身边多宠几年呢!”
我说:“天天留在家里,珍儿变成剩女怎么办?”
“剩女怎么了?”左立一边开车一边看我,“当爸爸的愿意养一辈子……”
珍儿咯咯笑着:“苏老师,左叔叔,我们这样可真像一家人啊,你们就像我的爸爸妈妈,我就像你们的崽崽!”
左立听这话难掩欣喜,顺着珍儿的话说了一大堆,我一句也没听到,只顾着自己怅然若失。
4
不知怎么了,这几天我总是想给周媛写信。
其实,除了夏敏,这个世界上我最好的朋友是一个叫周媛的女孩儿。不过现在她应该也不是女孩儿,可能早已为人妻,为人母,和我一样有鱼尾纹,饱受雌性激素减少带来的身体困扰和心灵折磨,因为她是伴我成长的幼时伙伴,想来也四十好几了。
我说过,从小到大我没有什么朋友,我不是社交恐惧症或者无力症,相反,擅长讲冷笑话的我不时冒出憨傻呆萌,在同龄人中还挺受欢迎,比如我经常讲的笑话——老师正在上课,小明举起手来:“老师,我想要拉屎。”老师皱眉,教育小明:“你要文雅一点呀!”小明想了想说道:“老师,我屁股想吐。”
这样的笑话由我讲出更具“笑果”,一方面,我讲了无数次还不厌其烦,几乎逮住一个人就讲一遍;另一方面,众人眼中理应文雅的总督女儿当众讲出这样不雅的笑话,更有反差的冲击力。
我就是这样,从一个笑话就能看出,我渴望叛逆的快感!可惜我生在政客家庭,连朋友也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结交,需要严格的筛选和审查,这令我苦恼不已。
只有周媛是漏网之鱼。
从一封用弹弓穿过总督府围墙外那棵大树射进我房间,落在我床上的纸条开始,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笔友。躲过父亲的秘书和保镖的严密监控,我们一直偷偷书信往来。每次我都是按照她的建议,把信放在一个我吃完的曲奇饼铁盒子里,藏在围墙外大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下面。
信每次都被及时取走,她的回信也会放在其中,可惜我们却从来没有见过面。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敞开心扉,毫无保留。我们聊的话题一直都很有趣,从我们手指甲的月牙大小,令人烦恼的虎牙和下面长出的绒毛,交换对父母的抱怨和小青年的愤世嫉俗,再到关于男孩儿的小心事儿和同龄女孩儿的八卦,统统不会错过。
从她的信里我知道,周媛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几乎是镜子另一面的我,我们有相同的身高和体重,都酷爱酸辣的食物,我们讨厌灰色,都喜欢一个叫席林特的外国歌手,可别人都说席林特的歌鬼哭狼嚎,难听至极。
席林特曾经到我家单独表演过,在总督府宽大精美的草坪上,他用尖头高跟鞋踩踏着佣人精心打理的草皮连唱了三首歌,父亲的脸色也变成了灰色。家人碍于礼节没有捂住耳朵,我和苏夜却被电吉他的炫酷彻底迷倒,我们围着席林特,粉丝一样忠诚仰视他满是破洞、挂满各种肩章的皮夹克,哭着喊着不肯让他走。
后来我们知道,席林特唱的这种歌曲叫作摇滚。
不过,我和周媛也有很多情况相反,至少她的父母就不是乏味的政客,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任何安全的地方旅游。她的头发浓密,不像我的,发丝细软蓬松,站在镜子前几个小时,也弄不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发型来。她还会做饭,我却从来没有摸过锅铲,她做的卤味尤其
“飘香千里”,这是我从她的叙述中自己得出的结论。可我却没有那么幸运,从来没尝过她的手艺。
现实生活中我虽然缺少朋友,却有个想缠着我一起玩的妹妹。我烦不胜烦,总是想方设法把她打发得远远的。苏夜看我变得神采飞扬,终于知道我有这样一位贴心的笔友,羡慕不已,我知道她不会向父亲告密,就把和周媛的信分享给她一起来看。
看完这些信,腋下夹着网球拍的苏夜却有些失望,眼睛忽忽闪闪。“干吗,你是忌妒吗?!”
这眼神忽然激怒了我——年轻的苏黎“哼”了一声,从妹妹手里抢过信,悻悻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紧闭房门继续给周媛写信。
不过,我和周媛的友情却在我搬离总督府的那天戛然而止,其实在我和左立确立恋爱关系不久我们就渐行渐远,因为一直和我心灵相通的周媛却开始劝我“慎重考虑”,口吻竟然像我的父亲。
我没有再给她写过信,也没有再往曲奇饼盒子里放信,更不知道怎么和她再次联系。
但是,每次我想和某人说说心里话,还是想给她写封信……
5
远远地看到一个细骨伶仃的女孩儿跑了过来,我讨厌她! 我又一次进入简婕的回忆里,来唤回她最小的妹妹。
简妮已经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剪了个丸子头,前面是个刘海帘子。别人好看的丸子是整齐内扣的,她的丸子却很杂乱。因为太瘦了,下巴显得很尖,颧骨突出,小小年纪就有尖酸刻薄的模样。
这个不讨喜的模样,却还深得父亲宠爱,我也终于参悟一个道理, 每位做父母的都有白内障,敝帚自珍。
我还记起上次见她的模样,简妮那么刁蛮任性,把我从镜子前面推开,我也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女人,现在真打算从后面踢她一脚!
打定主意伺机报复,谁知道还没伸出脚,简妮已经站在我的面前, 上来先扇了我一耳光!
没有丝毫防备,我被打得结实,皮肤顿时生疼,眼睛里面闪着金星,耳膜也气鼓气胀,我下意识伸手揉脸,才发现自己也是个女孩儿。
“我等了你这么半天,你为什么迟到?!”简妮凶神恶煞一般训斥我,朝着我的胸口又是一推,“叫你老实一点,你又耍什么花样?准备好了没?等下别给我演砸了,不然我要你的小命!”
“准备好了。”
本想马上还手打她,我突然计上心来,一挺腰板,管你呢!我也不知道准备什么,你敢打我,我就给你先胡闹一通再说!
环顾四周,我和简妮正站在维珍内港浑身汗臭的人群里,这里是客运码头,巨大的客轮把天南海北的客人送到维珍港来。
正值盛夏,烈日如炬,把人烤得像一根蜡烛,从脑瓜尖儿开始滋滋冒油。
“看到那个女的没?按照计划行事!”
简妮擦了一下唇上的汗珠,指指不远处一个拖着两个行李箱的女人,小声命令我。
“什么计划?”我反问,简妮以为我装傻,朝着我的嘴又给了一下子,“你今天真的找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走上去撞她,然后就倒在地上装死,接下来就交给我啦!”
我“哦”了一声,听到简妮骂骂咧咧地:“你可真是个大蠢蛋!”我现在明白了,这两个女孩儿绝对不是在干好事!不过简妮却是真正的主谋,她在威逼一个比她弱势的女孩儿,性质更加恶劣!
我想报警,还想揍简妮一顿,可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必须先取得简妮的信任,再让她的灵魂答应和我一起走。
简婕这个混蛋,竟然要我唤回这样的货色!
心里窝火,硬着头皮给自己打气,我朝那女人走了过去。我的心跳很快,汗毛都竖了起来,女人越来越近,瞅准一个时间点,我一侧身,用胳膊肘撞了她的肚子,自己顺势躺在地上,赶快把眼睛闭上, 便一动也不动了。
只听那女人“哎呦”一声,还有皮箱跌落的声音,她已经蹲了下来,用手不停地摇着我的身体:“小妹妹,你没事吧?我没撞坏你吧?”
我把眼皮眯起个缝,正好看到简妮蹑手蹑脚地贴到女人身旁,拾起她掉在地上的一只皮箱,拔腿就跑。
女人回过神来,赶快去追简妮,这时候简妮朝我大喊:“你怎么还躺着,捡起那个箱子快跑呀!”
我鬼使神差地从地上爬起来,拎起另外一个皮箱就朝相反方向跑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个可怜的女人措手不及,她追了简妮几步, 又想回头来追我,可我们往相反的方向逃跑,她根本一个也追不到!
我可是个长跑健将,从小到大这是我引以为傲的特长,就为了时不时甩开父亲派来的保镖。即便现在驾驭的是别人的身体,但大腿根发力,甩起大步子,一般人也追不上。
可是今天没跑多远我就停下了,我现在是在简婕的记忆里,我并不是真正的小偷团伙——简妮的共犯,我为什么要跑呢?
而且简妮,她躲在哪里呢?我跑远了等下怎么去和她会合?还有简婕,她站在哪里,现在是看热闹吗?
脚步慢慢放缓,最后停了下来,我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这时候那女人朝我冲了过来,一把扯住我的衣服,把我再次推倒。
“你这个可恶的小偷,该死!我一定要报警!”
女人骂着,我倒是无所谓,任由她骂,全然不反抗。有两个警察从另外一个方向押着简妮走过来,原来她也被抓住了。
“蠢货!”我听见简妮嘟囔,“你刚才为什么不马上跑呢?”
“我是故意的。”
看着简妮错愕的表情,我一阵得意。
“你找死是吗?”简妮还在斗狠,咬牙切齿。
“对!”我嬉皮笑脸地,“要死咱们俩一起死。”
简妮挣脱警察,冲过来就要打我,被警察重新按住,那男人力度很大,疼得她“哎呦”叫起来。
“你们俩说什么,都给我老实点!”警察恶狠狠地凶我。
这时,我又想起此行的目的,心里这份不乐意呀,就简妮这德性, 唤回她的灵魂干什么,这是多么肮脏的灵魂啊,唤回了不是危害社会吗?
看来真不该答应简婕的委托!
明知必然失败,可来都来了,也不能无功而返吧!我最终还是没好气地,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简妮,如果有一天,我叫你的名字,请你跟我走!”
“我跟你走?”简妮冷笑,“可以,跟你回去正好杀了你全家!”
6
刚醒来我就埋怨简婕,为什么她的妹妹这么恶劣,这样的灵魂我可不想唤回,不要玷污了我的能力!
“难为您了。”简婕语气中颇多无奈。
“我说过,她是父亲娇惯的,从小偷鸡摸狗,缺乏管教。这是简妮第一次被警察抓住,那天我去码头送人,正好见到了这一幕,我赶快冲出来向警察求情,可她还是被带走了,后面父亲托人找律师,出了一笔钱才把她保释出来。”
“看来你和你父亲一样有钱,这样的人也肯为她花钱。”珍儿揶揄道。
简婕无奈,“亲人是什么,就是你不得不见,不得不管的人,没有选择。简妮再糟糕,她也是我的妹妹,我必须救她。”见我阴沉着脸,简婕只好又来哀求,“苏老师,简妮是有点难对付,能不能麻烦您再试一次,最后成功把她唤回呢?”
我又想起简婕在超市里帮我付款的情景,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再帮帮她。
简婕前脚刚出门,事务所外的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这是高档写字楼,进出者都衣冠楚楚,安保也特别严谨,这是怎么回事呢?
噪声持续不断,夹杂着细碎的脚步,不时有男人奔跑喊叫,珍儿张望了一下,也跑出去看热闹,半天不见回来。
“怎么了?”
裹着毯子,穿着真皮拖鞋,我也来到走廊上,声音还在,可是已经不见一个人影,估计他们到了大厦另外一侧。珍儿不知所踪,我唤了几声,到电梯口和天井又转了一圈,便回到办公室。
刚坐进椅子里,我就发现不对劲—— 有人进来了!
办公室里,应该有一个陌生人来过!
我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都是超常的,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迫使珍儿每天把我的办公室整理得一尘不染,桌椅沙发、每一样物品都严格按照固定位置摆放,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即便我在办公室,一切也是井井有条,否则,我就会心慌烦躁。
现在,茶几歪了。
而我可以保证,刚才它还是正的。
这个人在办公室里吗?我没看到有人出门,那他极有可能正藏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
我的脊背发凉,虽然我能对付死人的灵魂,但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潜入我的房间,他会对我不利吗?珍儿不在,我一个人又能脱险吗?
是起身到处找找,还是坐在原地不动,等待珍儿回来,我正在纠结之际,珍儿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苏老师,大事不好,这栋大厦的保安刚才突然发疯,开枪打死一个人之后,躲进大厦里了,现在保安和警察都在堵截他呢!”
“杀人犯?!”我有点惊慌,难道……
人还没抓住,不知道躲到哪里了,他有枪很危险,您一定要注安全啊!”
“我们的事务所刚才进……”
必须告诉珍儿了,我刚讲了这几个字,突然,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我的肚子上,我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男人正蹲在我的办公桌下,就在我的大腿旁边,用一把还有余温的枪管,顶住我的肚子!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满是杀机! 这个躲藏的男人穿着保安制服,因为出汗太多,整个头发都趴在
头上,他张着嘴喘气,我们的距离实在太近,我几乎能闻到他口里的酸味。
我懂他的眼神,如果我现在说出他藏在这里,他会立刻扣动扳机, 珍儿也马上会没命的!
“刚才什么?”珍儿被我的表情弄得迷惑,想走上前来。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马上换上自然的表情,挥挥手不让她走过来:“我们的事务所刚才飞进来一只海鸟,被我放走了。”
“是吗?”珍儿停下脚步。
“是的,对了,我想喝一点甘蔗汁,你现在能帮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吗?”
现在想喝这个?珍儿纳闷,但还是马上答应:“好的,我立刻就去!”
珍儿海鸟一样转眼就飞了出去,确定周围再无危险,男人的手枪离开了我的肚子,他从办公桌下面钻了出来。
我认出他来,这是大堂的一位保安,我们还算熟悉,他很年轻却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小伙子待人一直热情和气,大厦里的人对他印象都特别好,我还偶尔找他借雨伞。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杀人呢?
“对不起,苏老师。”拿枪的男人垂下头,“我不是故意吓您,我是不想被他们抓住……”
“没关系。”我故作平静,“你真的杀人了吗?” “我没有!我没杀人,不是我干的!”
“那警察为什么追你?”
“苏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啊!”
看着年轻的保安,不知怎么,心里涌起一丝怜悯:“我相不相信不重要,关键是你真的没杀人就不要东躲西藏,法官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
“他们不会相信我,因为是我开的枪……”正四处躲避的年轻人带着哭腔,“是我的这只手扣动的扳机,但是,真的不是我干的,我都不认识被打死的人……”
几分钟之后,珍儿带着甘蔗汁回到事务所,一切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宁静,我的眼前却还是小保安逃跑前流泪的画面,久久散不去。
7
刚一出来,一股热浪差点把我掀翻!
我先看自己的打扮,男的,因为我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小裤衩, 脚下是一双拖鞋,脏兮兮的人字拖,平滑的腹部和不发达的肌肉提示我,这应该是个半大小子。
和上次一样,又是酷夏——热。
我和另外七八个男孩儿霸占着一片树荫下的几张躺椅,他们和我一样,留着长头发,为了赶时髦这么热的天气也不肯梳起来,就黏糊糊地披在肩膀。空气中有汗臭、烟臭和哪个午饭吃多了大蒜又不停打嗝的气味,有人不停地流鼻涕,可能热伤风,还有人把双手吃力地插进牛仔短裤已经不能再瘦小的口袋里,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帅。
旁边就是露天游泳池,一群女孩儿在游泳,不少人趴在躺椅上暴晒。
我想起这一年了,维珍港疯狂地流行黑肤色,女人们想方设法把自己晒成古铜色——这股潮流其实是唯唯引领的,她和老师、同学们在海边游泳的照片被小报偷拍,这是她的形象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唯唯的两条大长腿,暴晒过后白里透红的肤色,没有发育好却圆乎乎的小屁股,令整个维珍港神魂颠倒。
不过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媒体对我这个已经淡出视线多年的总督大女儿重新燃起浓厚兴趣,开始长篇累牍地挖出我的秘密,还有左立的。我们的爱情故事被演绎成维珍港版本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博取了不少女人的眼泪,也得到了不少嘲讽。
处于贫困潦倒状态下的我频频被跟拍,那些蓬头垢面蹲在菜市场捡便宜菜、双眼呆滞站在路边如同失足女,或者赌鬼一样窝在赌场里抽烟赌钱的照片,让父亲也受到莫大冲击,差点导致他执政生涯最大的滑铁卢。
这件事最终也成为唯唯死去的导火索……
我费了半天劲也没认出简妮,这时候女孩子流行穿连体泳衣,带个泳帽和泳镜,就像剥了壳的乌龟。
“你觉得简家四姐妹哪个漂亮,阿高?”
身旁一个小个子一边啃指甲,一边有滋有味地欣赏女孩子的身体,忽然拿胳膊杵我。
我“阿高”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男孩子接了话,他油乎乎的长发几乎遮住半张脸,一张嘴很远就闻到烟味:“肯定是简冰呗!”
“对!”一众小伙子都附和,“这是公认的。”
“老二简冰虽然漂亮但是勾不到,见到我们远远就跑了,也从来不出来游泳,老三简娜长得也行。”
“简娜行什么呀,她太矮,腿又太粗了!”
“但她胸最大呀!”
“ 那咱们今天找哪个?”小个子又问我,一脸坏笑的模样。
“你们看简妮,不知不觉这小丫头已经长大了,你看她那个风骚呀,不就等着我们去搭话吗?”
“简妮那可比不上简婕饥渴,你看简婕的眼睛,不停偷看我们。” “那怎么办,今天一石二鸟吗?”
一众小子哈哈大笑,正在泳池里的女孩们个个走了神,不时偷瞄过来。
“今天就简妮吧!”
说话间,已经有两个小子走了上去,好像就是领头的样子,我们几个也陆陆续续站起来,跟过去。其中一个长相非常俊俏的男孩子径直走到简妮面前,其他女孩子都停了下来,直勾勾地望着这边。
不知怎么,我的注意力却不在简妮身上,此刻吸引我目光的是不远处穿一身蓝色连体衣的简婕,因为她在咬嘴唇。
“简妮。”男孩子温柔地唤着。
“干吗?”简妮从水里钻了出来,坐在池子旁边,脸红扑扑的, 不知道是游累了,还是害羞。
“跟你说个事儿呗!”那男孩子笑起来,眼睛下面有两条卧蚕。“说什么?”
“咱俩谈恋爱呗!”
男孩子们闻言哄笑起来,见简妮没吱声,“卧蚕”蹲下一把搂住了简妮的肩膀,细声细语道:“你别游了,和我们一起去玩游戏呗!”
“玩,玩什么游戏……”简妮竟有点紧张。
“玩 B 呗!”我身旁的小个子此刻正挎着我的手臂,兴奋地大声接茬。
“这是个什么游戏?我,我不会玩……”简妮难得流露出羞怯。“没事,这些哥哥一起教你玩,可好玩了!”
“哦,好玩,真的吗?”
“特别特别好玩!”
“小妮!”一直不吱声的简婕喊了一嗓子,但声音马上又怯怯的, “别,别去了,要吃晚饭了……”
这群小子立刻横眉冷对,齐刷刷地转过脸去瞪简婕,简婕赶快把脸垂下,但还是小声重复了一遍:“快要吃晚饭了,别去。”
“你怎么就爱多管闲事呢?”简妮腾地翻脸了,“你就见不得我比你好,是不是?”
“对,别管她!咱们玩一会儿就回来!”
眉目俊俏的“卧蚕”已经完全搂住了简妮,简妮又白了一眼简婕, 颇有胜利者的姿态。
我被小个子夹着,只得随着一众人扭身往回走,此时简妮已经被那小伙子紧紧钳住,好几个男的围着她,有人现在就开始捏她的屁股, 手几乎伸进泳衣里面。
“怎么办呀,这下要出事了!”我开始着急起来,心里琢磨着怎么救救这个马上就要陷入巨大危机的女孩儿。
虽然我很讨厌简妮,但她毕竟还小,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可能会对她的身心造成极大的伤害。
“阿高,还是去你家!”“卧蚕”回头命令我。
怎么办呀!我可真急了,是现在马上回去,还是多待一会儿想办法救简妮?
如果我现在回去,这次就白跑了,已经是第三次啦,我的精力消耗巨大。可就算留下来,我又真能救得了她吗?
不行!此刻救人为重!女侠客的勇气再次涌现,我甩开小个子, 一把扯住了走在前面的简妮——
“简妮,如果有一天……”
话音刚落地,右侧肋骨的剧痛,猛然把我抛向无边的黑暗!
8
“后面怎么样了?”
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我就是摇醒简婕,她好像有点头疼,一直在按摩眉心。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后来发生什么事情没?”我急了。
“就是没有呀!”简婕轻松地笑着,“简妮和那群人走了之后,我们就散了,其实这群男孩子还挺受欢迎的,住在这一区的女孩儿都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甚至还在暗暗较劲呢!那天简妮像公主一样被挑了出来,大家心里都忌妒得不行。简妮在晚饭前就回来了,前后只有半小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