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无视我,但他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在那个家里,每天看着他浑浑噩噩,呆呆傻傻,我的心情沉进冰点,没有一分钟真正快乐。
相比之下,卢素素并不是十恶不赦,在继母中她算是好的。她给我吃,给我穿,开始的时候,对我的态度也算和善。
不过,看不顺眼一定是相互的,也许是从第一眼开始,也许是积累了好多年。
卢素素自己很爱美,她也很漂亮,在娱乐场所工作又会打扮。但我能看出她衣着的廉价,和她的品位、对自身的期望值并不在一个层次,但她又无可奈何,因为她实在没有经济能力负担昂贵的物品。
我们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我撞破了她的秘密,她才对我改变态度。
“什么秘密呢?”我又来了精神,这个家庭真是谍影重重。“我知道她杀过人!”
卢素素也杀过人?我和珍儿对视,她杀了谁呢?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简婕咬了一下嘴唇,这个真的很难解释,我还是往下说吧——
知道卢素素杀过人之后,冲动之下,我给警察局写了一封匿名信, 举报她杀人,谁知道邮票没有贴足,信被退回到寄出去的邮局。
这个世界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卢素素有个闺蜜在邮局工作,她竟然看到我那天在邮筒里投了一封信,在退回的信中她发现这个信封很像当时我投进去的。因为是写给警察局的,她感觉这其中有蹊跷, 就告诉了卢素素,卢素素一眼就认出我的笔迹,把信拆开了……
在信里,我告诉警察,卢素素在嫁给我父亲之前,杀了一个叫汪明栋的男人。
卢素素看了信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信放在我的枕头下面, 于是这就成为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心结。
这件事我没有再告诉其他人,但是从那之后,卢素素对我的态度是 180 度大转弯,几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三个妹妹相继死去,继母的精神状况临近崩溃,她开始对我面露狰狞,这时候我已经搬出去,她却阴魂不散地骚扰我,恐吓我。
对待她,我一忍再忍,一躲再躲。
12
“按照你的意思,卢素素指责你的杀人动机完全是无中生有,是因为你恰好得知她杀过一个叫汪明栋的男人,她怀恨在心,故意栽赃陷害你吗?而且,不是她在躲你,是你在躲她,对吗?”
我与简婕的谈话继续:“可是你又怎么否定何念警长和我寻找到的,你杀害三个妹妹的证据呢?”
“这些证据都无法取证,甚至是你们主观臆想的!你们完全心知肚明,不然我现在也不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灵魂唤回不被主流社会认同,甚至可以说就是招摇撞骗,试问法官又怎么会采纳你在我的记忆中提取出的这些所谓证据,然后判我个杀人罪呢?”简婕理直气壮,“再说警察在所谓的那些卷宗里面找到的‘线索’,说我参与了维珍港反殖民运动,我完全可以说这是诽谤!请问有任何书面文件证明我是运动的头目吗?请问有任何影像资料拍摄下我领导运动时的画面吗?没有!完全没有!”
“你真是厚颜无耻,胡搅蛮缠!”珍儿就差吐口水在简婕的脸上了——
从一开始,我就劝苏老师不要接你的委托,说实话,虽然在电话里你的声音特别好听,语气也特别温柔,但我就觉得不舒服,直觉就认定你是个特别假的人!
果然,你的内心如此肮脏!
唤回灵魂失败,我们会按照合同退钱给你,你却不依不饶打上门来,找我们的麻烦!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却让苏老师把你杀人的事实翻个底朝天!
你真邪恶,活该!
“你骂她也无济其事,我们不是警察,点到为止而已。”我示意珍儿算了,又郑重地告知简婕,“你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们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接下来警方要如何,也与我无关……”
珍儿放下手枪,简婕一跃而起,确认了我真的打算放她走,便抓起手包,起身离座,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好半天,我的耳膜还能听到走廊里传来的,急促又尖锐的鞋跟和大理石地面撞击的声音。
“就这样让她走吗?”珍儿大吼,心有不甘。
“让她走。”
13
确定简婕离开大厦,珍儿回身,亲昵地搂住了我:“苏老师,您太厉害了!我今天才知道,您有这么强的推理能力,都可以做名侦探了!”
我不太习惯和别人靠这么近,但这是珍儿,由着她吧。我也笑着:“简婕被我唬住了,你也信呀?”
“啊?您是唬她的呀!”
“当然啦!”我乐出了声,“你跟着我这么久了,难道第一次见我唬人呀!”
“灵魂召唤固然神奇,但并非无所不能,我在简婕的记忆中其实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证据,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你的何念警长事先告诉我的。
“三次都不能唤回,一定是哪里出了错,我估计简婕和妹妹们的死一定有关联。
“在简娜唤回失败之后,我就接到了何念的电话,他告诉我,近期他在跟踪一名嫌疑人,发现她频繁出入我们的事务所。
“就是这个叫简婕的女人。”
“他干吗不直接问我呢?”
珍儿有点醋意。
“傻孩子,何念警长不希望对你造成困扰。发现简婕找我的目的是唤回三个妹妹的灵魂之后,他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呀?”珍儿想着心上人,脸又发红。 “ 他笑的是,自己追查简婕已经有几年了,一直没有突破,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找错了嫌疑人,但简婕来找我,反而印证了他的怀疑。”
“因为心虚。”
对!珍儿说对了,何念警长也说,简婕肯定是心虚,恐惧,所以来找我做灵魂唤回。
因为何念警长坚信,是简婕直接或者间接杀害了自己的妹妹。三个妹妹!
可惜他没有证据。
即便通过电话,我也能想象何念那副苦恼的样子—— 苏黎,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我才来求助你呀!
我第一次接触到简婕,是简冰的案件,曾经找她了解情况,她的三个妹妹都是非正常死亡,确实激起了我的好奇。
又过了两年,我在翻阅历史卷宗时发现,简婕曾经参与过维珍港反殖民运动。
职业的敏感让我忍不住开始调查,结果却越来越震惊,我发现, 三个妹妹的死亡与她们的姐姐——简婕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先后找了她家的邻居、老师和同学,也走访了简家的亲属,我发现,简婕是个性格古怪的女孩儿,她和三个妹妹的关系都不好,更重要的是,简冰去世之后,简婕就从家里彻底消失了。
在维珍港想假冒 ID 身份卡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持假证被警察发现非常麻烦,所以我很快通过银行账单、消费记录查到简婕住处,一直在暗地里跟踪她。
“不过现在跟踪她几乎是浪费时间,三个妹妹死了多年,就算有什么痕迹也早被时间淹没了。其他同事劝我算了,我却把追查简婕当成个人爱好,就是好奇地想知道真相。”
“你一直是这样的性格,一位好警察的品质。”我赞叹。
何念害羞一笑:“哪里呀!你知道我的个性,我只是比较固执而已。”
“所以您就答应帮助何念,找出简婕杀害妹妹们的证据吗?”珍儿问我。
“有一半原因。”我的右侧肋骨隐隐作痛,只好压在桌子上,今天实在太疲劳了,我耗尽了体力,只好赶快结束今天的对话——
简婕说对了,我即便找到证据也不能在法庭上用来指证她,何念也心知肚明。所以他拜托我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演今天的这场戏!
故意打草惊蛇,引诱简婕继续杀人! “杀人?!”
“对!简婕一直在寻找卢素素的下落,这才是她心中最大的隐患! “三个妹妹唤回失败,何念料到她早晚会跑来要求退费,或者羞辱我一番。
“你看这里!”
我用手指牵引珍儿的视线,在我书桌上竖着的台历这里,有几个模模糊糊的地址,好像是铅笔写的,但又用橡皮擦了一下,留下了斑驳不清晰的字体——
这就是为简婕设下的陷阱,其中一个地址就是此刻被警方严密保护的卢素素的地址!
微观辨识能力和记忆力超群的简婕,即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也能看到并且轻松记下这些地址,她肯定会怀疑其中有一个是卢素素的。因为这是我刚刚写上去的,她上次来唤回的时候还没有。
写了又擦掉,肯定有古怪。
我故意用枪指着她,强迫她长时间坐在我对面的沙发,她的眼睛肯定会“不经意”地注意到这些信息。
“这是请君入瓮!”珍儿巧笑倩兮,就像个孩子。
14
珍儿心情愉快,小鸟一样在事务所飞来飞去,准备晚上和爱人约会,一会儿工夫就把下午简婕来事务所大闹一场的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
我却忧心忡忡欲言又止,有些事情,注定不能都告诉珍儿。
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假如知道事情的真相,今后就不会享受这样简单的快乐了。
关于简婕,我的确有所保留。
我见过卢素素,一切又要回到那时那刻。
卢素素坐在我的对面,看得出化疗之后,她的身体全毁了,没有一丝头发的脑袋,让她看起来像个外星人。
不过即使面容枯槁,气息不平,这个女人依然衣着整齐,巍然端坐,看得出她受过非常良好的家庭教育。
“我不是个好女人,这是很多人眼中的我。”知道我的来意,受何念警长委托,帮忙调查三个妹妹的真正死因,卢素素开门见山。
简家是岛上原住民中的大家族,家风淳朴保守。
十几岁的我就和堂哥有了孩子,丢了家族颜面。关起门,我父亲用鞭子狠狠抽打我,想把孩子打掉,可这孩子却像钻进骨头,牢牢地吸附在我的肚子里,直到呱呱坠地。
孩子生出来之后就被送人,我没有再见过一眼,这辈子也没有。我被迫远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身体可以给他,但精神世界我想
留给自己,这是一片安宁的海港,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海滩看日出日落。可他总是不断地要求我,做个好妻子,做个好儿媳,甚至硬要挤进我的内心,霸占每一个角落,要我和他沟通!沟通!沟通!
沟通什么?对待这样的生活,我已经无话可说。所以直到他死,还一直对我恨之入骨。
“他是因为爱你,希望经营好这段婚姻。”我插话。 “也许是吧!”卢素素摸索着想点一支烟,突然袭来的咳嗽,让
她作罢,休息几秒,继续讲述。
“他死后,我长期冷漠的态度最终激怒了公婆,被他们扫地出门, 只有女儿冰冰跟着我。无依无靠之际,堂哥重新收留了我,他也是单身带着女儿简婕。我们都潦倒成这副模样,家人无法再管,也就任由我们生活在一起。”
“那你们没有去找之前的儿子吗?”
卢素素自责地摇头,“与简里仁重新生活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过去就过去了,时间可以改变所有人。简里仁变得游手好闲,嗜赌如命,这个家只能由我来一人承担。可惜我也没有什么特长,只能在港口做小商小贩。”
“简娜和简妮相继出生,我实在无力养活,这时候才开始依靠容貌去娱乐场所工作,但我从来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可让我惊讶的是,简里仁表面上完全不介意,其实心里翻江倒海,他没日没夜地折磨我,明显就是报复。
“我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吧?!”
卢素素的这个问题我真的不好回答,只好给眼前这个重病在身的女人,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现在来说这四个姐妹吧!
简冰就不用说了,那是个非常安静纯良的孩子,简娜和简妮确实顽皮任性一点,但她们本性不坏,和每家的孩子一样,在成长的过程中有缺点,不完美。
简妮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商人;简娜浑身正义,追求自由,是天生的领导者。我一直认为,在维珍港,简娜也许能成就自己的事业。
简里仁不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父亲,但他和我一样,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尊重孩子的天性,允许她们按照自己的方式成长,即使犯了错,走了弯路,但最终还是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模样。在孩子的教育上,我们一直遵守这样的原则:
以自己最喜欢的方式,生活。以自己最欣赏的方式,工作。与自己最喜欢的朋友,交往。与自己最欣赏的伙伴,同行。
可是,这个家里只有简婕不肯按照和谐的步调与我们共同进退。我无数次尝试去亲近简婕,但她竖起高高的心墙,把我们阻挡在外。
简婕肯定说了我们很多坏话吧?
她长期是这样,在亲人、朋友和同学中散布关于这个家的荒谬谣言,把我们歪曲成各种怪物和神经病。
其实这个家里真正有毛病、不正常的人,是她!
15
简婕有双重人格。
说到这里,卢素素垂下睫毛,也许是遗传吧,简里仁也这样,甚至可以说是多重人格,但没她那么严重。
第一次见简婕,她只是个 4 岁大的孩子,我就发现她的眼神有一些东西,是属于成人世界的,不该在孩子眼里有的脏东西。
比如鄙夷、愤怒和欲望,让人不寒而栗。
早些年简婕喜欢偷窥我,特别是我裸露的身体,每次我洗澡,她都借故留在浴室里。她经常有意无意地触碰我的胳膊,甚至可以保持几个小时凝视着我,那眼神,说不出是喜欢还是厌恶。
我开始以为这是恋母情结,就用加倍的爱和温暖来回报她。不过,直到她 8岁那年,一天夜里,我在睡梦中被惊醒,一切才改变——
那一夜,简里仁在赌场逍遥,我一个人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之间, 一只小手伸进我的衣服,在我的身上到处游走,我睁眼看到简婕,她正睁着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有的孩子喜欢抚摸母亲的身体。”我想起了唯唯和她瘦弱的小手。
“不是!”卢素素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声,“那不是属于孩子的抚摸,是,是属于男人的抚摸!”
听到这里,我的毛孔也立起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我推开了简婕,小声命令她,让她立刻回自己的房间,她照做了, 但却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夜,我再没有睡着。
简婕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男人!
不过这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在简婕面前极力掩饰复杂的情绪,她也没有再做越轨的事情,只是我好像吞了一只苍蝇,开始躲着她。
几年之后,简妮慢慢长大,她到处说简婕是个变态,喜欢穿男人的衣服,喜欢抚摸自己的身体,喜欢自言自语,一个人傻笑或流泪。这一切都是真的。
“除了简婕杀三个妹妹,刚才的话你对警察说过吗?”我问。 “没有,实在难以启齿,警察都是男人,他们很难理解身为女人的细腻感受,我不希望他们以为我在故意挑逗他们,或者编造天方夜谭。”
“那你杀过人吗?汪明栋?”
我冷不防抛出这个问题,是想试试卢素素的反应,我本以为这是遇火就着的炸药桶,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对方却平静得好像喝了一口温水。
“汪明栋,是我前夫。”卢素素又点烟,这一次终于开始吞云吐雾,我知道她的病,是肺癌,“是我杀了他,我已经向何念警长坦白了,但是鉴于我的身体状况,法庭允许我在这里等死。”
“那简婕是怎么知道的?”
卢素素看着天花板,吐出一个椭圆形的烟圈:直到今天我也想不明白,简婕怎么会知道,而且——
她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
16
我拨通夏敏的电话,约在牧谷医院见面。
听完简婕和卢素素的故事,夏敏眉头紧锁:“目前来看,有三种可能。”
“一是,卢素素从头到尾在误解简婕。正如你所说,简婕小时候渴求母爱,表现得极端一点。所谓‘男人的抚摸’,只是受到在孩子面前并不避讳亲密行为的父亲和继母的影响,算是一种模仿。
“还有,简婕如何知道卢素素杀人,并且还知道继母的很多隐私, 应该还是因为她所拥有的超强观察力、想象力和逻辑推理能力——
“杀人不会无痕,维珍港也不算太大,简里仁和卢素素又来自一个家族,道听途说、七嘴八舌的亲戚和邻居,估计不少。
“年纪还小、没有心机的简冰,不一定会保守秘密。甚至卢素素自己,在这样的家庭里,都难保不会对生活产生抱怨,也许还会在夜里说出梦话……
“而长期藏于暗处,善于观察的简婕,逐渐拼凑这些碎片,最终会得出很多接近真相的猜想!
“二是,简婕真的患上遗传性精神分裂症,有双重人格或多重人格。其中一个人格恰好是男的,简婕把他假想为死去的卢素素的前夫——汪明栋,并经常扮演,时不时捉弄继母。而卢素素因为是杀害前夫的凶手,自然怕得要命,更加丧失理性判断。”
“至于三嘛……”夏敏欲言又止。 “三什么三,快讲!”我催问敏妹子。 “苏黎,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我的确听说过这样的例子,有人说被唤回的灵魂,没有在 72 小时后消失……”
“是没有消失呀,它隐居在新的肉身里面,没有话语权、主导权和支配权,也就是说,新的肉身及其固有的灵魂,完全意识不到这股能量的存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72 小时之后,被唤回的灵魂依然是新肉体的主人。”
啊!我惊讶万分,那你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呢?而且,我们怎么没碰到过这样的例子呢?
“第一,我们对自己灵魂唤回的能力深信不疑,没有意识到方差的存在;第二,我们没有做过跟踪调查,没有去探究这种可能性;第三,我们和委托人没有过于亲密的关系,没有收到这样的反馈。”夏敏用语严谨,又来一二三。
我明白夏敏的意思,我们的确没有做过任何“售后服务”。
因为我们深信,一个外来的灵魂进驻一个崭新的肉体,而这个肉体也有一个固有的灵魂。被唤回的灵魂会逐渐虚弱,主宰这个肉体三天,接下来就会隐身在肉体深处,只能感知,不能再控制。
但谁能确保这个过程不出差错呢?
如果被唤回的灵魂继续主宰新的肉体,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如果这个外来的能量足够强大,鸠占鹊巢,一直霸占着这幅肉体, 那么固有的灵魂该何去何从呢?
如果两个灵魂——两股能量都势均力敌,一起控制着这幅肉体, 又会给这个人造成什么样的精神困扰呢?
忽然,我想起一个人!
之前事务所大厦的一名小保安开枪杀人,但他一直坚称虽然是自己开的枪,但这样做并非是他的本意,完全是无意识。有没有可能, 他就是“方差”?
“少部分人能勉强隐藏,但大部分人会被认为精神分裂,多重人格。”
夏敏和我站在新生儿护理室的外面,隔着巨大的玻璃墙,刚刚出生的婴儿在小床里甜甜地睡着。
“这样的人生不就成悲剧了吗? ! 我们本想装扮成救世主,拯救A,给予一次重生的机会,但却不小心伤害无辜者 B,岂不是罪无可恕吗?”
“灵魂唤回是宇宙间神奇的力量,但是在这个绝望压抑的现实世界,谁知道还有什么力量存在,并且主导一切呢?”夏敏哀叹。
“那我们以后还要不要继续?” “为了公平,重生本来就不该,这个世界已经够混乱……”
离开夏敏的医院,我的胸口还是憋闷,这一切,就是我不想告诉珍儿的部分。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儿,不能让她活在纠结和内疚之中。
大厦的电梯里,我遇到戴着一副墨镜,打扮时尚的果儿。他背着个大书包,刚放学的模样,见了我,往电梯里面挪挪,又有点不情愿地嘀咕一声:“苏阿姨好!”
“进电梯你还戴墨镜,能看到路吗?” 小男孩叹气:“我要去找珍儿姐姐。” “找她,你戴墨镜干吗?”
“她的男朋友,那个警察叔叔不是总戴个墨镜吗?我以为珍儿姐姐喜欢……”
看着眼前这个稚嫩可爱的孩子,我不免好笑:“人家是当警察的,有时候要办案,隐藏身份当然要戴墨镜啦!你怎么那么早熟啊,为什么去喜欢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姐姐呢?”
“就是喜欢她……”
我摸摸他的头顶,“小果果,你应该找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儿做女朋友,珍儿大你太多了不好,你还是要找现在最多七八岁的。”
“谁说她大那么多呀?”果儿一惊,“她今年不是只有八岁吗?”
17
“明栋,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三个妹妹的事我们永不再提!” 简婕哀求。
“怎么能功亏一篑,让卢素素还愉快地活着呢?”汪明栋忿忿不平。“还能怎么办?我们已经被警察盯上,我死而无憾,但我不能让你也死!”
“我爱你,简婕。”汪明栋低声呼唤。“我更爱你!”简婕大声回应,“我一直用生命爱你!”
“毫无保留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心领神会。 “我的乖女孩儿,为了我,你吃了那么多苦,被外人歧视,被姐妹误解,父亲和继母也不断伤害,甚至被认定是精神病患者!现在终于苦尽甘来,所以,请你一定要给我好好活着,知道吗?!”
“我知道……”简婕温顺地回应道。
“去杀卢素素!”汪明栋瞬间更换频道,仇恨重新涌现,“当年她害死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对她下手,算是仁至义尽!不过,现在她成了你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威胁,我必须杀掉她!”
“这个可恨的女人,必须让她血债血偿!” “为了你,我可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杀掉!更何况简冰,她也不再是汪冰,她对我这个亲生父亲毫无感情!”
“她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怪胎!”简婕继续说,“那天傍晚,我替你把她约出来,故意引出关于亲生父亲的话题,却发现她对你的死没有任何伤心和怜悯,她还指责你的父母把她和卢素素扫地出门!她被简里仁和卢素素蛊惑,无情无义,是非不分!”
“我就是这一刻彻底崩溃,下定决心当场杀了她。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
“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应该死!”简婕宽慰道。“对!”
“地址你记住了吗?”简婕又问。
“当然,这对我这位大脑研究专家、大脑潜能开发专家和记忆大师而言,实在太小儿科了!”汪明栋略显得意,“苏黎这个嚣张又愚蠢的女人,肯定没想到,我们在她那里得到了卢素素的地址!”
“我们出发吧!”
就这样,简婕与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喃喃自语了半天,然后毅然离开维珍港苏黎的写字楼,一个人快步消失在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