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没见的女孩儿更加漂亮了,这种美夹杂着渐渐成熟的性感令青春期的吴轩头晕目眩,不敢正视。吴轩的心已经彻底被亦如占据。
亦如和自己那些肤浅幼稚、聒噪不休的女同学比起来,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吴轩喜欢看亦如姐姐穿紧身的衣服,最好露出迷人的锁骨,可是又怕别人盯着她看。偶尔一起走在街上,路人的目光令吴轩极度恼火,他很想揪住这些色狼暴揍一顿,可是又没有胆量。不能天天在亦如的身旁令他忧心忡忡。
听到亦如一再保证没有男朋友,也不会交男朋友时吴轩才微微放心。只希望自己能赶快考上首都大学,来到女神——亦如姐姐的身边。
为什么是女神呢?因为女神是不可亵渎的。
吴轩开始试探地和父母谈起婆媳关系。听说婆婆和儿媳妇的关系都不好,自己受夹板气倒不要紧,亦如姐姐本来没有父母就可怜,会不会受自己妈妈的欺负呢?
贾薇见儿子憨傻,就逗他:“你放心崽儿,如果你能找到亦如做儿媳妇,我一辈子也不让你受夹板气,更不会欺负你的好姐姐,我帮你宠她!”
吴轩又羞又喜,吴文熊却听得刺耳。
沈亦如早不纯洁了,她的过去自己比谁都清楚。
让儿子娶这样的女人当父亲的心里不是滋味,可是怎么办呢?
一根筋的儿子这么坚决,老婆也认定了这个儿媳妇,自己的反对根本没用,弄不好还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吴文熊已经做好与亦如决裂的打算,如果她注定要成为自己的儿媳妇,他可不希望有一天家里闹出乱伦的丑闻。
但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12
正和店员在仓库清点红酒,吴文熊忽然接到亦如的信息:“有急事,速到我家!”
难道小轩出事了?
吴文熊丢下酒店的事情,赶到为亦如租的房子。
房门虚掩着,吴文熊四处看看,没有儿子的身影。推开门,只见亦如穿着睡衣坐在地上,手指不停地流血,一个削了一半的梨掉在旁边。
“怎么了?”
吴文熊只好过来查看,刀口很深出了很多血,吴文熊建议去医院。亦如摇头,指指抽屉,吴文熊拿出急救包。止血包扎以后,亦如要回床上躺着。吴文熊只好扶起她,走进卧室。看她已无大碍,正打算离开,亦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文熊哥,坐一下再走。”
“酒店里还有事。”吴文熊又看了看门口,再次确定儿子没有忽然进来。
“你是打算和我分手了吗?”
见亦如主动提起,吴文熊决定干脆今天就做个了断,于是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
“你现在和我儿子这样的关系,我们必须分手了。”
“哦,是吗?”亦如调整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斜着眼望着这个胖乎乎的男人,“那分手后,你会怎么补偿我呢?”
一听要补偿,吴文熊急了:“这么多年我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了,我已经尽力了。太多肯定拿不出来,我尽力吧。再说以后你真的成为我的儿媳妇,我死了家产最终就是你和小轩的。”
“那请问你什么时候死呀?”
亦如这样顶嘴可真是头一遭,吴文熊又惊又恼,本想和以前一样抬手就打,可再看亦如眼神,却惊觉完全不似往日。云顶禅寺那一段往事忽然袭上心头,心里不由打了个冷战。
“你别怕,我并没有向你要钱啊!”亦如不温不火。“不,我给你 1 万,这样可以吗?”
“1 万,这么多啊,你没问问你老婆我值不值这么多钱?”
吴文熊明白这是在威胁,站起来指着亦如:“你千万别胡闹啊!”亦如笑了起来,她越笑越止不住,床都跟着摇晃。
吴文熊的余光看到半敞开的衣柜里挂了一件儿子的外套,书桌上有几本高中习题册。床上用品也都是新的,两个枕头并排摆着。
“你真的愿意我做你的儿媳妇吗?”
吴文熊此刻真想动手,并且破口大骂:“就是你勾引我儿子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忍住了。亦如爬了过来,枕着他的大腿。她半闭着眼睛,嘴角还有笑容。
“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完!”
说完她起身,猛地咬住吴文熊的嘴唇。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卧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吴轩站在门外,脸色惨白。
吴文熊魂飞魄散,赶快起来找衣服,可是裤衩明明放在沙发上, 现在却不知道在哪里,他只能光着屁股胡乱地穿裤子,偏偏这时候肉却卡在了拉链里。
“无耻,你太无耻了!”吴轩颤抖地扶着门框。
“轩儿,你听我解释啊……”吴文熊跳着穿上一只裤腿,另一只却被绊住了。
“还解释什么?你还是人吗?”小轩对着吴文熊大吼着。他回身望了一眼蜷缩在被子里的亦如,亦如紧紧地蒙住了头,看不见脸,只有一双小腿露在被子外面。
吴轩的心疼裂了,那是被刺穿的疼。这个场景实在不能再看……
13
吴文熊又点了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装满了,秦楠已经听呆了。“后来呢?”
“后来,你可以想象得到——我回家后,老婆已经彻底发疯了, 吴轩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她声嘶力竭地骂我,嗓子都喊哑了,把家里的东西都砸烂了,后来她离家出走了,最后和我离婚了。”
“那小轩呢?”
吴文熊哭了起来,他拿出纸巾不停地擤着鼻涕,很久才艰难地说出来:“我的儿子死了,投海了……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肿成两个大,我去认的,可我认不出……”
秦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拍拍吴文熊的肩膀,“可你为什么说是亦如害死你儿子的呢?”
过了一会,吴文熊平静了一下情绪,从痛苦的回忆中慢慢回到了现实:“当时我并没有这样认为,是后来仔细回想当天的事情才发现破绽。”
首先,那天是亦如喊我去的,按照她的性格,流了这么点血, 她不会找我去的。她流产了那么多次都不要我陪,我知道她骨子里很强的。
其次是她的态度,那天我明显感觉是她主动。我已经要和她分手了,她也很久不要我碰她,忽然投怀送抱难道不反常吗?
而且我觉得她一直在拖延时间,还故意把我的裤衩藏起来,好像就是在等小轩撞破房门。
最关键的是,吴轩那天本来应该在上课,他很听话,从来不逃课, 怎么会在这时候跑到她家里的呢?肯定是提前约好的。
还有一点,我明明记得自己进来时把房门关上了,可是小轩还是进来了。这证明亦如之前就把钥匙给了小轩,她早就计划好这一天, 只等我们父子上钩。
小轩死后,我清理他的遗物,发现了几本讲轮回的书。
小轩还是个高中生,思想很单纯,没人教唆他怎么会看这样的书呢!这些书鼓吹生死轮回,死是往生之门,是解脱,是生的开始。小轩最后选择跳海,可能就是想得以解脱,期待轮回。
再想想,是我害亦如在先,她跟着我完全是为了生存。脸上装出喜欢,逆来顺受、言听计从,心底里一定是恨我的。那她凭什么要对我的儿子好呢?应该是恨都来不及吧!
我的儿子木讷,不属于那种很讨女孩儿欢心的类型。年纪又不大,说她因为喜欢而和我儿子在一起,打死我也不信!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要么就是破坏我们父子的关系,让我儿子恨我一辈子,要么就是借机杀了他,来向我报复。
可惜,这一切都是我的分析,我没有任何证据。不然我也不会放过她!
那之后,她彻底消失了,听说去了英国。她说过,我欠她的,一辈子也还不完。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想清楚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做事实在糊涂, 的确是糟蹋她在先,她无依无靠,跟着我在一起过日子,我也没有真心待她一天。
如今我皈依了,我们之间应该两清了吧……
14
秦楠向单位请了半个月的假,一个人来到了中缅边境的小城。从小学同学那里得知,王晓霞两年前从这里打电话向她借钱。
两年了,晓霞会离开吗?就算真的在这里,茫茫人海又怎么找呢? 在酒店住下,秦楠买了一张地图,又向前台借了当地的黄页。他已打定主意,此行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王晓霞,找出隐藏多年的真相。王晓霞吸毒这一线索成为突破口,秦楠先到公安机关查找相关档案,当地警方很配合,可是没有找到。秦楠又想起遍及边境的十几家戒毒所,他决定一家一家地找。就这样找了四天,在第五家强制戒毒所的花名册里出现了王晓霞的名字。女干警告诉秦楠,这是一个北方口音的女子,才来几天。
甫一见面,两人就认出彼此,虽然分别这么多年,但是眉眼的神情还有少年的影子。晓霞知道自己现在不人不鬼,实在没脸面对老同学,转身想逃,却被秦楠拉住。
“晓霞,不要走,我来看你了。”
等晓霞哭了一场,情绪平复下来,秦楠才道出来意:我想知道那天的详细情况。
晓霞也不隐瞒,把那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秦楠。“不过,有件事我一直觉得蹊跷!”
晓霞皱起眉毛,因为长年吸毒,她的皮肤松弛,布满黑斑。
那天,我们被关在图书室里,刘大爷把我们的裤子都扒了下来, 让我们并排面对墙壁站着。
他一直在欺负沈童,沈童抓起锥子去扎他时,我看到墙角竖着一把锤子,可能是图书室老师固定书架用的,我就捡了起来。刘大爷这时倒在地上,可他还没有死。
这时沈童说:“我们必须杀了他!”
我说:“对!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当时我觉得刘大爷如果站起来一定会杀光我们,我不想死,就用尽全力照着他的后背砸了三下,然后我们就跑了。
后来警察问是谁用锤子砸刘大爷,我就承认了。可是一位警官问我,你为什么把指纹擦掉呢?我没擦过指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嗯”了一声。因为沈童已经失踪,也没有人再问什么,不久我就被送进少年教管所。
我被关了两年,在那里受尽了欺负……那真是不堪回首的两年。
好不容易出来以后,却没有学校接收我,父母也不理我,因为我杀人了,给他们丢了脸。他们甚至说是我勾引了刘大爷,不然那么多女孩子干吗要强奸我?
我苦苦哀求,他们却说没有我这个孩子。
邻居偷偷告诉我,其实我本来是爸爸下乡时在草垛上捡来的,听说我的亲妈妈是个大闺女,不知和谁生的私生子。
我在那个家待了半年以后,养母说我不能一直吃闲饭,又没有文凭,竟然让我去了洗头房……过年过节,她买酱油的钱都要我出。有一次我身上来了,她还硬安排我接了客……
什么亲情啊,肮脏可笑,我的心被伤透了,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 和社会上的小混混在一起,其实他们大部分人都和我一样,有过不幸的遭遇。
我也要吃饭啊,就开始和他们敲诈学校的小孩,后来听说南方赚钱容易,我就来了。可是自己初中都没毕业,又有前科,想找个工作太难了。我又做起老本行了,却被当地的黑社会控制。开始还高兴呢,只想有个照应,谁知道后来想逃也逃不掉,慢慢就认命了,接着我就开始吸毒了……
无数次我问自己,如果那天没有杀刘大爷,只是被他强奸了,现在自己的命运会不会不同呢?
听完晓霞的回忆,秦楠的内心充满歉意。
可是怎么办呢?现在就说出真相吗?晓霞能原谅我吗? “你确定只砸了三下吗?刘大爷当时死了没有?”
“我确定,他不动了,我以为他死了……”
秦楠回望强制戒毒所的铁丝网,真心祝愿王晓霞能早点开始新的生活。
15
雨点舒缓地落下,有节奏地摔在车顶和伞上,菲城又进入雨季。秦楠没带伞,满身雨水钻进车里。
“去哪儿?”亦如柔声问。
“随便。”
瞥见他脸色阴沉,亦如便不多问,呼地踩下油门,车子疾驰出去。
“我见过吴文熊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你们之间的一切。”秦楠厉声道。
“那是过去的事了,我不隐瞒。如果不是你当初一走了之,我走投无路,也不会和那种人搅在一起。”亦如两眼直视前方,车速越来越快,不时超车。
秦楠理亏,可是这么深爱一个人,怎能做到完全不介意呢?秦楠只感觉万箭穿心,车里的氧气也越来越稀薄,连呼吸都困难了。
“亦如,我可以理解你,我也没资格说你。”秦楠痛心道,“但是,你不该杀人!亦如,你不该杀人 !”
一脚急刹,车在马路中间就停下来,后车避让不及差点追尾,几个司机在旁边骂骂咧咧地绕开了。
“我没有杀人,今天我郑重声明,我没有杀人!”亦如也厉声回答。“吴轩难道不是你杀的吗?”
“吴轩是自杀!”
“如果不是你设局,一个孩子怎么会死呢?”
如果你要报复吴文熊,你可以直接杀他,他也该死!可你为什么对无辜的孩子下手呢?为了给吴文熊生儿子吗?你明知道就是他的儿子死了,他有老婆也不会用你来生儿子!
“孩子?”亦如的手指紧抠方向盘,“早熟兼无耻的孩子吗?他和他爸爸一样,只是大小色魔的区别!”
亦如在手包里摸索,拿出了那张珍藏的全家福,丢给秦楠。照片上,亦如还是个婴儿,在父母的怀里。
父母都爱子女,我的父母一样爱我!父母都希望子女不受伤害, 我的父母也一样!
虽然他们睡在土里,可是他们的血液还在我的血管里!他们的女儿不断地受到凌辱,可施暴者却在开心地活着,享受天伦之乐,这对我的父母太不公平了!
亦如尖叫着,秦楠看着她,心痛到了极点。
亦如一把抢过全家福,冷笑道:“你只知道吴轩跳海,可你知道我也被海水淹没过吗?”
眼泪倏地流了出来,亦如哽咽道:“当年你失踪之后,我被吴文熊侮辱,他放我出来之后,我就跳了海……”
“后来呢?”
“我被渔船救起,救我的人告诉我,那天太奇怪了,渔民发现有一只蓝色的海豚,背上驮着一个人,在渔船周围打转转……”
“可你还是回到了吴文熊身旁……”
“因为,我要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有一天才能找到你。”
16
车窗外的雨开始停歇,秦楠长长的叹息打破沉默。
“那王晓霞呢?沈童,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要嫁祸她!”
“沈童?”亦如觉得这个名字来自千年之前。
“对,沈童……刘大爷最后是被锤子砸死的,砸在头上有几十下, 脑浆到处都是,眼珠子都挂在墙上。可是,王晓霞却只砸了三下!”
“你为什么怀疑是我?为什么不是小甜她们干的?”亦如的声音在颤抖。
“沈童,你不要骗自己了,也不要骗我了!那天几个女孩一起逃了出来,可你不放心又回到现场。你看到刘大爷还没死,于是抓起锤子狠狠地砸了几十次,直到他彻底咽气,对不对?”
亦如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秦楠继续说道:“这时候你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为了嫁祸晓霞,你把指纹擦掉了。”
“我当时做的一切都是下意识的,我不想嫁祸任何人!刘大爷强奸我们,他该死!就算杀了他,我们也不该承担责任啊!”
“那你为什么擦指纹呢?刘大爷侵犯你们的时候,杀了他没有罪, 但离开现场再回来砸死他,性质就不一样了,这是故意杀人!你是个这么聪明的女孩,一定知道这一点。可你这样做,有没有替晓霞想一想呢?这一切的后果都由她来承担了!”
而且你砸了几十下……秦楠不敢想象那情景。
“如果法律真的这样不公平,我也无话可说。”亦如一副决绝的神情。
看看我的人生,请你记住,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杀那个魔鬼我一点都不后悔,就算在今天,我——沈童也会这样做!我无意伤害晓霞,那时候我也是孩子,没有周全的考虑,没有人保护,我也非常害怕。
秦楠一颗心痛得如同下油锅煎熬,静默许久:“沈童,咱们马上离开这里吧,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了追溯期,早就销了案,恩恩怨怨已经不重要,让我们和往事道别,忘掉一切重新开始,我愿意一生守候你……”
亦如的眼泪似掉了线的珠子,她俯身抚摸秦楠的脸颊。一生守候我?
你信守了你的诺言了吗?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谢谢你提前结束这一切。
下水道事件 + 松村健之死合并调查 4
陈军再无进展之际,蔡高峰终于肯开口。几天不见,蔡高峰面色已略有红润。
“有些事情本来不想说,说多无益,因为是家事。一切的起因是我娶了一位新夫人——沈亦如。
那天,我们出席商务应酬,回来的路上下起小雨,我们在车里没说话,忽然她说想和我下来走走。分居一段时间,这次应酬她主动提出来陪我参加。
虽然我们之间有嫌隙,但我对她还有感情,也巴望和她修复关系。司机把我们放在路边,本来开着车跟着,沈亦如叫他先走,因为
过几个路口就到家。
当时是晚上 9 点多,路上行人不多,她说要淋点雨,我就随她, 自己打着伞,两个人就这样走着。
一路无话,她只是闷着头朝前走,我只好跟着,不知不觉进入小巷。我其实有话问她,之前我们流掉过一个孩子,我一直觉得有问题。
谁知她突然停下来,死死盯着我。我说,你干吗这样看我? 她就笑了,你不知道她那种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你过来,我想和你说句话。”她挥挥手。
我不假思索走上前,然后——
我一脚就踏空,整个人忽悠一下子失重,从天上摔到地下,掉进下水道里。只听“咕咚”一声,我沉入污水里,狠狠呛了几大口。
由不得我多想,这一切发生在瞬间。不过浸入水中,我的脑子反而清醒过来。我是渔民的儿子,游泳十分拿手,我拼命踩水,好不容易把头露出水面。这时才发现,自己掉进至少有 5 米深的下水道里, 手里只抓着一把伞。
多亏这把伞,在我下降时提供一点阻力。
我抬头往上看,井口隐约还有一点亮,可看不清。我想喊,可污水呛得我发呕,而且雨水还在哗哗流,根本不能张嘴。
就这样在水面上挣扎,几分钟就没力气了。我摸索着下水道周围,摸到一个铁做的突起,就用指甲死命地抠住,脚也在墙上摸索, 试探到一条小横梁,我就把身体贴过去,脚踩住横梁,手抠着小突起, 好歹站稳住。
头终于可以离开水面,我能正常呼吸,人也就平静下来。我是自己掉下来,还是沈亦如推我下来的?
那一瞬间太短,我完全反应不过来。这是个意外吗?
当时我还不能确定,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怎么爬上去,怎么救自己。可十几分钟之后,我就可以确定这不是意外了——
沈亦如,想杀我!
如果是意外,怎么到现在还没人来救我?沈亦如更是不见影子? 我恨自己没有带手机的习惯,沈亦如太了解我,我从来不带手机,基本身无分文,除了秘书,我带钱干什么?所以我现在根本没法和外界联系。
能不能指望别人来救我呢?
估计也没希望,沈亦如是我夫人,她可以随便编理由把大家糊弄过去,说我临时去了什么地方,谁敢追问呢?等到大家发现情况不对, 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这里没有吃的,但多亏雨水,我还不至于渴死。
我就这样熬着,紧抓着井壁,无数次想往上爬,但下水道边缘特别滑,还特别黏,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这里距离地面有好几米, 我又没有翅膀。
这个夜晚难熬至极,我晕晕乎乎,度秒如年,再一抬头,发现不知道是谁把下水道井盖给盖上了……
“我们查了路政,雨停之后是他们盖的井盖,但他们没注意到下面有人。”
蔡高峰怒火中烧:“我可是纳税大户,半个菲城我养着,这些人盖下水井盖的时候怎么不看看有没有人呀?”
“你和你夫人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竟然要置你于死地?”陈军想起沈亦如和那只粉色蝴蝶结,内心绞痛。
“这些就不便多说,确实一言难尽。”
“之前你守口如瓶,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开口呢?”
“因为松村的死!我还有女儿,我怕沈亦如继续加害我身边的人。
我女儿告诉过我,沈亦如想杀我们,我只当她说孩子傻话,现在松村死了,我也被她推进下水道,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松村健也是沈亦如杀的?” “肯定是她!不是她还有谁呀!”
蔡高峰和陈军谈话之际,林域果和秘书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师傅,您说蔡高峰是不是摔傻了?”
回到警局,林域果指着当晚东菊路工行门口的监控录像,警方费了好大劲,终于把东菊路周边全部摄像头都找出来,连居民自己家里装的都算上,可惜就是看不到小巷子里的情景。最后好不容易在银行的摄像头中隐约分辨出当天打着伞一晃而过的蔡高峰。
陈军带上花镜凑到屏幕前,又反复看了好几遍,直起腰来叹气: “看来蔡高峰没有撒谎,我得再去会会她。”
林域果一脸茫然看着师傅,又看看屏幕,目瞪口呆。
下水道事件 + 松村健之死合并调查 5
亦如戴上一副大大的墨镜从省委出来,正要发动车子,有人抠住副驾驶的门。
太阳盘踞在赤道地区,午后的阳光更加刺眼,菲城的夏天就是这么漫长。亦如拧开音响,柔滑的钢琴曲像清爽的小雨点,瞬间溢满车内。
“这首曲子很好听,你一直在重复播放,叫什么名?”陈军的手指在膝盖上点着。
“《温暖的地方》。” “西村由纪江?”
“你知道她?”
“儿子学钢琴,我跟着听,还有一首曲子特别好听。”
“我以为你只会抓人呢!她的曲子都好听, 但你说的可能是《信》。”
陈军拿起仪表盘上摆放的小玩意,是个精致的小狗,下面刻着两个字——捡捡。“我只抓坏人,一个也不放过,不管过多少年。但如果我做错了,多少年我也希望能亲口道歉。”
“道歉能让一切不发生吗?”
陈军揪心,不敢看亦如:“我一直在找你……”
“忏悔吗?”亦如把小狗妥帖地放回去,“那就谢谢您,警官。” “你不肯原谅我,是吗?”
“原谅又能怎样?从此你就心安理得了吗?”
“一句道歉我知道很苍白,但作为警察,我更应该说。” “那我就原谅你,这下满意了吧?”
不知不觉车子停在公安局门口,亦如打开车锁,冷冰冰地望着陈军。这犀利的眼神,让陈军的心脏停顿。
“松村健的死,和你有关系吧?”
“有证据吗?”
“是你把蔡高峰推进下水道吧?”
“你觉得是就是,现在这一切对我来说,已没有任何价值。”亦如的半张脸沉浸在炙热的阳光下,眉目下有深邃的阴影,“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在哪里吗?”
陈军不明就里之际,亦如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阵虚渺的声音: “在地狱通往天堂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