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峰辗转联系上秋池的时候, 他才从桂姨那里得知了这个人的近况。
桂姨说得直拍腿,很是激动。说是当初祁云峰当作宝贝一样宠着疼着的那对龙凤胎兄妹,一个都没能考上好大学。
他那个Alpha儿子等级低, 可心气儿却高,专科念了不到一年就被劝退,后来干脆黄|赌|毒沾上了两, 那点家底没多久就耗空了,见父母那里再要不来钱,他干脆把亲妹妹卖进了会所。
没过多久, 追债的□□又找上了他家门, 祁云峰实在拿不出钱,被那群讨债的毒打了一顿,活生生被打折了一条腿。
祁云峰这段时间换着号码给他打了好几次,秋池都没理,后来不知道他从哪儿打听到了秋池现在的单位,特意挑了个工作日坐在首都研究院对面等。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祁云峰终于在下班的人流中看见了那个当初自己看不上眼的Beta儿子, 他跟十几二十岁那时候长得有些不大一样了, 穿一身白衬衣,内搭一件纯黑色的高领薄t,又戴了一副黑色半框眼镜。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 祁云峰都有些不敢认, 倒不是秋池外貌变化大, 而是那种气质和神态和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祁云峰从他的举手投足里找不到一丝当初的那种局促和不自信。
那些人说的没错, 他的儿子秋池……真的发达了。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裤子,然后尽量保持平衡地朝着人群中的秋池走去了, 到近前的时候他冲着Beta笑了笑,叫他:“小池。”
扭头看见他,秋池愣了一下。
“好久没见了,你现在过得还好吗?”说到这里,祁云峰话音忽地一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车钥匙上,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这么好的车,他给你买的?”
他的语气熟稔平和,可眼神里却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秋池没跟他说话,径直走向停车场,祁云峰厚着脸皮追了上去:“小池,干嘛不理爸爸?”
“小池……”
停车场上已经有其他部门的同事朝他这边投来了八卦的目光,祁云峰生怕他直接把车开走,急忙上前拉住了秋池的小臂:“你不认识爸爸了吗?”
他故意把“爸爸”两个字说的很大声,故意让那些路过的员工注意到自己。
没想到他手刚碰上去,旁边那辆车的后座上忽然下来两个保镖模样的Alpha,对着秋池问:“秋先生,要不要打?”
在这儿打人影响不好,秋池也不太想让人围观自己的热闹,于是他回了那两个保镖一句“没事”,然后打开车门,又看向那个男人,冷淡地:“上车说。”
祁云峰原本看见那两个大高个保镖,心里吓得一激灵,可听见秋池阻止他们,又让自己上车,祁云峰又松了口气。
他自觉看人很准,秋池这孩子看着就心软,和他那个妈不一样。
车里宽敞又干净,祁云峰坐在副驾驶上,显得有些局促,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旁边开车的秋池:“你现在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说实话,爸爸三个孩子,还是你最有出息。”祁云峰自顾自地说着,“不仅书念得好,运气也比我那两个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当初我……”
他说到一半,抬眼却瞥见了车内后视镜里,两个Alpha保镖正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于是他脸上那副“忏悔”的表情顿时有些垮了。
要不是被那个败家子牵累,他也算是个体面人,就算日子再怎么过不下去,也不至于到秋池这里来腆着脸说这些。
况且车上要只有秋池跟他两个人,祁云峰还没觉得有那么丢脸,可现在那两个陌生保镖这么盯着自己,他说句话都觉得如芒在背,实在不知道怎么把话转到正题上来。
“小池,不然咱去附近的酒店茶馆坐一坐吧?车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秋池如他所愿,开车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订了间楼上包厢。
祁云峰跟在他身边,低声说:“咱们父子俩叙旧,就别让他们跟着了,怪尴尬的。”
于是秋池便让那两个保镖等在门口,他对门外两人说:“我很快就好,麻烦你们站一会儿。”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打电话通知统帅。”
两个“打人很痛”的傻大个闻言接连应了声好。
很快,店内服务员拿来菜单,秋池没把菜单递给祁云峰,只随口点了几个菜。
很大的一张桌子,可祁云峰却非得坐到他旁边来,男人看向他的眼神略有些谄媚:“小池,虽然说过去那些年,你没有跟爸爸在一块生活,但你跟爸爸毕竟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也是现在你妈妈没了,爸爸才敢跟你说这些……”
“当初呢,爸爸其实没有不要你,真的,我私下里联系过你妈妈好几次,是她不让我见你。”祁云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跟你妈妈那是大人之间的恩怨,连累不到你身上,以前周末我也想说接你过来跟弟弟妹妹一起去玩,可你妈妈就是不同意。”
祁云峰比以前秋池最后一次见他时,老了很多,他岁数本来就比秋瑞君大,此时两鬓已经斑白了,可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能力再去理发店把白发染黑。
秋池冷眼睨着他。
他心里很清楚,秋瑞君已经死了,祁云峰现在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可就算他现在落魄了,又表现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秋池心里也不会有一丝动容。
“爸爸的腿你也看到了,家里房子抵了债,我跟他们妈妈现在住在地下室里,一到阴雨天,腿疼的都睡不着觉,”祁云峰看着儿子,眼眶微红,“催债的时不时地就找上门,我每天都担惊受怕的,外边一有什么动静,我这心就提起来了。”
祁云峰说到这里,忽然很重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当初真是我有眼无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解释了一堆,可秋池却仍是一言不发的冷淡模样,祁云峰怕他真不管自己了,一咬牙,干脆朝着秋池跪了下去,紧接着又不轻不重地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是爸爸错了,小池……”
“当初你妈妈那一家人,像吸血虫一样攀在我身上,三不五时地就跑过来管我要钱,我真是忍无可忍了,才会跟你妈妈离婚。”
他顿了顿,又故意说:“那家人到现在还跟我打听你呢,问你现在在哪里上班,爸爸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一句话都没跟他们透露。”
“小池……”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声,“你就原谅爸爸吧。”
秋池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戏,听他说出这句话,才半蹲下来看他。
“我没爸。”
“我是我妈妈一个人养大的,”他看着男人那张有点儿陌生的脸,“你怀了我十个月吗?你带过我吗?为我上过一点心吗?”
“凭什么你随便忏悔一下,我就得原谅你,让你过好日子,”秋池冷声道,“我妈都没能过上好日子,你又凭什么?”
祁云峰见状又想去拉他的手:“你不帮爸爸,爸爸就死定了,小池……”
“那你就去死。”
大概是没想到秋池会这么“狠心”,祁云峰愣了一下,然后质问道:“你现在也是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能这么心狠?帮帮爸爸又怎样?你现在有钱又有地位,手指头缝里漏下来一点东西,就够救你亲爹了……”
秋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反胃感。
正因为他现在当了爸爸,才更痛恨祁云峰这样的人,他舍不得让塔塔受到一丁点委屈,又那样珍视他、爱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抛下他不管。
而祁云峰却轻而易举地就把妈妈和他踹开了。
他对这个男人早就没有念想了,秋池转身打开了包厢门,然后低声跟那两个保镖说:“不用下死手,还有……别把店里的东西弄坏了。”
“我先去车上,等你们五分钟。”
他刚走出去,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就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包厢,后面那个则顺手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秋池听见包厢里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惨叫,然后就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