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天去上幼儿园的塔塔看起来还很开心。
原因是周末的时候, 秋池和傅向隅带他去商场里买了新书包和水壶，还买了一堆幼儿园小班不是很用得上的各种文具，都是塔塔自己挑的。
幼儿园还没开学, 塔塔就背着小书包自己在家里傻乐了好几天。
塔塔并不怕生，有时路上碰见只陌生小狗都要撵着人家聊一段，两人看着他那股兴致勃勃的劲, 都猜测他在幼儿园里应该不会哭。
小小班里都是刚入学的小孩子，有的比塔塔年纪还小，塔塔到的比较晚, 班里大部分小孩子都已经在座位上了, 几个老师跟阿姨忙得不可开交，刚哄好一个，另一头的小豆丁就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塔塔倒是没哭，走进班级的时候甚至还回头跟两人挥了挥手。
他回头挥手的时候，正好有个小孩子在老师怀里挣扎出了蛙泳动作，小班里的哭声此消彼长，秋池原本还想再多看塔塔几眼, 但老师很快就使着眼色把两人请出去了。
虽然两人平时工作日白天也不在家, 但今天到底是塔塔第一天上学，走出幼儿园的时候，两人还是觉得心里像是空掉了一块。
两人今天都请了一上午假, 送完塔塔后, 他们在附近随便找了个早餐店, 店老板似乎是认出了傅向隅, 上菜的时候多送了好几样东西, 说是要请他们尝尝。
傅向隅没推辞，只笑着谢过了, 但付款的时候还是给凑了个整。
“小孩长得真快，”秋池有些怅然的跟他说道，“怎么才一会儿就长大了。”
傅向隅拆了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他，问：“你小时候刚上幼儿园哭吗？”
秋池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没上幼儿园，我妈说学费和伙食费加起来太贵了，平时她去上班的时候，就把我寄在桂姨家里。”
“一个人会无聊吗？”
“不是很记得了，但桂姨特别好，会带我去逛公园，买好吃的，然后叮嘱我‘不要和你妈妈说’。”秋池笑道，“而且桂姨做饭其实比我妈好吃多了，寄在他家那阵我胖了好多。”
傅向隅也笑了笑。
“你呢？”他又反问傅向隅，“有没有哭。”
傅向隅回忆了一下，才说：“没，幼儿园比我家热闹多了，比起在家待着，我更喜欢上学。”
他们的童年似乎都缺少了一些东西，或是物质，或是关注与爱，但塔塔很幸运的得到了他们曾经所缺失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刚好开车途经过家附近的公园，秋池原本看着窗外，忽地却转过头问：“要不要去坐船，我请你。”
傅向隅笑了笑：“好啊。”
这个公园他们很久之前逛过一次，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住在都兰附近的小区，搬回来之后两人的周末又变得很宝贵，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直都没有再来这里散过步。
在那里划船的还是那位老伯，他愣了一下，似乎是认出了两人，语气变得更热情了：“是你俩啊。”
老伯掐灭手里的烟，挺激动地说：“我之前还跟人说呢，统帅都来我这儿坐过船。他们还说我吹牛，都不信呢。”
故地重游，当初的疏离和抗拒，好像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秋池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像是隔了层雾，只记得那时自己好像很颓散，连妈妈都不想管了。
如果傅向隅不那样紧地盯着他，他大概会在哪片湖，或是哪条江里选择结束这一生。
还好只需要一丁点爱，就可以把他重新拉起来，他转头看向傅向隅，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想活到一百岁。”
“怎么忽然说这个？”傅向隅拨了一下他的头发，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才说，“到时候你活到120岁，我活到112岁，咱俩一块死行吗？”
“哪会有那么长寿。”
“那你100，我92，”傅向隅笑着说，“寿终正寝。不过到那时候连塔塔都是个小老头了。”
秋池也笑：“一家三口都是小老头。”
“可我想你也长命百岁。”他忽然又说。
“那池哥就活到108吧，”傅向隅改口道，“我们都长命百岁。”
秋池笑着说“好”。
……
中午，小班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好几个视频，秋池很仔细地都看了一遍，特别是视频里塔塔出现的那几秒，他来回拉着进度条看了好几遍。
小屁孩看上去情绪还算稳定，也乖乖自己吃饭了，午睡的时候也很听话，看完视频后秋池总算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第一天入学，所以傍晚到了放学时间，两人是一块去接的塔塔。听到老师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塔塔提着自己的水壶，迫不及待地就往外跑。
塔塔在两人怀里轮流待了一会儿，最后又回到了秋池怀里，红着鼻子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妈妈……”
“塔塔今天有没有哭？”秋池问。
“有哭一点点，”塔塔很可怜地说，“我听到别的小朋友哭得太伤心了，所以也偷偷哭了一小会。”
秋池心疼地亲了亲他的鼻尖：“没关系。塔塔已经很棒了，是个很勇敢的宝宝。”
傅向隅把他背上的小书包取了下来，挂在小臂上，小屁孩不知道偷偷往书包里塞了什么玩具，拎起来还有点沉。
塔塔看起来有些蔫吧，于是Alpha也顺着秋池的话，夸了他好几句。
小孩从委委屈屈的耷拉着脑袋，到几分钟后被两人夸得鼻子朝天，小嘴歪着笑，没过一会儿又不要人抱了，仰着头说塔塔很勇敢，自己可以自己走。
2
幼儿园开始教数字和拼音的时候，塔塔突然又不想去上学了，他其实挺淘气的，不是很坐得住，也不愿意安安静静地在纸上写完一整页数字。
通常是没写几个字，就要凑过去跟旁边的同学玩闹一下，那天被老师严肃地说了两句之后，塔塔就不想去上学了。
待在家里没人管束着，阿姨不会说他，隔壁秦奶奶更是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好塔塔”。
于是塔塔早上开始故意赖床，快出门的时候又谎称自己肚子疼想上厕所，坐上车之后又说衣服里有东西扎到他了，弄得他痒痒。
秋池知道他这是在耍小性子，不想去幼儿园。两人都很疼爱塔塔不假，但也不会什么都由着他，等塔塔编不出理由后，他还是开车把塔塔送去了幼儿园。
傍晚把他接回来后，塔塔就开始闹脾气，一定要秋池答应他，明天给他请假不去幼儿园。秋池不答应，他就很生气地往自己书包里塞了点东西，大张旗鼓地就要离家出走。
秋池没拦他，还给他打开了门。
塔塔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可是他就是不想去上幼儿园，不想写字，只想待在家里玩玩具，为了塔塔今后的幸福生活，他还是硬着头皮“离家出走”了。
说是离家出走，其实塔塔根本就没离开小区，背着书包在小区里乱逛，他先是在中心公园玩了会儿滑梯，然后又跟别的小孩一块铲了会儿沙子。
等那些小朋友都回家以后，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他心里开始怕，坐在长凳上疑神疑鬼地到处张望。
过了一会儿，他又闻到了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饭菜香气，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塔塔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小饼干，没滋没味地吃了两口。
一边吃饼干，一边抹眼泪。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错了，应该是小男孩。
好可怜的塔塔啊。
他越想越伤心，哭得停不下来。正悲伤着，塔塔突然看见脚底下出现了一只黄毛狗，卷卷现在长大了，已经不能算是小黄狗了，应该叫中黄狗。
卷卷凑上前，摇晃着尾巴朝他吐了吐舌头。
塔塔一抬头，就看见了牵着狗的秋池，他连忙从长椅上跳下来，委屈巴巴地黏进秋池怀里：“我好饿啊妈妈。”
虽然秋池可以看见塔塔的定位一直就在小区里绕来绕去，但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担忧，隔一会儿就得看一眼手机。
“塔塔下次还离家出走吗？”
塔塔一边摇头，一边蹭了他一肩膀的鼻涕泡。
“明天会不会乖乖去上幼儿园？”
“会了。”塔塔哭得一抽一抽的，“塔塔爱学习了，是一个好塔塔。”
“那妈妈还爱塔塔吗？”
秋池闻言在他哭得湿漉漉的脸上，勉强找到了一个能下嘴的地方：“当然了。”
“就算塔塔不是个‘好塔塔’，我也很爱你。”秋池拿纸给他擦脸，“但以后不可以再‘离家出走’了。”
“嗯！”
3
自从上次“离家出走”失败以后，塔塔就再也没说过不想去幼儿园这句话了。
傅向隅工作很忙，晚上一般没法在正常时间点下班，所以他去接塔塔的次数很少。
今天难得有空，Alpha中午的时候特意给秋池发了信息，说晚上他去接塔塔。
塔塔现在适应的很好，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他从班里一蹦一跳地跑出来，眼眶和鼻尖也不红了。
傅向隅牵着他的手，刚走到幼儿园门口，塔塔就一本正经地和他说：“爸爸，小玲老师今天布置了一个作业。”
“什么作业？”
“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冰淇淋的作业！”
Alpha差点没忍住笑了，他并不尊重小孩子的这点童心，故意吓唬他：“真的吗？是不是塔塔听错了，不然你跟爸爸一块回去再问问小玲老师。”
塔塔：“不要！”
他委屈地说：“可是塔塔真的很想吃冰淇淋。”
“但是不可以撒谎，”傅向隅说，“我要告诉妈妈，塔塔是个小骗子。”
塔塔原地跳了两下：“不要和妈妈说！”
傅向隅戳他的小肚子，说他是一只“小猪塔”“骗子塔塔猪”，长大了就会变成大胖子，丑的没人要了。
塔塔每次都说不过他，整个人都气坏了，大声说：“爸爸是大坏蛋！我不要爸爸！”
“随便你，”傅向隅故意道，“反正回去我就告诉妈妈，塔塔今天撒谎，是个坏孩子，你回家就等着罚站吧。”
听见他这样说，塔塔一下就怂了，强硬不过几秒，又凑上来黏黏腻腻地抱住了傅向隅的腿：“不可以……爸爸。你不要跟妈妈说，好吗？”
“塔塔给你唱歌听。”
傅向隅笑：“唱给我听听，好听的话我就不说。”
“那塔塔现在开始了……”
“我有一个好爸爸，好爸爸”塔塔唱的特别卖力，一边唱还一边努力在头顶上比了个大爱心，甚至笨拙地转了两圈，“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上次傅向隅从他那里听见的，还是“我有一个好妈妈”，他怎么叫塔塔都不肯给他唱，现在倒是能屈能伸。
不过傅向隅并不是一个“好爸爸”，虽然看了塔塔的表演，但他一到家就把这件事跟秋池说了。
挨了秋池一顿批评的塔塔，足足对傅向隅撅了三分钟嘴，并拿出两根手指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跟坏爸爸说一句话”。
可惜这个“以后”只坚持了不到两分钟，因为一分钟后傅向隅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塔塔之前说想要的新玩具，放在手上诱惑了塔塔一会儿，这小屁孩就又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要给他唱“好爸爸”歌了。
4
傅向隅发烧了。
他很少生病，甚至连换季感冒也少有，以至于那天他整个人攀上来，贴着秋池的脸说自己“头疼”的时候，秋池才发现他病了。
他烧得很高，又不愿意去医院，秋池问他他就说什么，难得才生一次病，最好烧得再严重点，这样周一的行程就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翘掉了。
秋池拿他没办法，只好往他嘴里塞了一粒退烧药。
今天是周末，早上塔塔被秦老太太和秦瑜带去游乐场玩了，说是傍晚的时候给送回来。
秋池从冰箱里找到塔塔之前用剩下的退热贴，撕开了糊在Alpha额头上，又打了盆温水帮他擦身体降温。
傅向隅的脸有一点红，半睁着眼看着Beta为自己跑来跑去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熨帖。小时候生病，他总是被家里的阿姨送去医院，要么输液要么吃药，并不是没人陪着，但好像还从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
有时候他故意咳嗽一两声，这个Beta就会凑过来，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他，问：“没事吧？喉咙会痒吗？现在会不会冷？”
爱与关心都是显而易见的。
傅向隅甚至想一直这么病下去，他很想看看这个人因为自己病重而伤心的掉眼泪的样子，恶劣地希望他为自己而疼，可仔细想想，他好像又舍不得他那样难过。
“你亲我一下，”他把滚烫的手贴在秋池脸颊上，“亲我一下我就好了。”
如果秋池并没有马上凑上去，他就会故意皱眉说自己的“头好疼”，Beta很快就会紧张地问他哪里疼，他每次都会上傅向隅的当。
可每次他刚贴上去，就会被这个病恹恹的Alpha攫取掉呼吸，然后就像是被巨型犬舔过一样，一整张脸都会变得湿漉。
秋池并不喜欢他这样吻自己，但他今天生病了，又说自己头很痛，所以秋池只好纵容他。
傍晚的时候，塔塔从秦瑜车上跳下来，又被秦老太太牵着手送到家门口。
塔塔拖着一大袋玩具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叽里咕噜地跟秋池说话：“妈妈，今天奶奶她们带我玩了好多好多东西！”
“我们还看见了好多公主，还有松鼠、鸭子……”塔塔说个不停，“还吃了冰淇淋，还有这么这么多的玩具！”
“那塔塔有没有谢谢秦奶奶她们？”
“有啊，塔塔说了好多次‘谢谢’呢。”
秋池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晚饭秋池让阿姨煮了一点粥，这会儿已经晾凉了，傅向隅下午吃了退烧药，又抱着他睡了两小时午觉，起来的时候再量体温，就已经是低烧了。
不过Alpha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蔫吧，没什么胃口，秋池只好端起碗喂他吃。
塔塔看见了，特别大声地说：“爸爸怎么还要人喂呢？”
“塔塔现在都不要妈妈喂饭了，爸爸羞羞脸！”
“爸爸生病了才这样的，”秋池跟他说，“塔塔不要吵。”
塔塔点点头：“好吧。”
上幼儿园之前，塔塔就会自己吃饭了，他把自己面前餐盘里的饭菜吃完，然后张开手臂让秋池抱他下椅子，紧接着就“噔噔噔”跑去洗手了。
塔塔一走，Alpha就又软绵绵地朝他黏了过来，小声地说：“我手好烫，你摸摸看。”
秋池没有去摸，于是傅向隅就把灼烫的掌心贴在Beta的大腿上。真的好烫。
下一刻，傅向隅忽然又抓着他的手去碰那里：“这里也好烫。”
“你帮我摸一摸，麻烦你了……”他迷迷糊糊地说道。
秋池的脸一下就涨红了，他伸手去碰傅向隅的额头，这个人好像又烧起来了。
与此同时，塔塔刚好洗完手回来，秋池眼疾手快地把那只手抽了回来。
“给你检查妈妈，”塔塔把两只小手朝他举过来，“你看塔塔是不是洗得很干净？”
“嗯。”秋池心不在焉地说，“塔塔好棒。”
……
晚上秋池抽空陪塔塔做完幼儿园的贴画作业，又带着他在玩具房里玩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塔塔喜欢的动画片放给他看。
他回卧室陪了傅向隅没多久，要去叫塔塔睡觉的时候，才发现这小崽子已经歪倒在毛绒玩具上自己睡着了。
秋池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回了他自己房间的小床上，掖好被子。
刚回到卧室，还没来得及开灯，他就被Alpha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塔塔睡着了？”
“嗯，”秋池偏头问他，“头还疼吗？”
其实早就不疼了，但傅向隅还是故意说：“还是有一点。”
他贴上来吻了吻秋池的唇角：“最近好忙，好不容易才生病了，快点奖励一下我。”
秋池头一次听见有人生病了也要讨奖励：“要什么奖励？”
“你说呢？”
“但是发烧的话，最好还是不要……”
“那我现在已经好了。”傅向隅贴着他说，“不发烧了，可以吗？”
……
Beta踮着脚，小臂和另一只掌心撑压在窗户上，底下的窗户已经脏掉了，他颤抖地挣了一下：“向隅……”
“傅向隅。”
“没事，”他平淡地说，“看不见。”
傅向隅总喜欢把他略带恼意的恳求当成是一种索吻的信号，他凑上前，从这个人的耳畔一直吻到唇角，在秋池第二次开始颤抖的时候，他才认真地堵住了他的声音。
这一次连窗帘都被弄得潮湿。
等他缓了一会儿，傅向隅温柔地吻掉他的眼泪，轻声问：“累不累，要不要换个地方？”
没有等到Beta的回答，傅向隅自作主张抱着他坐到了沙发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秋池很自然地就扶住了沙发扶手。
傅向隅把住他的腰，他的手掌还是很烫：“快一点。池哥。”
这样抱着，那里似乎很容易被打开。
随即，Alpha感觉到他的身体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咬紧了。
秋池包容着他的所有。
似乎是感觉到了痛，秋池忍不住咬向了他的后颈，咬得很重，所以出了一点血。
秋池低着头，舔了舔那个小伤口。
下一刻，傅向隅腺体血液里高浓度的鸢尾花香顿时在他口腔里炸开，一股麻痒又怪异的微小电流瞬间爬遍了他全身，有好几分钟，秋池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
腺体是Alpha最脆弱的地方，被咬的时候傅向隅眼睛都红了，但他还是擦掉秋池的眼泪，而后又托抚着他的脊背问：“好吃吗？”
秋池说不出话。
“你把我标记了，”傅向隅故意说，“就得对我负责。”
“如果你不爱我了，我就会马上死掉。”
秋池还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凑上去吻他：“……不要说死。”
“那你一定要爱我一辈子才行。”
“知道了，”秋池断断续续地说，“会爱你，一辈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