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自作主张,不知吃错了什么药。”
“一时鬼迷心窍,被现场气氛给迷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们异口同声地这么反省,既不说谎,也不打马虎眼。
“可是当时我们都觉得这么做是对的。”他们也都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结果还是自我投射吧,“不能让他那样死”其实也是“自己不想那样死”的心情写照。
极端地说,对方是否为伟大的投手也毫无关系——不,或许正因为是伟大的投手,才更会把自己的内心清晰地投射上去。
对于被擅自当作投射对象的桃木两太郎来说,可能只觉得非常困扰,搞不好本人根本觉得要死的话死在哪里都一样。只是,在投手丘上,在忠实球迷的围绕下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他,其实是很幸福的也说不定。
这也是自我投射吧。
像是在代言死者的心情,其实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想法。只不过是把“自己死的时候,希望能在亲朋好友的围绕下死去”的心情,硬是套在对方身上。
从桃木两太郎的死法和死状能看出什么、有什么想法、赋予什么意义,除了对于看的人、想的人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若是有人去嘲笑掉进人孔里死掉的他,就表示这人是个死也不愿被人嘲笑的人。若是有人去称颂死在投手丘上的他,就表示这人是个死都想要被人称颂的人。死亡,不过就是死亡。
想象那样,不想象那样。说穿了,全都是自己在想。
可是,对于桃木两太郎的摔死,今日子小姐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对于这点,她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表示。
或许是因为没问她吧。要是问她,她肯定会陈述一些见解的。然而,已经太迟了。
在那之后太阳下山,一夜过去。
忘却侦探早已忘了这件事。
不仅如此,当时她也只是指了指自己脚下的人孔盖,暗示桃木两太郎可能是从地面掉进下水道的推测,然后似乎就认为委托她的工作——今天的任务已经达成,于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球场。
的确,接下来是警方的工作。
只不过在那时候,明明还不能确定摔死的投手是靠自己的力量爬到投手丘上的,还是被谁搬过去的?如果有人搬过去,又是被谁搬过去的?人孔盖为什么会凭空消失?是被偷走,还是正在施工?还有更重要的大前提“掉进人孔里”这个推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在什么都还不确定的情况下,她就收工了。
完全没有“想知道真相”或“想解开谜团”这种像个侦探就会有的反应,感觉就是几乎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管他光荣不光荣,就只是执行任务的那种态度,看起来的确很干脆,但是对于原本还因为“同样身为女性”而深感好奇的鬼庭警部而言,却也有着足以戳破其幻想的虚无。
对于会把一切都忘记的那个人而言,或许根本没有可以代入感情的对象,也没有自我投射的对象,因为没有“我”,所以什么都没有。
所谓遗忘,绝不是无法积累而已,不只无法触碰到未来,若以像地面一样理应是绝对的“现在”作为基准,她也只能一直被抛在后面。等于是朝着永无止境的地狱深渊,朝着深不见底的无底黑洞,不停地往下掉。有如朝着不知终点在何处的方向持续飞行,死得其所什么的,是她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丝毫不带自己的情绪,彻底回溯他人的体验。鬼庭警部也曾经以为,忘却侦探的“忘却”这个称号是用来表现保护机密、绝不泄密的优点,但或许并非如此,可能也有不让任何人看穿自己、忘记被看穿的自己,进而能够屏除一切成见进行推理的优点。
只不过这样的话,她到底活在哪里呢?把自己投射在别人身上,却无法在别人身上看到任何东西——那,今日子小姐不就等于是不存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