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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天.2

作者:日-西尾維新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15

敢情委托人是为了保护埃菲尔铁塔而不择手段的铁塔迷之类的人物吗?

“委托人不想表明身份是常有的事喔。再继续追究是违反礼数的。”今日子小姐说。

还真是信奉“委托人会说谎”的置手纸侦探事务所所长会有的意见。她大概已经收下了大笔订金,比起调查委托人是何方神圣,可能更想把时间用来推理出犯人吧。

真了不起的专业态度,但是也很危险。

“因此,就算巴黎警方通过日本警方,从世界这一头委托远在世界那一头的我,到头来仍旧不好公开给予协助。我必须以一己之力,再加上一点点合伙关系的你,面对挑战。只有我和你,隐馆先生。”

“我明白了……请让我当你的助手。”

愈听愈不安,愈听愈担心,我想尽快结束对话,于是直接给出结论。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海外旅行,竟会遇上这种事……我的人生,一辈子都只能如此吗?

想象沉重的任务,让我心情低落。与郁闷的我恰恰相反,等到我这句话的今日子小姐欣喜地回了句:“Je ne sais comment vous remercier![7]”

——什么意思啊?

从她满面的笑容推想,可能是在向我表示谢意吧。

“那么……隐馆先生,我不是不相信你,不过嘛,能否趁你还没改变心意以前,先把这份承诺写下来呢?毕竟我可是忘却侦探,万一不小心睡着,光是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法国,可能就会大吃一惊,倘若旁边还站了个来历不明的巨人,肯定会吓破胆吧。”

真是抱歉呀!我来历不明又长这么大个——虽然很想这么回嘴,但比起被说是形迹可疑的跟踪狂要好多了,所以也不好太强硬。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已经有些自暴自弃,接过今日子小姐递过来的签字笔。

反正签这种名也不是第一次了,纵使今日子小姐已经不记得了,以前当她助手(助她别睡着的小帮手)的时候,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该说是雇用合约,还是劳动协议书呢?总之就是签下去了。

置手纸侦探事务所的公文用纸就是今日子小姐的肌肤。

我记得当时是在她的右手臂写下“身为临时员工,立誓会尽忠职守”之类的句子……咦?

慢着,可是……这次今日子小姐的右手臂上已经写上了来自怪盗淑女的“犯罪预告”……那我要写在哪里呢?

我摘下签字笔的笔盖,提出这个单纯的疑问。

“这里。”

今日子小姐撩起穿在风衣底下的长版衬衫下摆,露出腹部——雪白的腹部没有一丝赘肉,很难想象她才刚摄取了大量的卡路里——恐怕,这比任何高级纸都还要平滑好写吧。

我,隐馆厄介在此立誓,停留在法兰西共和国的这段时间,敝人愿意粉身碎骨,对任何劳役皆来者不拒,工作时间亦不用固定,提供无穷无限的努力,拼上这条命,担任阁下掟上今日子的助手。

7

今日子小姐认为在前往埃菲尔铁塔之前,总得先亲眼确认那封“犯罪预告”的正本才是,所以她将巴黎警署列为第一个目的地。

置手纸侦探事务所在接受日本警方委托的时候,基本上也都能够以非官方身份参与调查行动,由于委托人也很有可能是法国警方,就算不是,倘若日本政府已经动用特权事先疏通过,请他们出示证物也并非不可能。

我拿出放在行李箱里,准备作为本次旅行唯一依靠而带来的旅游指南翻阅,发现巴黎警署竟然就位于今日子小姐预定下榻的酒店附近。再加上时间刚好,于是她决定先办理住房手续,连同我的行李箱也一起寄放在酒店。

今日子小姐打算顺便换衣服——她嘴上是说顺便,但我认为那才是她决定先办理住房手续的真正目的——留下我坐立不安地在大厅等待。

与其说是助手,我的待遇更像是仆人。不过就算了,沾了今日子小姐的光,本来应该是来体验一趟穷酸之旅的我,才能住进这种宛如古堡般富丽堂皇的酒店里,所以根本没资格抱怨。

等待今日子小姐更衣的空当,由于也无事可做,我总算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今日子小姐为何要接手这个奇怪的委托。

宣称要偷走埃菲尔铁塔,真是个胆大包天的犯罪预告。

既不知犯人是谁,也不知委托人是谁。

虽说两者皆不详,但是从委托内容尚可感受到“想从怪盗手中守护埃菲尔铁塔”的强烈意图,倒也不是对委托人毫无共鸣——只不过,对犯人别说是共鸣,究竟有何企图也只是莫名。

偷了埃菲尔铁塔能干吗?既不能用来装饰房间,也不能变卖,怎么想都觉得只是在开玩笑。

不。也许只是个以恶作剧为乐的怪人。尽管如此,也不见得就不是认真的。

说来,根据旅游指南记载,埃菲尔铁塔这座建筑物,似乎就是在目的不明确的情况下兴建的。过去巴黎曾举办万国博览会,于是决定盖一座铁塔来作为活动的象征,仅仅如此,绝不是有什么明确的用途,是完全没有目的性,也没有建设性的建筑——当初甚至还打算在活动结束后就拆掉。

埃菲尔铁塔绝非打从一开始就是花都的象征,相反,当时还有许多反对者频繁走上街头,认为在石造建筑为主的城市里盖一座铁塔简直是破坏景观。

然而在等待拆除期间,通信技术日新月异,埃菲尔铁塔竟意外肩负起了军事通信的任务。

埃菲尔铁塔在大战时成为法国无线通信的主轴,由政府及军队使用。尽管随后电视及广播等新科技日渐发达,对铁塔的通信依赖也越来越少,但随着时代变迁、世代更迭,原本因为破坏景观被骂翻天的埃菲尔铁塔,摇身一变成为巴黎的景观本身,而且地位坚如磐石。

极端地说,原本只是建筑师古斯塔夫·埃菲尔“试盖”出来的铁塔,曾几何时产生了新的功能,直到今天。

若是更进一步探索这段故事,感觉应该能得到更多不同的观察。只是,也不能因为埃菲尔铁塔在当年是带着玩票性质建造的铁塔,就可以被人以玩票性质巧取豪夺,更不能因为反正也没打算偷,就以玩票性质寄出犯罪预告。

……说不定,虽然铁塔现在早已和花都密不可分,但有人至今仍认为“埃菲尔铁塔破坏了巴黎的景观”,是个怀旧的人,所以不是以玩票性质而是存心找碴,故意寄出那种信给巴黎警方。

想一想,也能理解为何会用“怪盗淑女”这种看似没什么深意、像是随便乱取的假名了。那样的话,犯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此举竟会演变成如此重大的事件,还劳师动众地从日本找来名侦探。

把恶作剧当真的委托人,只是白白多花了一笔无谓支出。不过,一般委托侦探的案件,本来就有大半都是杞人忧天。

侦探小说之所以精彩,是因为没把这大半无聊的事情写出来——委托过无数侦探的我都这么说,肯定是不会错的。反过来说,侦探的劳动也有大半都是白费工夫。既然如此,我应该打从心里祈祷今日子小姐的法国行也是白费工夫,只是一趟单纯的购物之旅……

明明是在分析委托案件,回过神来还是一如往常,结论又回到今日子小姐身上,只能说我的思考模式就是如此。

话说回来,今日子小姐未免也太慢了。

我还没配合时差调整手表时间,所以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但是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小时。那么现在是……傍晚五点吗?

原本预定先去巴黎警署,再去小酒馆吃晚饭。预定边用餐边讨论今后的方针,最后再前往埃菲尔铁塔的正下方探查。但已经是这个时间,计划显然都要重新安排了。

夜晚在不熟悉的场所游荡是很危险的。即便今日子小姐似乎对巴黎很熟悉,可是年轻貌美的女性入夜还上街到处走,绝不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

不如好好睡上一觉,消除疲劳,第二天早上再……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错乱念头之时,我决定站起来。

是啊。我也就算了,但是绝不能让今日子小姐消除疲劳,绝不能让她睡着。

这不仅是今天入夜以后的问题,也是此时此刻的问题。

但是——

就算女生打扮很花时间是自古以来不变的法则,然而今日子小姐可是最快的侦探,若只是换套衣服,理当会以媲美舞台换装的速度,马上就离开房间楼层下来会合。但是她却迟迟没回到大厅。光凭这一点,我是否就应该判断今日子小姐身上发生了非比寻常的紧急状况?

独自待在房间里,一个临时起意想伸个懒腰,于是往床上一躺,就这么轻轻闭上眼睛,于是便不经意地睡着了……这种常见的睡魔侵袭,绝不能断言一定不会发生在今日子小姐身上。

不仅如此,她在这方面其实还挺漫不经心的,过去也曾经有好几次就像这样掉进犯人的陷阱里,导致忘了好不容易推理出来的真相。正因如此,才会需要像我这种临时性的助手。但要真是如此,现在可不是在大厅里追溯埃菲尔铁塔历史的时候。

根据写在今日子小姐肚皮上的雇用契约,我得快点执行任务,不让她睡着才行。

真希望这才是杞人忧天。我等不及电梯下来,直接三步并成两步地跑上楼梯,冲向今日子小姐的房间。

今日子小姐向柜台领取了两张卡片型的房门钥匙,还说为了以防万一,把作为备用的一张卡片寄放在我这里。

该说是相信我吗?还是毫无戒心呢?这种奔放的行为真叫人摸不透。然而万万没想到,这张卡居然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就算是最快的侦探,也不用连陷入危机的速度也是最快吧。我边抱怨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今日子小姐的房门前。

我敲了门,也按了门铃,但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这足以让人感觉大事不妙。但尽管如此,依旧很有可能只是我杞人忧天。

此时此刻可不能自乱阵脚。

事到如今。

毕竟我们并没有约定在大厅会合的时间,万一只是今日子小姐花太多时间换衣服,而现在刚好在冲澡,所以才没听见敲门声……那我擅自拿备用钥匙开门冲进房间,可能会演变成砸掉自己饭碗的悲剧。

只不过,我也算是个(非自愿地)到地狱来来回回走过好几趟的男人。我认为自己对于麻烦事还算敏感——不祥预感的命中率远远高过平均值。今日子小姐不小心在酒店的床上睡着的可能性,绝对大有可能。

宛如名侦探般一口咬定,不惜成为一名犯罪者,我打开了房门——

于是乎。

8

就结果而言,我的第六感只对了一半。不,该说是我“只感觉到其中一半”比较正确。

看到今日子小姐侧躺在床上——就某个层面来说,算是意料中之事——只不过,她已经换好衣服了。

今日子小姐闭着眼睛,表情十分平静,看她呼吸规律,似乎只是睡着而已。只是我原本以为如果她会睡着,应该会在更衣前或更衣时,若是换好衣服才倒在床上,显然是累坏了吧……毕竟已经熬了两天没睡,纵使是号称不知疲劳为何物的今日子小姐,还是不敌舟车劳顿的疲惫吧。

毕竟忘却侦探在本质上还是很难适应长途跋涉的吧。我感慨的同时也心想得赶快叫醒今日子小姐才行。正要走近她的床边之时,我停下了脚步。

覆水难收。

一旦记忆重置,不管使出什么方法,都唤不回来了。

事已至此,无论是赶紧起床还是继续睡,不论是打个盹儿还是陷入熟睡,结果都一样。当然,这并不是想补救自己的失误,但既然身为助手的任务一开始就失败了,我想干脆将错就错,就这样让她休息也好。

这当然称不上是积极,但我认为还算是正面的想法。而且也看到今日子小姐的另一面。总之,幸好我们尚未展开调查。

记不得委托内容或案情固然糟透了,但是比起“忘记搜集到的证据或情报”“推理出来的真相全部归零”,这已经还算好的。而至于委托人身份不详一事,这下子也觉得没那么需要担心了。

一般来说,站在职业侦探“要将委托人的利益列为最优先”的立场,会对业务造成根本上的阻碍,但就这次的情况而言,由于打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委托人是谁,所以忘与没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这样的话,不要硬是把或许才刚入睡的今日子小姐叫醒,索性让侦探好好睡一觉,才是最好的选择。经验告诉我,犯错时不要只想着挽回错误,而是该善用那个错误。

身为今日子小姐的助手被托付的首要任务,无疑是要在她身旁看着,好让她别睡着,万一失败,那么第二项任务应该就是“当今日子小姐忘了案件详情之时,要负责向她重新说明一切”。

据我所知,今日子小姐需要的睡眠时间极短,所以根本不需要硬把她摇醒,体力一旦恢复,她很快就会醒来。继续待在房间里欣赏她的睡相也着实不妥,我决定还是回到大厅等她。

最糟的情况,只要今晚还能去巴黎警署看一下“犯罪预告信”就行了,小酒馆就干脆放弃吧。不知酒店附近有没有便利商店,但总不至于连面包都买不到吧。若说没有期待跟今日子小姐共进晚餐当然是骗人的,但我本来就不是为了享用地道的法国菜才来法国的,也没有那个预算。

我犹豫了一下是否该将案情概要写张便条留在今日子小姐的房里,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还是不要随便给刚睡醒的忘却侦探灌输信息了。

只要有写在左手臂的备忘录和写在右手臂的犯罪预告抄本,聪慧如她应该就能充分地掌握现状。再看到写在肚皮上的誓约书,应该就能推测出在自己身边,还有个名叫隐馆厄介的助手。

信奉网罗主义的今日子小姐,接着只需在酒店里找一下有哪些日本人,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在大厅等候的我。

要说明案件详情,等到那之后再说就好。事情都这样了,就让忘却侦探以清醒的头脑面对“怪盗淑女”的挑战吧。

我如此思考着,怕今日子小姐着凉感冒,甚至蹑手蹑脚地为她盖上薄被,离开房间时还心想自己真是太体贴了。

也许只能说是太得意忘形了,明明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两小时后,今日子小姐出现在大厅,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得多,而且她又换了衣服——将小手帕装饰在黑色套装的胸前口袋,搭配窈窕丝质衬衫,对比刚才倒在床上时那件可爱的针织连身裙,这身打扮实在充满了攻击性。难道每次睡着后会重置的不只是记忆,连服装品位都会重置吗?虽然连衣裙也很好看……她的目光很快捕捉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朝我走来。

“你就是我的助手,隐馆厄介先生吗?”

她开口确认。

看来无论如何都得从这里从头来过——我点了点头。

于是,她一如往常用那熟悉的动作,低下那头白发打招呼。

“初次见面,我是怪盗,掟上今日子。”

忘却怪盗如此报上名来。

“走吧!我们去偷埃菲尔铁塔,用最快的速度!”

9

我是掟上今日子。怪盗。

记忆每天都会重置。

“Apportez-moi la carte, s'il vous plaît.”

今日子小姐对服务生这么说。她的法文还是和睡着前——也就是仍身为侦探时同样流利,而我也同样不知她说些了什么。但是凭感觉推测,应该是在跟服务生要菜单吧。

在大厅里等待今日子小姐时,我也重新拟订了行动计划,可是实际上却和计划完全相反。既然时间不多,原本只打算前往巴黎警署,省略晚餐,结果决定今晚先去小酒馆吃饭,之后去埃菲尔铁塔。

也对,世上并没有会主动接近警察的怪盗。另一方面,“晚上出门很危险”的忠告即便会被侦探采纳,但对怪盗是行不通的。隐身于暗夜之中,可是怪盗的看家本领。

从这个角度来看,那身与纯白发丝形成对比的漆黑套装,真是反派中的反派造型……感觉就像是邪恶的今日子小姐。

邪恶的今日子小姐——忘却怪盗。

可是,如果问我现在该怎么做,我也没有半点头绪。真是令人手足无措的紧急状况。

与离开房间楼层下来的今日子小姐在酒店的大厅里会合,听到她的自我介绍时,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以为是今日子小姐对自己不小心睡着这件事感到害臊,故意开玩笑来带过。

可是,今日子小姐是认真的,认真得不得了。

仔细想想,今日子小姐早就忘了睡着前的种种,哪来的害臊?当然也没必要开这种玩笑。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一头雾水,我还是顶着一头雾水冲动地采取了行动。我抓起今日子小姐的左手,以平常的我绝对无法想象的积极与迅速,一口气卷起她外套和衬衫的袖子,结果看到的是这样两行字。

我是掟上今日子。怪盗。

记忆每天都会重置。

……

“你怎么了?厄介先生。难道你以为我是变装的冒牌货吗?如你所见,我可是本尊呢。我是真正的掟上今日子,怪盗淑女。”

今日子小姐说着,用空下的右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不,我不是以为自己遇到像鲁邦三世那样的变装高手。

她对我的称呼从“隐馆先生”变成“厄介先生”,从这一点来看,今日子小姐的记忆确实已经重置。虽然我也不希望是自己搞错,但重点并不是记忆遭到重置这件事。

重点在于重置后输入的信息有严重错误。

我是掟上今日子。怪盗!

……

我的记忆并未重置,尤其是与今日子小姐之间发生的种种,每每都是鲜明的回忆,想忘也忘不了……根据这些珍贵回忆来推想,还让我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今日子小姐风格的“角色扮演”。

身为置手纸侦探事务所的临时雇员,为了遵守保密义务,请恕我不能加以详述——其实以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当今日子小姐推理陷入瓶颈时,她便故意在自己的身体上写下错误的个人基本数据,在记忆重置之后再来挑战解谜,也就是采取“任由昨天的自己蒙骗”这种方式,改变前提和角度来进行推理,可以说是近乎犯规的备忘录秘籍。

今日子小姐或许是想应用这种技巧,让自己化身为怪盗,借以追查这次的犯人——寄出犯罪预告信的“怪盗淑女”吧。可是,其实我比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是过度乐观的看法。

甚至比今日子小姐还要清楚。

证据是今日子小姐写在左手臂的备忘录。

今日子小姐本人似乎对那两行备忘录的内容照单全收,可是我知道——即使今日子小姐不知道,我也知道——那两行备忘录里,有一小部分并不是今日子小姐写的。

不用说,当然是“怪盗”那两个字。

只能认为是有人巧妙地模仿了今日子小姐的笔迹改写了内容,或者说是篡改了记忆。

我过去可是曾看过今日子小姐写下各式各样的笔记,也唯有这样的我,才能比本人做出更正确的笔迹鉴定。

“……今、今日子小姐,你……你并不是什么怪盗啊。”

我放开她的手臂说道。今日子小姐听了,虽然在一瞬间面露茫然,但又随即说了声“啊,是这样呀”,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说得也是,不能泄露真实身份呢。这可不是适合大声嚷嚷的事。”

没救了。

她对“自己的笔迹”所写下的备忘录寄予的信赖太强大了。还有,一脸坏坏表情的今日子小姐实在太可爱了。

回房间换衣服的今日子小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只能全凭想象……整合前后所见所闻,看来今日子小姐并非是在换装时不小心睡着,而是有人使出某种手段让她睡着的。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回想她躺在床上熟睡时安稳的睡相,似乎不是遭人用暴力手段硬生生使其失去意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不管是被下了安眠药还是使出了什么其他手段,让今日子小姐睡着的“某人”显然已经用最低限度的动作,达成了他的目的。

最低限度的动作——

“我是掟上今日子,怪盗。记忆每天都会重置。”

只动了写在左手臂上的备忘录里其中两个字……把“侦探”两字模仿今日子小姐的笔迹篡改为“怪盗”!

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笔迹可不是那么容易模仿的东西,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只挑了两个字来模仿吧。尽管如此,手腕还真是高超,让我不由得从愤怒转为惊艳,只能由衷佩服。

即使是从某个角度看大概会被当成跟踪狂的我,或是自诩为今日子小姐粉丝的记者围井都市子小姐,都无法拷贝她的笔迹到如此完美的地步。

由于打从一开始就在“备忘录可能被修改”的前提下看到那两行字,我才能勉强看出破绽。否则以其精度之高,要连我都骗过也不奇怪。

这也难怪今日子小姐会相信那些都是自己写的。没错,一对照写在右手上的“犯罪预告”抄本,一切再自然不过!

重置后若先认知自己乃身为侦探,看见右手臂上的文字内容时,便会联想到是自己为求慎重,从与案件有关的奇怪文件上抄下的叙述。不过,要是先认知自己是怪盗再来看,那就不是什么抄本,而是自己的犯罪声明了。

因此那时今日子小姐才会那么说。

走吧!我们去偷埃菲尔铁塔,用最快的速度——

“……怎么啦?厄介先生。来到法国居然不打算喝葡萄酒吗?你真是太不解风情了。就像去日本不吃寿司一样喔!”

“啊,好……那么,请给我蓝葡萄酒。”

“哎呀,哪来蓝葡萄酒这种东西呐,又不是玫瑰。”

“欸,呃……那么,就交给你决定了。”

“交给我吧。在不至于助眠的程度之下,让我们来小酌一点好酒吧。毕竟是难得品尝的美味,我可不想马上忘记。”

只是自我认知从侦探变成怪盗,她忘却的体质似乎完全没改变——坐在餐桌对面,动作利落地点完餐的女子,不管是性格还是人格,基本上都依旧是我认识的今日子小姐。

对法国巴黎的认知之深,也跟记忆重置前毫无二致,带我来到的这间小酒馆,虽然没有出现在我的随身旅游指南里,但也是气氛一流,店里的陈设也显然是投行家所好。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大概绝对不会来这里吧。

再补充个两句,如果能选择,我真不想在这种食不知味的状态下造访这家店,可是今日子小姐看来心情甚佳,能让她这么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投入最低限度的劳力,得到最大规模的成果。

只改写了两个字,就能让整个故事产生这么戏剧性、翻转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原本要来防范埃菲尔铁塔遭窃的侦探,竟成为准备窃取的一方。

这真是所有想象得到的情况之中最为糟糕的情况。不,并不是,还有更糟糕的情况。

犯人夺走忘却侦探心中唯一比金钱更有价值的只能维持一天的记忆,甚至还篡改了备忘录。如此行径固然罪不可赦,但那个坏蛋要是存心,其实还能做出更可怕的事。

手法如此高明,要用前述的暴力手段来让今日子小姐失去意识,或是也不用跟她拐弯抹角,直接威胁逼迫我们就范,想做的话一定都不是问题。然而尽管如此,对方却采取了最和平的手段,试图让今日子小姐去偷埃菲尔铁塔——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又对其展露的手段感到佩服。

这正是“怪盗绅士”给人的印象。

怪盗绅士或是怪盗淑女,夺走了今日子小姐的记忆——不,是偷走记忆的坏蛋,究竟……

“那么,为我们的成功祈祷,A votre santé!”

“……干杯。”

那句法文是这意思吗?大概是吧。

这么一来,跨海委托置手纸侦探事务所的匿名委托人果然大有问题。

“寄出犯罪预告的怪盗”与“要求防患于未然的委托人”,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假如“怪盗淑女”打从一开始,就计划把今日子小姐从日本骗到法国,将她化为“怪盗淑女”替自己办事的话……可恶。

如果是这样,那我犯的错就更不可原谅了,就连换衣服的时候,我也应该片刻不离地守在今日子小姐身边才对。

没用也该有个限度。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立下那份誓约的?真想狂捶自己的头。讽刺的是,如今那份合约反而成了唯一的希望。

“我,隐馆厄介在此立誓,停留在法兰西共和国的这段时间,敝人愿意粉身碎骨,对任何劳役皆来者不拒,工作时间亦不用固定,提供无穷无限的努力,拼上这条命,担任掟上今日子阁下的助手。”

没错。

现在回想起来,宣誓的忠诚度高到破胆寒心的誓约书,还留在今日子小姐的肚皮上。

那篇文章还有效。

正因为如此,今日子小姐脱下针织连身洋裙,换上黑色套装走出房间来到大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找到我。

要找到叫隐馆厄介的“助手”,不是“侦探助手”,是“怪盗助手”隐馆厄介。

是因为连身洋裙上下相连,篡改左手备忘录的人物才忽略了写在肚皮上的合约吗?还是尽管注意到,但是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既无法擦除,也篡改不了写在敏感腹部上的文字呢?

的确,要是轻举妄动,把今日子小姐弄醒就一切都白费了。实际上,我白天在咖啡馆里用签字笔写合约时,就弄得今日子小姐痒得不得了。

还被咖啡馆的店员投以冷冷的视线。或许那已经不只是冷冷的视线,而是看到变态的目光。不管怎样,无论犯人有没有注意到,总之我的笔迹还原封不动地留在今日子小姐身上。所以,犯人大概也没料到,今日子小姐尽管没能留住她的记忆,却留下了我这个助手。

虽然是个一无是处的助手,虽然是个聊胜于无的助手,虽然是个可能只会扯后腿的助手,但是在对方看来,这种情境理应是突发的状况,我非得要善加利用不可。

当然,我也尽力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在来到这家小酒馆的路上,我曾试着说服今日子小姐“你并不是怪盗,而是一位名侦探呐”,然而今日子小姐对自己的笔迹深信不疑,所以一切都只是徒劳。

“呵呵,你身为助手,也真是绞尽脑汁呢。原来如此,你是想要建议我假装成名侦探,趁机偷走埃菲尔铁塔吧?可是,侦探就是犯人这样的手法,早就已经被人用烂了吧,偷窃手法必须要别出心裁。别担心,这里就交给怪盗淑女我吧。”

这也难怪,要是在日本,对着以名侦探的身份活跃的今日子小姐说:“你其实是怪盗喔!”也会被她一笑置之。这是同样的道理。

仔细想想,“怪盗”这两个字听起来也很响亮。

如果是“强盗”或“小偷”,或许还会让她产生“不不不,我才不会做出那么反社会的行为”这种急于否定的意识,然而“怪盗”这个称呼,则是足以与“名侦探”匹敌,是具有某种浪漫情怀的名号。更别提加上“偷走埃菲尔铁塔”这种宏大又梦幻的目标,早已超越善恶的分界。

也难怪她会深信不疑。

如果态度太过强硬,导致失去今日子小姐对我这个助手的信赖,断送了在危机四伏的状况下勉强维系着的生命线也很不妙,因此,我决定暂时扮演好顺从的助手角色,按兵不动,静待机会来临。

我绝不会让今日子小姐成为怪盗,绝不会!

她曾为我洗刷过无数次冤屈,这次换我来防止今日子小姐沦落为罪犯。这不是讽刺,而是报恩。

其中也许还有机会揪出真正的“怪盗淑女”,或是追查出委托人的真实身份……不管对方表现得再怎么绅士,夺走今日子小姐记忆的人还是应该要受到制裁。

不过,接在这番坚定表明决心的话之后,再这么说或许很煞风景……我当然觉得很自责,但或许不用情绪紧绷到这种地步。

防止她成为罪犯,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因为纵使是博学多闻的今日子小姐,回归现实,也绝对没办法偷走埃菲尔铁塔。

没办法……吧?

10

据说过去有一位大力反对埃菲尔铁塔计划,认为兴建铁塔将严重破坏巴黎景观的文豪,后来竟自打嘴巴,当埃菲尔铁塔落成后还曾经多次造访。人们问他理由,他却是如此回答。

“因为在我所深爱的巴黎,只有此处看不到埃菲尔铁塔。”

听到这个历史小故事,多少觉得文豪也太会说话了,也有说法称这位文豪后来是真的离开了巴黎。然而像这样实际走到埃菲尔铁塔的脚下,不免强烈感觉这应该是后人捏造的故事。

以我本身为例,刚才从远处眺望时,也觉得一旦靠近,会不会反而无法掌握全貌,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可是现在,一旦实际走近这座巨大的建筑物,就算闭上双眼,身体也会自然感受到其压倒性的存在感,已经不是看不看得见的问题。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总之就是大到不行。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巨大的人工建筑物笼罩头顶……喔不,应该是从未有过任何类似的体验,使我不由得战战兢兢。

甚至不明所以地想要蹲下来。

“呼呼呼,这就是我这次的猎物吗?”

面对巴黎的象征,和充满敬畏之情的我正好相反,今日子小姐——忘却怪盗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该说是无畏的笑容,还是无礼的笑容呢?

今日子小姐心中的怪盗形象究竟是以谁为蓝本啊……总觉得既不是亚森·罗宾,也不是鲁邦三世[8]。

难不成是怪人二十面相[9]吗?的确,实际读过小说会发现这个怪盗其实还算厚道,是个坏得还挺可爱的家伙……

在小酒馆里吃完高热量的甜点,今日子小姐又点了甜点酒来喝。有愧自诩为今日子小姐的头号粉丝,我居然不知道她的酒量这么好……或许是在身为“侦探”时,尽量克制在工作时喝酒吧。也可能是觉得“怪盗”与葡萄酒相得益彰,所以刻意配合角色多喝几杯。然后,我与今日子小姐便前往埃菲尔铁塔。

我原本还很担心晚上出门会很危险,但实际走在香榭丽舍大道上,马路两旁霓虹闪烁、灯火通明,多少减轻了我的不安。也对,毕竟是举世闻名的大都会,这里的人对“夜晚”的概念或许也比其他地方的人还要晚吧。

当然,即便如此,晚上还是很危险,但我实在无法阻止意气风发地为了要“事前勘察”而外出的今日子小姐,只能贯彻做她贴身保镖的职责。

埃菲尔铁塔本身也亮起了灿烂的灯光,即使时间已经这么晚,游客依旧络绎不绝。投射灯在塔顶附近旋转,要是能再早一点抵达,似乎还能欣赏到整座塔像钻石般璀璨夺目的灯光秀。

听说兴建时曾用瓦斯灯来做灯光表演……现在是改用LED灯了吗?

来到观光景点,肯定要小心扒手或顺手牵羊的小人,不过,看到每个人进公园时都必须接受随身行李检查,看来还算能保障一定的安全性。话虽如此,一想到真正的“怪盗淑女”可能就隐身在人群之中,无论再怎么令人着迷,也不能只望着埃菲尔铁塔看。

可是再转念一想,今日子小姐是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时遇袭,所以或许像现在这样混进人群里,对我俩来说还比较安全。

今日子小姐对我的焦心劳思浑然未觉,一肚子坏水似的喃喃自语:“大家玩得好开心,都不知道这座铁塔明天就要被偷走了呢。”

“明天?”

“当然。我可是最快的怪盗,无论什么样的宝物,都要在一天内偷走。”

不,都说你不是怪盗了……还什么宝物呀。

想归想,毕竟今日子小姐已经完全自认是怪盗,要是随便反驳,扫了她的兴致也非我所愿。不,不只是扫兴,届时她恐怕会直接开除我。

据我所知,今日子小姐身为个人事务所的所长——当然,不是以怪盗,而是以侦探的身份——雇用助手或保镖其实并不稀奇,但听说这些雇员也很容易被她开除。

并不是因为今日子小姐的脾气暴躁,只因为她是记忆每天都会重置的忘却侦探,所以在雇用员工时毫无人情包袱,可以做出极为果决的判断。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有待商榷,但无论如何,我现在绝不能被她开除。

在这块异国的土地上,只有我能保护今日子小姐。在凑齐足以说服今日子小姐的材料之前,我应该彻底扮演好“怪盗的助手”这个角色。

不能随便否定她。

“这……这样吗。真不愧是世纪大怪盗掟上今日子呢。”

于是,我一边如此阿谀奉承一边若无其事地试探道:“你已经有什么腹案了吗?”我还以为一定没有才如此发问,没想到今日子小姐却这么回答:“偷窃终究是一门艺术呢。”

顾左右而言他。

这种说辞未免也太像怪盗了……不仅如此,她的语气也很令人在意。

“呃,敢问今日子小姐,艺术是指……”

“这不重要。可以的话,真想进到塔里,从内侧检查一下构造,但现在似乎还有太多闲杂人等。考虑到闭馆时间,还是明天再来吧。”

“是吗……明天再来吗?”

刚才还说明天要来偷,是打算现场勘查后立刻就偷吗?不仅是推理,就连窃取都要维持最快的速度进行——嗯,等一下。

“今日子小姐的意思是说,今晚要回酒店休息了吗?”

“那当然。我看起来像是会夜游的人吗?”

看起来是不像。只是现在的今日子小姐是个怪盗,我不确定是否该这么回答,不确定究竟要把伦理道德的界线画在哪里比较好。

可是比起这个……既然要回酒店一趟,就表示今日子小姐的记忆又可能会重置了吗?

回酒店后,如果我趁今日子小姐熟睡时,把她左手臂上的“怪盗”二字擦掉的话……就算没本事模仿笔迹,只要去除那两个字,即使不能让今日子小姐变回侦探,也能让她不再是怪盗。

“虽说要休息,当然也是彻夜不睡。厄介先生,请不要让我睡着喔!”

那个肤浅又乐观的念头,因为今日子小姐的这句话,化为泡影。

工作时彻夜不睡的习惯,也和当侦探的时候一样。

另一方面,看来今日子小姐对我这个没用的助手,始终有着“在国外负责不让她睡着的人”这样的认知。

就算我放弃了这项“不让她睡着”的任务,由于今日子小姐刚才已经在毫无预警,或是对方早有预谋的情况下好好睡了一觉,若是仅需熬个一晚不睡觉,今日子小姐应该只要靠自己就撑得过去吧。

而且老实说,我现在好困。

困得不得了。

在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情之中,我几乎没有缓一口气的片刻时间。法国的美食也把我的胃塞得满满的,就像养来做鹅肝酱的鹅一样,不困才奇怪。

我甚至有点嫉妒自顾自地睡着,现在又精神抖擞的今日子小姐……就算只有一个晚上,我也没有自信能陪她不睡到天亮。

不过,如前所述,若只是一晚不睡觉,今日子小姐靠自己肯定撑得过去,说得极端一点,我今晚就算睡着也无妨,如果我的任务真的仅限于“不让她睡着”的话。

虽然绝无可能,但倘若忘却怪盗今日子小姐已经有偷走埃菲尔铁塔的腹案,能够阻止她作恶的机会就只剩今晚了。

实在不是想睡就能去睡的时候。

感觉立场整个都跟平常颠倒过来了……今日子小姐不是侦探,而是怪盗。不是今日子小姐防止我成为罪犯,而是我要防止今日子小姐成为罪犯。平常绝不能睡着的今日子小姐其实应该快点去睡,负责不让今日子小姐睡着的我却在她非常清醒时绝不能睡着。

就算是来到地球的另一侧,也不用颠倒得这么彻底吧。

“回酒店以前,我们绕个路,从远处再欣赏一下夜间灯光闪烁的埃菲尔铁塔吧。对了,去战神公园散散步吧。呵呵,感觉好像约会喔。”

今日子小姐浑然不知我心中的叹息,在绝佳时机说着讨人厌的话。

完全不像约会,一点儿也不像。

话虽如此,不愧是巴黎的地标盘踞之地,战神公园也很气派。虽然方向与回酒店相反,以散步的心情去走走也不错。

多少要有点观光心情才撑得下去,而且没去踩几个景点,对建议我来旅行的绀藤先生也不好交代——喔,绀藤先生。

是啊,向那位可靠的男人请教,可能是个好方法。若是知道今日子小姐旅居海外,绀藤先生也许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虽然并没什么指望,但现在这种状况,可以尝试的就全都试试看吧。

不过,如果打电话给他,得考虑与日本的时差,甚至日期也不一样吧……还是干脆写封电子邮件,毕竟不能让今日子小姐听见我在跟别人讲电话,但也不能为了偷偷打通电话,就让今日子小姐离开我的视线……

“走在这里,可以听见来自周围用各种语言的对话,真有意思呢。”

今日子小姐说着,如入无人之境般在摩肩接踵的游客之间穿梭。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过来,这里的确是世界级的观光景点,只要竖起耳朵,就能听见来自世界各地的言语交错。

不只法文,还有英文、中文、韩文、印度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才疏学浅如我,还有许多无法判断国别的语言,全部融合在一起。当然,我用来与今日子小姐交谈的日文,也是这场合奏的一个音符。

嗯。

日本也有很多傲视全球的观光景点,可是像这种“参加型”的体验,感觉并不是想体验就能体验得到……在欧洲也是很难得的美妙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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