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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自量力的傻子

作者:六九名为 当前章节: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8:07

施明明捂着脑袋昏昏沉沉地下楼,肖鸣许给的手帕已经仔仔细细地叠好,收进了口袋。头上的口子还有点流血,他就这么直接用手按着,也不在乎会不会感染。

肖鸣许的办公室在独立的一层,只能坐专用的电梯能下楼,他不敢去乘,就走了平时送货的逃生通道。

静谧的楼道里回荡着自己的脚步声,左腿后膝窝还在疼,他只能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几分钟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浮现,他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往后要如何面对肖鸣许,他也不知道腾然落下的百万纠纷要如何偿还。为了还他妈当年治病留下的债务已进耗了半条命了,现在又......

一瞬间极端悲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停在台阶上,再也没有走下去的力气,他甚至隐隐觉得,如果就这么失足从楼梯上滚下去,是不是就不必再面对往后种种。

唉,命运为什么就不能善待他呢。

施明明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欠肖鸣许的总比欠路兴凯的要好吧,换个角度想,现在和肖鸣许的羁绊还更深了呢,欠了人这么多钱,也会多让他当几年牛马吧。

给肖鸣许打一辈子工,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能给他留够还债的钱就成,其他的,左不过日子再过得紧巴些。

这么想着,施明明又觉得生活好像有点希望了。

闭着眼缓了缓心神,在心里默默数到十,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迈开了下楼的步子,然而脚跟刚触到地面却是猛地一软,紧接着后脑勺便磕在了台阶上,一片天昏地暗。

他极力想要控制自己滚落下坠的身体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支点,疼痛接踵而至,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只知道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周遭一片黑暗,不远处一点绿光闪烁,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逃生通道”四个小字。

怎么回事?不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吗?谁办公室来着

施明明努力回想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直到摸到后脑勺上的大包才恍然大悟,靠,这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从裤子里掏出手机,按亮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怪不得天都黑了。

他从肖鸣许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最多五点,也就是说他在这躺了四个小时?!

施明明环顾四周,必然是连个鬼影都看不到的,从肖鸣许办公室那层下来的人可没谁会走逃生通道。

他舒了口气,还好没人看到,不然又得给人添麻烦。

慢悠悠地撑着扶手从地上爬起来,太阳穴连着眼球一抽一抽地疼着,只得单手支在那儿喘气。手触到额头的瞬间,施明明被烫了个激灵,赶紧那手背覆在自己的额头上试温度。

果不其然,发烧了,肯定是因为昏倒在楼道里着了凉。

靠,今天到底搞什么,坏事一桩接一桩,发烧了他连家门都不能进,那次就是因为感冒发烧传给了李旭,被张姨告状到他爸那,他爸借着撒酒疯直接打掉了他一颗牙,鬼知道今天回去会不会触霉头,他可不想没事找事。

边想着干脆在公司找个地方将就一夜,边暗骂路兴凯晦气,今天肯定是因为遇见了他才这么倒霉。

施明明不允许自己消沉,咬着牙拖着那废腰往电梯间挪过去,他实在是撑不住。好在这个点公司人也差不多都下班了,施明明顺顺当当地到了传达室,找了几个破纸箱掰开,垫在地上,赵浪他们的工服就放在传达室,正好盖一下,就这么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被闹钟闹醒的时候,施明明竟然觉得神清气爽。一觉睡到天亮,没猝醒没做噩梦,这真是难得之中的难得。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施明明觉得好像烧的没那么厉害了,果然心情好身体都恢复得快一些,往后干脆买张折叠床睡着算了。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施明明便立马掏出手机买了张七十块的折叠床。不夸张地说,这是他近几年花得最痛快的一笔钱,并且毫不心疼。

那往后要住公司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见肖鸣许的次数要更多了?施明明抿着嘴唇偷笑了下,扶着腰爬起来,乘着时间还早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点板蓝根和消炎药。

还要给肖鸣许打好长时间工呢,他怎么也得保重好身体。

自打施明明开始在公司住之后才知道,鸣星是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的,听赵浪说,公司项目多的时候,几百号人人通宵加班,周边黑咕隆咚一片,就鸣星跟座灯塔似的杵着,号称京市CBD卷中卷。不过鸣星虽然996 ,但加班费给得也高,并且从不强制加班,招进来的人尽可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不过能进得了鸣星的,也都是卷王就是了。

施明明晚上住公司这事,说可以也成,说不可以也成。毕竟也没那个快递要半夜里送的,能知道他在传达室安了张床的也就只有值夜班的保安。

所以施明明就帮着值夜班的人守前半夜,换人家睁只眼闭只眼,这么着在传达室住了一星期。

不夸张的说,施明明觉得自己不仅心情愉悦,身体都好的快了,只是感冒一直没好全,断断续续地低烧着,估计是免疫力不太行。

那天晚上施明明正帮赵浪值着前半夜的班,抽了张打印机里的A4纸,用美工刀削好铅笔后就开始画画。

他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画画,那时候他就每周末坐在他妈自行车背后的儿童座椅里去上兴趣班,下了课他妈还会给买根棒棒糖,开心的很,他爸虽然觉得学画画没啥用,但看他妈开心也乐得掏钱,只不过后来家里实在拮据才没继续学下去。他妈惋惜了好久,他倒觉得没什么,反正有纸有笔到哪不能画画?

笔纸相触,在夜间沙沙作响。勾勒轮廓的笔触无比流畅,早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画上的人只有一个侧面,目光全然没有落在执笔人处,第三视角的速写,带着几分偷窥的意味。

施明明到思维已然分层,一部分跟着笔尖游走于画上,一部分思索着为什么一星期过去了,没有任何人因为那五百万找他。

刚开始两天他十分忐忑,每当有人叫他他都会紧绷起神经,心跳的飞快,仿佛法庭上等待死刑宣判的犯人,然而每次都不如他所料,过山车般的起伏来了几次,他人也麻了,反而陷入一种摆烂的心态里边。

有时候他恨不得沈黎直截了当来找他,给他一张五百万的欠条让他签字画押,也好过人一颗心悬在那儿不上不下。

这些天往肖鸣许办公室送的东西多了,还都是大件,所以见肖鸣许的次数也比从前多了不少,毕竟从前都是送小东西的时候,东西交给沈黎由他代劳就成,压根轮不到他进肖鸣许办公室。

然而就这么天天在肖鸣许跟前晃悠他也没提赔钱的事,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他几次想问这事最后都自己给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肖鸣许真要他赔他要这么还这笔账......

施明明边画边想,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我状态,直到突入其来的电话铃把他吓了个激灵。

刚接起电话,对面便响起个清冷的声音:“安排一辆车去云雾家舍。”话毕,没有一个字多余,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施明明听着座机里传来的忙音,一瞬间有些缓不过神来。

刚刚那是肖鸣许,他不会听错的。

这个时间点肖鸣许亲自打电话来用车,大概是临时有应酬。沈黎这几天出差,没人当司机,这才给了他这次和肖鸣许独处的机会。

和肖鸣许独处啊…这真是堪比中彩票的运气!

施明明赶紧打电话给赵浪,照理沈黎不在是得值班的保安开车去送肖鸣许的。

但今天碰上赵浪值班,人睡前喝了点小酒,这么着开车出去肯定要出事,所以只能让施明明代劳。

赵浪不知道石头的事,这些日子和施明明相处也觉得人老实靠谱,叮嘱了几句就把钥匙给施明明了。

施明明如获至宝,赶紧从锁柜里拿了车钥匙揣兜里,小跑到停车场的电梯门口等肖鸣许。

看着显示板上是红色数字越变越小,他心跳加速,脑子里预演着待会怎么和肖鸣许打招呼。

然而肖鸣许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肖鸣许便走了出来,路过施明明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施明明愣了一下才跟上去,肖鸣许步子迈得大,人在车门前等会儿,他才跑过去开车门。

肖鸣许的西服原本搭在臂弯上,被他随手扔在后座。

施明明关好后座的门,进了副驾驶,光琢磨怎么打着火就耗了有一会儿,好在肖鸣许的一直在回消息,注意力全然不在他身上,他才能蒙混过关,把车开出了地库。

云雾家舍他去过一次,是给一大老板送酒去的。那地方看着就高档,听说是照着苏州园林的模样修的,饭桌就安在园子里边,偌大的地界就那么几桌,当时找得他头大,所以对这地方特别有印象。

施明明乘着变道的功夫,借着后视镜偷偷瞄了肖鸣许几眼。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人脸上,紧皱的眉间、微抿的唇,看着心情不大好。

这么晚出去应酬,大概是真的很棘手的事吧,肖鸣许做事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在他的规划里肯定不会有晚上十一点之后的饭局,所以要么这事很重要…

要么这个局上的人很重要。

原本还想问问石头的事他要怎么赔偿,看着肖鸣许不善的脸色也知道不该多问了。

他能为肖鸣许做的事不多,当下也只有尽量把车开平稳些。

到云雾家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施明明停好车,见后排仍没动静,就透过后视镜去瞧。

肖鸣许正闭目养神,腰身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灰蓝色衬衣下的曲线若隐若现。

施明明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把后视镜往下挪了挪,然而刚一动作,那双原本闭着的眼却忽地睁开,和他在镜中碰了个正着。

那双眼中射出的凌厉吓得他打了个冷颤,赶紧低下头去,慌乱道:“肖…肖总…到了…”

肖鸣许没多做停留,拿起后座上的外套,没等施明明下车就自己开了车门。

门口候着的人迎了上去,接过肖鸣许的手上的衣服。

施明明看着肖鸣许进了云雾家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知道要等多久,得给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车里的配置,又拿出手机对着车标来了个看图实物。他知道肖鸣许开的车肯定不便宜,但也着实没想到这个他连牌子都没见过的车竟然比那块石头还贵,顿时倒吸了口气。

这人和人之间是差距真是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肖鸣许和他一个小学一个高中的,虽然肖鸣许打小就风云,而自个就是个小透明,但都一个教室教出来的,怎么能就能差这么大呢?

其实如果他妈当年没生病…

想什么呢。

施明明对着空气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个无奈的笑。

人生哪来那么多如果,总去想那些原本的如果,当下的日子可一天都过不去了。

施明明等了将近两小时,把这车里的配置功能都摸了个遍。虽然往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给肖鸣许当司机,但人不总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嘛。

再说这么贵的车,他可不敢有半点闪失,这还欠着五百万呢。

又过了一会儿,刚才在门口等肖鸣许那人跑过来让他开车进去接人,说肖鸣许喝醉了。

他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连忙照着人指路的方向把车开进院子里,远远看见肖鸣许那桌人五六个人,都站了起来,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寒暄。

肖鸣许身边站了个身材纤瘦的高挑男人,一身休闲卫衣站在一桌商务人士中间格外显眼。

那人和肖鸣许靠得挺近,他这角度只看得清个侧面。

一头金毛,头小肩宽,比例好得很。一只手上系着红绳,单插在兜里,一只手搭在肖鸣许肩头,手指晃悠着,大概是边说边比划着。

他看见肖鸣许拍了拍那人的手背,又在那人耳边说了什么,那人转过头冲肖鸣许笑着,忽然整个脑袋就埋进肖鸣许颈脖间。

施明明看得心头冒火,直觉他们家肖鸣许被人占了便宜。

这人也太没边界感了,多熟啊就往人怀里钻。

然而,下一秒,当施明明看清那人搁在肖鸣许肩上的脑袋时,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自不量力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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