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班主任刘老师打电话问我,说小肖同学下了课没有回家,让我问问明明知不知道他去哪了,他的爸爸妈妈很担心他啊。”
施明明看着不远处的肖鸣许,站在他爸爸妈妈和班主任之间,显得格外弱小。
肖鸣许至始至终都看着一个没有人方向,任凭唾沫星子在他头顶横飞。
半个小时后,大人们聊完了,班主任和肖鸣许的爸爸握了手,似乎还想拍拍肖鸣许的肩,却被他躲开。
后来肖鸣许爸妈又和王惠然聊了会儿后便领肖鸣许回家了。
施明明问他妈:“肖鸣许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啊?”虽然问人家隐私不好,但、但和肖鸣许有关的事他就是忍不住去探究。
“小肖的爸爸妈妈之前在外地做生意,就把小肖交个外公外婆扶养了,现在他的爸爸妈妈回到京市,就把小肖接回身边…”
“那他是不是不喜欢他爸爸妈妈啊?”施明明有点担心,肖鸣许刚才看起来很不开心。
“哪里会有孩子不喜欢自己的爸爸妈妈呢?”王惠然捏了捏施明明的脸,“小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新的生活,所以明明作为小肖的同桌应该怎么办啊?”
“应该多帮助肖同学!”施明明顿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通了,一切都通了,肖鸣许的冷淡、肖鸣许对陌生人的排斥…
如果他是肖鸣许,突然被抛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也会像他一样戒备,所以肖鸣许不是不喜欢他!
想通了这一点,施明明豁然开朗。
“醒醒、醒醒…”
施明明感觉有人在拍他,睁开眼,是昨天的护士小姐。
“这是来照顾你的护工。”
施明明看向护士身边的中年阿姨,有些懵:“我…我没有请护工啊。”
“吴医生帮你请的,免费。”
“啊…这、这不好吧,谢谢吴医生的好意,我可以照顾自己,不用护工的…”
“今天拔导尿管,不用护工你打算怎么上厕所?”
“…”施明明无言以对。
“好吧,那我到时候一起还吴医生。”
“不用你还,吴医生说了他替你请,你好好养病就行。”
“这怎么行…医药费也是吴医生垫付的。”非亲非故的,欠人家这么多情,他还不起。
“那等待会吴医生来拔管的时候,你好好谢谢他。”
“吴医生要亲自来拔管?”
“那可不,算你运气好,我们吴医生五年蝉联全院最受患者喜爱的男医生,拔管这种小事都是亲自盯的。”
“是、是…”施明明应和着,心里却有点紧张,等到下午吴医生站到他床前的时候,这种紧张达到了顶峰。
“放松一点。”吴勉拉上了床铺之间的隔帘,骨节分明的手伸到被子底下,精准地摸索到那个位置。
施明明的脸红得发烧,偏在一旁,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
吴勉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对旁边的护士道:“你回避一下。”
护士露出个无语的表情,显然觉得施明明有点矫情,拔管这种事他们医护人员都见怪不怪了,但病人的意志在不妨碍治疗的情况下,能尊重还是要尊重的。
“这里不要绷着。”施明明感觉吴勉拍了拍他大腿内侧。
因为戴了塑胶手套,施明明腾然感觉两腿之间一凉,下意识地夹了腿。
然而,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尴尬地恨不得原地蒸发,连忙卸了腿上的劲。
吴勉感受到施明明一瞬间的肌肉松弛,趁机将管子抽出,施明明身下一痛,忍不住呼出声。
吴勉眸色暗了暗,但手上动作没停,利落地将医疗垃圾连着手套一同扔进了垃圾桶。
“小艺,来给他消毒。”
施明明还没缓过劲来,痛在那样的地方,真是又难耐又羞人。
“这几天可能会排尿困难,消炎药要按时吃,防止尿路感染。”
“好…”施明明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还想和吴医生说说医药费和护工费的事,却见人已经匆匆走出病房。
“吴医生…”护士对着吴勉离开的方向叫了几句,奈何人走得太快,她也喊不住,“22床还没查呢。”小声嘟囔了一句,就要给施明明那里消毒。
“我…我自己来吧。”
“你不知道怎么弄,到时候把自己搞伤。”护士以为施明明不好意思,劝他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在我们眼里就是一个器官而已。”
“那…麻烦了。”
养了几天,施明明已经能在护工的搀扶下走路了,他问护士要来了自己衣物,肖鸣许给的表还在,得亏他在衣服内侧缝了个口袋,不然铁定要被李旭顺走。
有那么一瞬间,他动过把这块表卖了付医药费的想法。
医药费欠了小两万,马上又要到月底了,还要给债主打款,经济压力大的很。
但如果真的把表卖了、把钱花了,他不就…真成卖的了?到时候自己都得恶心自己。
再者,这是肖鸣许给他的东西啊,怎么都舍不得卖给别人的。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厚着脸皮欠一欠吴医生这边的医药费。
“你同事电话打我手机上来了。”
前两天施明明借了小艺护士的手机给赵浪打电话,请他代为请假,当下应该是有急事找他,才把电话打到小艺这来。
“施明明,你赶紧来公司一趟。”
“出什么事了吗?我这边刚能下床走路,估计还要等几天。”
赵浪“啧”了一声:“你看看微博热搜。”
“什么?”施明明不明所以。
“我说你看看微博第一条!肖总和那个大明星徐子星的照片上热搜了!”
听见徐子星三个字的时候,施明明心沉了一下。
风雨欲来,直觉告诉他有很不好的事发生了。
挂断赵浪的电话,指尖颤抖地滑动屏幕,点开微博。
“徐子星夜会鸣星资本肖鸣许”的热搜旁一个红色的“爆”字让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有些昏暗的视频中,徐子星瘫软在肖鸣许怀中,脑袋不住地往人怀里蹭。
肖鸣许不时地低下头,不知道是在亲吻徐子星的侧脸还是在和他耳语,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只是朋友间的亲密。
而视频拍摄的角度,一看就是出自车里人之手,而除了主角之外,就只剩施明明和徐子星的经纪人。
这是个不需要任何技巧的推理题,始作俑者只可能是那个不用背负任何利益损失的司机。
施明明背上冒出一股冷汗,他甚至觉得那天车里还有个鬼,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拍下了肖鸣许和徐子星的暧昧一幕。
不然,怎么会这样。
不行,他一定要解释,他一定要当面和肖鸣许解释。
这不是口头威胁肖鸣许给他一份工作,也不是失手摔了一块五百万的石头。
这是牵扯上了徐子星,是肖鸣许护在手心里、不许任何人伤及分毫的徐子星。
施明明咽了咽口水,几天前被弄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拿出藏在枕头下早已擦拭干净的石英表。名贵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即便再沾染污秽,只要稍加洗涤便又能恢复如初。
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表面,试图寻找一点安慰,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今天下午吴医生来给你做复健,估计有点疼,你做好心理准备。”
小艺接过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徐子星和肖鸣许的新闻上,“你还关注明星八卦?有这时间好好看看怎么保养吧,腰椎骨折恢复得不好,老了有你受的。”
小艺这几天和施明明接触下来,多少也有了点感情,尤其见过了他手腕上那些…
总之一个人经历过绝望,还能这么老实单纯,确实很少见。
施明明是她见过的病人里,唯一一个会一直和她表达谢意的,无论是因为扎针、换药还是一句简单的叮嘱。
很多人了进了医院,或是出于病痛或是出于压力,难免会把火气撒到医务人员身上。对于掌握其生死大权的主治医生还会顾忌,对于她们护士那可是有恃无恐,甚至碰上猥琐的病人,恶心到饭都吃不下。
“谢谢,我会记得的。”
小艺察觉的施明明有点不对劲,但她没有多想。
然而等到下午查床的时候,看见空落落的床铺,和枕头上那张写着“家中忽遇急事,需处理,须臾即归,勿忧。”的字条时,她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比及施明明可能溜走逃避医药费的风险,她更担忧施明明的腰椎。
距离做完手术才不到一周,即便能下床走路也要万般注意、有人搀扶,施明明一个人跑出去,路上不知道要怎么颠簸,但凡磕碰了,后果不堪设想。
“人呢?”吴勉皱眉看向空无一人的床铺。
“大概是…跑了。”小艺把字条递给吴勉。
吴勉看过后,眉头皱得更深,把字条夹进病历本。
“打电话联系他,叫他现在回来。”吴勉一向情绪稳定,很少用这样命令般的口吻说话。
小艺有些吓到了。
“我们这没有、没有他电话,他和公司请假都是用我的手机…”
“把那个电话号码给我。”吴勉的语气有些霸道,“我来叫他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