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到办公室里,看着怪美的。
施明明真站不住了,挪到边上靠着墙,一只手负到身后垫着腰椎,呼出的气一声比一声长。
肖鸣许一个小时前去办公室外接了个电话,后边就说去处理点急事,留下三个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徐子星反正无所谓,现在绯闻满天飞的时候他也不好活动,有何铭帮他打掩护,也不怕人拍到他来了鸣星。
沈黎看了施明明好几眼,心想这人脸皮真厚,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还要赖着不走。
要不是因为肖鸣许还没表态,他不好越俎代庖,早就叫保安把人扔出去,以后鸣星三百米之内不能出现这号人。
又过了半个小时,天都快黑了,肖鸣许那边才处理完公事,推门进来。
朝施明明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你可以走了。”
又对沈黎道:“解除劳务合同,以后我不想在鸣星看见他。”
五雷轰顶,施明明差点原地瘫倒。
他感觉脑袋里炸开一个鞭炮,噼里啪啦地让他没法静下来思考。
腿站久了发麻,腰上又痛的要命。脚尖刚迈出去就一个趔趄扑在地毯上,虽然摔得不算很疼,但一瞬间真的很想哭。
他怕了,怕肖鸣许无论如果都要赶他走,怕他的生命线再也无法和肖鸣许交汇。
他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无助地看向徐子星,对方正满脸戏谑的俯视着他,坐在肖鸣许的老板椅上,好玩似的转着圈圈,嘴型轻轻地比划出三个字:求我啊。
施明明抓着自己的衣角,跪坐在地上,低着头道:“对不起肖总,对不起徐先生,都是我的错,我鬼迷了心窍,我贪财,我没底线没道德,辜负了肖总对我的信任,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如果、如果丢了这份工作,我就没钱吃饭、没钱租房,您大人有大量,求您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次吧!”
施明明一股脑说出这些话,无比熟练流畅,像已经排练过许多次。
沈黎嗤笑一声,鄙夷道:“作为一名员工,你违背了公司的基本管理规范,作为一个人,你缺乏最基本的道德操守,肖总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你无一例外辜负了他的信任,你知不知道,如果现在报警,你至少会因为偷拍而被处罚,进看守所。现在公司只是把你辞退,已经是非常宽容了!”
施明明无言以对,他没法为自己辩驳,所有的恶名、污言他都要一一承受。
已经习以为常了不是吗,多少次都是被人不由分说地踩在脚底?
十七八岁的时候去工地给人搬砖,住在满是汗臭味的大通铺里,工友声称丢了钱硬要说是他拿的,几个胳膊比他大腿粗的糙汉围着他要钱,搬了八百袋水泥的工钱交出去才息事宁人。
后来给人送快递,明明是买家自己拆了快递损坏商品,非要说是运输途中损坏,硬要他赔了半个月的工钱才肯罢休。
这样的事他经历的太多太多了,一个在学校里呆了十几年的小孩一下给丢到最底层的社会里,遭受的毒打可不仅仅是比喻意义上的。
他是实实在在挨过打的,多年磋磨,再硬的棱角也磨没了,生存比什么都重要。
但为什么现在,跪在肖鸣许面前,他会觉得自己如此不堪呢?
就好像这么多年在社会上受的委屈,原本密封在一个坚固的玻璃罐里,而这个玻璃罐如今出现了裂缝。
“我知道、我都知道…”施明明声音沙哑,他跪行两步,对着徐子星道:“求徐先生原谅我这一次,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以后要我做什么都会做的。”
徐子星歪着头看施明明,手里玩着肖鸣许的钢笔,欣赏了会儿施明明窘迫潦倒的模样,才开尊口道:“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没等施明明回答,沈黎在一旁道:“徐先生,这个人品行不端,不能再给他机会了。”
“可是他看上去很可怜诶。”徐子星做出个为难的表情,“我一向心软,喏,你们肖总知道的。”
徐子星朝肖鸣许努了努嘴。
“要么你来给我当助理吧,薪水肯定不比你在拿的低。”
沈黎满头问号,有点搞不清徐子星的脑回路。
“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肖鸣许道。
“我觉得挺明智啊。”徐子星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道:“你想啊,他既然已经偷拍过我一次,以后要还出现这事,我是不是会第一个怀疑他?那他肯定不敢明知故犯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肖鸣许道。
施明明感觉心被人掐了一下,他很想大声告诉肖鸣许,事实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至少不是个品行不端的人,但他不能开口。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怪不了任何人,以后都不要想抬起头了。
“看他这么诚恳,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咯,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犯错啊。”徐子星起身走到肖鸣许身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道:“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不是吗?”
踮起脚,凑到肖鸣许耳语道:“就像你会原谅八年前的我一样。”
费尽心机的欲盖弥彰,不如一刻间的襟怀坦白。
高三那件事是他们分开的导火索,现在既然想重修旧好,对过去就没法避而不谈。
某种程度上他得感谢施明明的出现,要是没他这个冤大头,他和肖鸣许破冰估计还需要一些时候。
徐子星觉得自己很高明,化险为夷,每一步都在射程范围之内,照他所想,接下来肖鸣许就应该立马接住这根橄榄枝。
然而肖鸣许并未如他所愿,淡淡落下一句:“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其余的由你决定。”
像个尽到规劝义务的长辈,并不强求。
这样的态度自然不能让徐子星满意,但他不会表现在脸上。
“好啊,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他对着施明明道,“我肯定比你们肖总好说话,对下边的人也宽容。”
徐子星特意咬重了“宽容”两个字,也不知道在点谁。
施明明欲言又止,他想说自己压根不想给徐子星当助理,甚至不愿和这人扯上一点关系,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说话的权利,和徐子星相比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算了,总是不能得偿所愿的,这么多年都是这样,难道还没习惯吗。
沈黎还有再劝徐子星的意思,照他看来,施明明这种人就不该和鸣星搭上架,趁此机会把他扫地出门最好。
奈何施明明抢先一步答应了下来,他也不再好多说什么。
徐子星从口袋里拿出墨镜,漫不经心地戴上,跳下肖鸣许的办公桌,对施明明勾了勾手指道:“那就今天上岗吧,跟着我走。”
施明明最后看了肖鸣许一眼,人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只让沈黎送一送他们。
路上,沈黎还是忍不住对徐子星道:“徐先生,可能是我多言,但留下品行不端的人做为员工,不是十分明智的决定,出于对您和肖总隐私安全的考虑,让他离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徐子星在肖鸣许面前向来是比较随性的,或许是这一点让沈黎产生了误解,让他觉得徐子星会是个听劝的人,又或是娱乐圈和资本界的实力悬殊让他误以为自己能在徐子星这里讨到点优越感,总之他是开了口。
“沈助理这是想来给我当助理了?”
然而,徐子星的反应却让他始料未及,他没想到徐子星一开口会这么咄咄逼人。
施明明觉得沈黎有点搞笑,没事跑去招惹徐子星干嘛啊,看来这察言观色的本来还得再练练。
“不好意思徐先生,我只是好言相劝, 如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沈黎这话怪怪的,好像在说徐子星不识好歹的意思。
徐子星也不傻,当下回道:“确实很冒犯,沈助理还是少管点闲事,多精进精进业务水平吧。”
施明明看见沈黎脸都绿了还不敢还嘴,好笑之余又觉得人也挺可怜的,大小也是个上市公司的总裁特助,被人指着鼻子怼不都不能还嘴,还得乖乖的赔不是。
“是我多话了,徐先生见谅。”
唉,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电梯里,施明明实在撑不住了,腰像被人拧成麻花似的绞痛,也顾不上徐子星就在边上,背靠角落坐了下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徐子星瞥了施明明一眼道:“你又在这发什么疯。”
施明明知道徐子星刚才在肖鸣许那吃了瘪,心情不好,逮着人就要发泄一通,傻子才会撞上去触他霉头。
“这不是被肖总吓得嘛,刚才真要感谢徐先生,要不是您收留我,我可真没出去了。”
“呵”徐子星冷笑一声,“你这癞皮狗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有变,没能留在肖鸣许身边你心里恨死我了吧。”
“哪能啊。”施明明抹了把冷汗,一半是痛的,一半是觉得徐子星越大越难伺候,也不知道那些迷他迷得要死的小粉丝看到他现在这副刻薄的样子,还爱得爱不起来。
“就我这水平留在肖总身边,迟早也要被开掉的,您把我弄走了倒还给了我个好去处。”徐子星这种人就是要人捧着,毛捋顺了就不会乱咬人。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我这种low人要还没点自知之明,不更讨人厌了。”
徐子星顿时无语,面对施明明这种自己把自己踩进泥堆里一点自尊都没有的人,他连怼的欲望都没有。
好在电梯不一会也到了负一层停车场,施明明弓着背、扶着腰跟在徐子星后面,勤勤恳恳地把他送上车。
“明天早上六点之前到茂园,敢迟到一分钟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
“这可能有点困难啊”眼见徐子星面露不耐,施明明赶紧解释道:“您听我说、听我说,我这腰前两天骨折了,估计还要恢复半个月,等我好全了给您当牛做马,不然现在去只能给您添麻烦啊。”
徐子星一脸狐疑:“你脑子进水了吗?找借口都这么离谱。”腰断了还能走着一路,谁信啊。
不过徐子星也不愿继续纠缠,反正最麻烦的事已经解决了,摆摆手道:“随你吧。”
话毕就要关车门,施明明眼疾手快地拦下:“那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呗,等我一好就去找您。”
徐子星“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在车里翻出一张名片扔给施明明,轻飘飘的纸片不好接,施明明只能等徐子星的座驾开走后才颤颤巍巍的单膝跪下,从地上捡起那张印着何铭联系方式的名片,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是他唯一还有机会辗转曲折地与肖鸣许产生一丁点关系的途径了。人真是一点都不能贪心,这不刚和肖鸣许亲近了那么一点点,报应就来了,命运从来都不眷顾他啊。
“施明明,你还没走呢。”赵浪刚从外边回来,锁了车快走到施明明身边道:“你跪在着干嘛?肖总罚你的?”
“你当着旧时代啊,手下犯错还得罚跪。”施明明艰难地撑着地想站起来,赵浪见状连忙伸手去扶。
“你这是怎么了?肖总揍的?”
施明明翻了个白眼,“他有必要吗?”
“也是,肖总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
这个形容很贴切,施明明露出个赞同的表情。
“你那事怎么样了?还....好吧?”赵浪其实是有点愧疚的,施明明为了留在鸣星多卖力他是亲眼看见的,他也猜得到,一个愿给人天天无偿值夜班只求在传达室住一宿的人,生活得有多拮据。
他不相信施明明会去偷拍,哪有人偷拍了还屁颠屁颠跑回正主面前舞的啊,要真是他干的早卷钱跑路了。
赵浪是有点愧疚的,毕竟那天本来应该是他开车去接肖总的,施明明完全可以把锅甩到他头上,说他玩忽职守,但人提都没提,自己把事扛了。
“先前接电话的人说是医院的护士,你怎么了?跑去住院了?”
施明明扶着赵浪邦硬的胳膊点点头,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实在不能逞强,“确实,所以还得麻烦你帮我叫辆车,顺带帮我垫付下车费。”怕赵浪不答应,还补了句:“等我好了请你喝酒。”
“多大点事啊还要你请,等你好了我请你喝。”赵浪扶着施明明进了自己的车,“正好到了下班的点,我送你去医院吧。”
“也行,那麻烦你了。”
“害,有啥麻烦的,要不是那天没忍住喝了两杯,你也摊不上那事。”赵浪打折方向盘把车开出了地库,“你那那边怎么样,肖总怎么说。”
施明明叹了口气 :“要把我给开了。”
“什么?”赵浪有点惊讶,“肖总亲口说的?”
施明明恹恹地回了个“嗯”。
“这倒是稀奇,肖总一般不亲自下场开人啊,尤其对我们这种小喽啰,说不定真和新闻里说的那样,徐子星是他的心头肉。”
赵浪调侃着,施明明也只能笑笑,但听见人背后挪移他的肖鸣许还是有点不爽,只能转移话题道:“那肖总怎么做才不稀奇。”
赵浪想了想道:“这么跟你说吧,你看肖总平时不怎么说话,冷着张脸,是不是觉得他挺严肃、对谁都这样?”
“是啊。”施明明应着,引赵浪接着往下说。
“但还真不是,我跟着肖总的时间长,他应酬的时候如鱼得水的样子你是没见过,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
“这不挺正常吗,成年人游走在各种场合,就要扮演合适的角色咯。”赵浪的话并没有让施明明感到意外,因为他早就意外过一次了。
肖鸣许转到他们哪所小学后出了一件事,直接导致肖鸣许在他们班呆了不到一年又转学离开了,而那件事完全因他而起,并让他愧疚至今,如果不是他最后阻止了恶果的发生,怕是以死都无法弥补肖鸣许。
肖鸣许转走后,他问遍了身边的家长,但对肖鸣许的去处都不得而知,直到他用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顶着烈日跑遍了几乎全市的小学,才在一所私立小学校门口的红榜上看见了肖鸣许的大名,知道他直升了这所小学上面的初中。
他当时特想说服爸妈也让他上这所初中,但一年二十万的赞助费或者两百比一的报录比他一个都满足不了,所以那三年他只寥寥见过肖鸣许几面,还是隔着栏杆。
到高中的时候,肖鸣许已经变化很大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冷冷淡淡的,但在必要的时候,他总能马上变成另外一种人格,十分得体地满足特定情景下对他的期待。他可以是左右逢源的学生会主席、可以是风趣幽默的元旦汇演主持人、可以是阳光开朗的篮球队前锋,也可以是冷淡疏离、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肖鸣许。
他好像一个演技精湛的老戏骨,奔波于一幕幕剧里完成好自己的演出然后优雅谢幕。
施明明说不准肖鸣许这种变化好还是不好,他确实不能时时刻刻地做自己,但他更适应这个世界了。
高中的时候肖鸣许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肖鸣许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在自己周遭竖起无形的高墙,把所有人隔绝在外,唯独给自己留一扇小小的门,在自己获得许可的时候进入他的领地。
他一度以为肖鸣许就是转了性,人变开朗、变圆滑了,如果不是撞见肖鸣许一个人在自习室看书时的神情,和当年如出一辙。
“我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肖总的样子不像是演的,就好像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施明明有点累了, 着急忙慌的奔波了一天,伤本来就没好全,眼下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回忆从前对他来说是一种消耗,太多的“如果”本该成为命运的转折点,但命运还是驱使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平行世界的他或许没这么惨淡,但他不得不留在这个世界赎罪。
“有点困了,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赵浪应了一声把车窗升起,施明明合上眼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不舒坦, 灰蒙蒙的梦境里断断续续地出现从前的画面,一会是合上的白布前他爸哭得撕心裂肺,一会是他妈形容枯槁的手拉着他、干涸的眼眶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他像一只被人抛到岸上的鱼,试图用大口大口的喘息求取一丝生的可能,直到远远听见有人喊他,明明、明明,一声高过一声,接着一股大力将他从梦境拉出。
“小艺,倒杯水。”吴勉一只手被施明明紧紧攥着,只能叫一旁的小艺帮忙。
水递到施明明嘴边,他惊魂未定地抿了一口,逐渐回过神来,看到自己把人家吴医生的手都攥红了,触电般地松手,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把您攥疼吧。”
“能不疼吗?给你捏了半个小时,吴医生刚才做完一场手术。”小艺在旁边忍不住道。
施明明简直无地自容,挠挠头、摸摸鼻子,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我给吴医生揉揉。”
“噗”小艺笑出了声。
吴勉干咳了一声道:“不必了,你感觉怎么样。”
施明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躺回了病床上,大概是赵浪看他睡得死把他扛上来的,人还怪好的。
“挺好的,腰都不怎么疼了。”
“当然不疼了,给你打了止痛针,刚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昏着还在哎呦哎呦地喊痛,你知不知道自己偷跑出去造成二次骨裂,吴医生又给你动了场手术。”
“算了小艺,他是病人。”
“哪有病人这么不听医嘱的啊。”小艺嘟囔了一句,还是再给施明明检查了遍腰间的固定器,苦口婆心道:“接下来一个星期你不能挪动一下,吃喝拉撒都要在这张床上。”
“啊?”施明明张大了嘴,“那、那......”
小艺自然知道施明明顾虑什么,“护工会贴身照顾你,哦,忘了说,对于躺在床上不能自理的病人,收费翻番,又是吴医生给你垫的。”
尴尬双倍,施明明一时不知道是接下来一周不能动弹更让他尴尬,还是接二连三给人家医护人员添麻烦更让他尴尬。
“这是你朋友让我带给你的。”小艺从口袋了拿出一个手机,别过脸递给施明明,有些嫌弃道:“没见过找人帮忙那么理直气壮的。”
施明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见小艺说着话的时候脸有点红。
“那么大个子突然塞给我这个,也不怕吓着人。”
“他人比较直,不懂怜香惜玉,你别生气啊。”施明明笑道:“下次让他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谁要他请吃饭啊,别到时候闹出误会。”
这试探的意味可太明显了,施明明觉得自己有义务撮合这段姻缘。
“都是单身男女,能有什么误会,我那个兄弟叫赵浪,安保经理,人挺靠谱的。”
“管他靠不靠谱。”小艺给施明明掖好被角,“你安生点,别再上蹿下跳了,腰椎损伤没养好后遗症一大堆,不信你问吴医生。”
吴勉点点头。
“我错了、我错了,这次一定听小艺护士和吴医生的话,绝对、绝对不下床乱跑。”施明明双手合十, 无比诚恳地承诺道。
“你最好是哦。”小艺叹了口气。
“你先去休息吧,我再看看。”等小艺出去,病房里就只剩下施明明和吴勉两个人。
“你之前的床位安排给一个急症病人了,所以给你安排过了另一间病房。”
“感谢感谢。”施明明露出他标准的讨好笑。
“这间病房目前只有你一个人,隐私可以得到比较好的保护。”
施明明心头一暖,吴医生的头上简直要冒出天使光环。
“真的是很感谢吴医生,您和我非亲非故,为了我的病出钱出力,换作家人都做不到这个地步。”施明明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我这人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如果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刚成年就进了社会,施明明挨过社会许多毒打,却甚少体会到温情。
善意其实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越是混迹于底层这种东西就越少见,那么多人厌恶伪善,殊不知不加掩饰的争斗多么令人作呕。
“那我现在就需要你的帮忙。”吴勉道。
施明明眼角的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就说嘛,世上没有白给的午餐。
暗笑自己天真,施明明开口道:“吴医生主管说,只要不犯法我都帮。”
“不至于。我只是需要你告诉我,你的感受。”
“感受?”施明明不明所以所以,“什么感受。”
吴勉指着施明明的手腕道:“我都看见了。”
施明明浑身一震,仿佛一道雷劈开了他的脑袋。
右手紧紧握住左手手腕,不住地往下扯着袖口。
“啊…这、这是被小动物抓得,我们家养了一只猫,刚到家的时候很怕人,抓了我好几次留下的疤,吴医生别误会了,我没什么感受。”
“你知道通常情况下,一个人越是在撒谎的时候,越会倾向于描述细节吗?”
“我…我没有…”施明明眼神闪躲,如果不是腰断了动弹不得,他估计会立刻跳下床逃出这间病房。
“你不用觉得羞耻,作为医生,我见过很多和你有一样状况的病人,实际上我的研究也与此相关。”
吴勉的视线从施明明身上移开,投向漆黑的窗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大学期间我辅修了心理学,后来的研究方向也倾向于心理因素与康复状况。医院的晋升需要在权威期刊上发表论文,而我的研究,需要特定的病例作为支撑。”
“所以,我就是那个特定的病例吗?”施明明苦笑道。
吴勉没有否认。
“这个研究对我来说很重要,未来也有可能帮助到很多和你情况相似的患者。所以,我很诚恳地邀请你,作为实验对象参与到我的研究中来。”
“你,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