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薄毯半掩着, 暧昧的痕迹从肩头蔓延至腰间,淡色的吻痕斑斓着,遍布蜿蜒的曲线。
施明明缓缓睁开眼,手按在自己额间,想起不久前肖鸣许曾在这里落下一个极尽温柔的吻,不由会心一笑。昨晚的肖鸣许和以前很不一样,就是...有了很多新花样,也不知道从哪里的,但是感觉...很不一样,弄得他好像都有些喜欢这种事了。
思及此,施明明脸上一烧。
扶着腰坐起身,翻开手机给李雪松发去一条微信。在家的时间太长了,虽然一直都有跟进项目进展,但怎么都比不上当面看着好,在家休养了这么久也是应该回归正常生活了...
正思索着晚上怎么和肖鸣许提这件事,毕竟那人这段时间敏感的很,一说要出门就紧张的不行,好像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会把他吃了一样。
手机猛地震动起来,把陷入沉思的施明明吓了一跳,缓了缓神接了电话。
“请问是施明明先生吗?”
“是的。”施明明有种不祥的预感,心莫名跳得很快,历尽磨难,他几乎对即将到来的厄运有了宿命般的嗅觉。
“你的父亲,施龙,醒来了,但是他的状态不是很好,身体机能下降得很厉害,尤其是肾功能衰竭...”
手机滑落,砸在被子上,医生的他没有太听进去。
施明明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开心吗?喜悦吗?他骗不了自己。施龙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活得很轻松,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觉得这样的现状很好。
施龙可以永远不醒来,他可以拼命地工作为他负担高额的护理费,但他最好一直不要醒来。
焦虑、烦躁、不安...施明明不知道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但他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对。
换好衣服,和阿姨打了一声招呼,坐上了去疗养院的公交车。
那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半年前,他也是独自坐着公交车去到鸣星,怀着一种十分忐忑的心情,面对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所带来的后。
头抵在窗子上,随着公交车的颠簸起起伏伏。
命运真是从来都不善待他啊,生活刚一要好好起来,随之便是他无法抵御的痛楚。
站在疗养院的大门前,施明明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躲不过去,唯一能做的,他不会再让施龙伤害到他。
即便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见到的施龙的那一刻,心还是咯噔一下。
是老了很多,他从来不知道施龙有那么多的白头发。浑身的浊气在这段时间的调养下散去,剩下的便是这么多年被烟酒掏干净的身子,佝偻而虚弱,疲态尽显。
也是花甲之年的人了。
施明明站在门外,只迈进去一只脚,是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他不确定施龙见到他后会试图冲过来给他一拳,亦或是朝他砸过来床头玻璃杯。
他能确定的是,自己不会再像从前一样逆来顺受。
听见门口的声音,施龙迟缓地扭头,看到是施明明,也没有多大惊讶,只一眼便回过头去,朝窗坐在病床上,一言不发。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有张嘴,直到医生把施明明叫走。
“你很长时间没有来了,家属这个状况需要多看望、多陪护。”医生言语间透着些责问。
“有些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也耽误不了你多久,有什么事能阻拦你看望自己的父亲。”这种借口他听得多了,一提看望父母就都说忙,再忙也不至于这一两小时都抽不出。
换做从前,施明明大概会应下了,但现在他只是指着自己的腰道:“我被人通了一刀,修养了快一个月。”施明明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长的伤口,缝了二十多针。”
施明明笑笑:“不过您说的也对,时间大概也能抽出来一些,但我想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闻言,医生有些尴尬:“原来是这样,那我武断了,你也要注意身体,毕竟你爸这边的情况不乐观。”
施明明维持着微笑:“您说。”
“您父亲这边因为常年嗜酒,肾功能已经衰竭了,坦白地说寿命不会太长。”
“什么意思?”施明明语气有些急。
“就这两个月了,可能的话,多陪陪你父亲。”
五味杂陈。施明明觉得自己的心情像是在做过山车。半个小时前他还巴不得施龙永远不要醒,现在得闻噩耗,心里仿佛被挖掉了一大块。
施龙要死了,他要死了。
一路上的施明明奶脑子里都在回荡这句话,直到他重新回到病房,施龙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像没有动过一样。
这次,施龙先开口了:“你还会来看我,真是没想到。”
施明明没做声,拿起床头的苹果开始削,指尖颤抖着,除了他应该没有人会发现。
“上一次这么清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了。”施龙自嘲道:“大概是你妈还在的时候。”
施明明手猛地一抖,刀尖划过他的指甲盖,血一下就流了出来,
面不改色地擦在衣服上,他继续削着苹果。
“这段时间我总梦见你妈,她在怪我,说我这些年对你太差了。”施龙说一句喘三下,胸腔像个千疮百孔的风向,叫人担心下一秒便要报废。
“其实我对你真的没什么感情,遇到你妈前,我从来没想过结婚生子,遇见你妈后我也只想和她过一辈子,她身体不好,本来也不该要小孩,但她喜欢我也拿她没办法。”
施明明眼眶烧痛,他皱紧眉宇,不肯掉下一滴眼,苹果皮断了几次,他只固执地削着。
“我是个烂人,不知道怎么当人爸,只是因为很爱你妈,勉强学着做一个爸。”
“我知道。”施明明哽咽道:“小时候我拿着奶瓶找你,你只会把我一脚踹开,叫我忍着。”
很多很多次,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爸,都会被强硬推开,施龙会满足他的需求,只可能是他妈在场的时候。
“我不记得了,这些事我一直不怎么在意。”施龙语气平淡,并未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但作为你妈的丈夫,我这些年确实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让你吃苦了。”
最后一块苹果皮掉下,手指头上的血滴在垃圾桶里。施明明放下水果刀,抽过一张纸巾垫在桌上,将苹果放了上去,又抽了一张,按住伤口,很用力。
“你不仅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还让我承担了你所有的怨气。”
一句轻飘飘的是对不起就可以抵消这些年伤害吗?那些落在身上的拳脚,那些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经历过什么。
“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你失去了妈妈,我也失去了她,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常常深夜坐车去公墓,旁人觉得阴森荒凉的地方于他而言却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那时候施龙打他,扇着他的嘴巴说他害死了他妈,脸上肿痛让他吃不下一点东西...
施明明闭了闭眼,他不想再陷入往事的无限内耗中,他安慰自己,那些都过去了。
他永远无法从施龙身上感受他渴求的那种感情,甚至他爸今天所谓的悔过,也只是因为梦见了他妈而已。
施龙像是燃尽了的残烛,不会再暴起伤人,也不会再掀起情绪的波澜。
“病不治了,你也不用管我。”
“你以为我想管吗?”施明明忍住流泪的冲动,“你怎么就确定在你把我像畜生一样对待之伤之后,我还愿意倾家荡产给你治病!”
“你能这样想最好,我不配当你爸,事到如今也给不了你什么,就当少点负担吧。”
施明明觉得自己真是软弱透了,听见他爸说这种话,竟然还会心痛。
他不会告诉他爸,来的路上他已经盘算好了再去之前的地方借一笔钱凑够手术费,即便一周前肖鸣许才帮他还完了堆积如山的贷款。
他不敢去想肖鸣许知道他又去借贷后会有多失望,血缘真的是很可怕一种东西,能驱使他到如今这种程度还愿意倾尽所有去救那个把他推入深渊的人。
“我只求你一件事。”施龙转过头,浑浊的眼珠迟缓地转动着,轻飘飘落到施明明脸上:“等我不在了,把我和你妈埋一起。”
施明明攥紧了拳头,“现在说这些未免也太早了。”脑子很乱,他还没接受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要不在的事实,更无法接受施龙这种淡漠的态度。
“你必须按我说的做!”施龙大吼道:“算我做老子的求你,这辈子求你最后一次!”
施明明的眼泪决堤而出,胸口涨痛,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他真的一分钟都不愿在这里待下去了。
然而不听他亲口答应,施龙又怎么会放他走,颤颤巍巍地起身,不管不顾地冲到施明明跟前,拽着他胳膊道:“你答应我!快答应我!”
“你放手!”施明明猛一瑟缩,无可避免的生理性恐惧,他想要后撤,却被施龙紧紧拽住。
“今天你不答应我,就不要想出这个门!”
“我答应!我答应!你放手!”
施明明一松口,施龙便松了手,看着施明明慌忙离开的背影,他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施明明一路狂奔到大厅,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低着头不想被人看到这幅狼狈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那种昏暗无边的负面情绪快要把他吞噬,那种感觉就像无数个被按在地上虐打却无人施救的瞬间...
施明明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眼泪落在屏幕上,他极快地抹去,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对面几乎立刻接起。
“怎么了?”
“鸣许..”施明明再也压抑不住,“我需要你。”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施明明听见肖鸣许吩咐身边人取消下面的日程。
“等我。”
-
施明明目光呆滞,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吴勉看到他的时候不免也吃了一惊。
他在不远处观望了一会儿,终是走上前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明。”吴勉坐到施明明身边,“是来看你父亲吗?”
施明明回过神,看见吴勉,勉强挤出个笑道:“是啊。”
“你这是...”远处看时只觉得施明明魂不守舍,近了看才发现这人眼睛通红,尽是血丝,“是你父亲的事吗?”
施龙的情况吴勉再清楚不过,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及时。
那就怪不得命了。
“我爸醒了。”施明明忍住泪意,“但他快死了。”
这些消息他早就先于施明明知道,只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施明明应该会从他这知道这个消息,不过现在这样也刚好,情况有变,他也不得不提前行动。
“节哀,你已经尽力了。”吴勉怕了拍施明明的肩膀,“他是不称职的父亲,但你作为他的儿子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
“很可笑”施明明擦了擦眼角:“到了这个程度,我满脑子还是想着怎么救他。”
无异于自讨苦吃,回望从前的自己,只觉得那个人可悲又懦弱,来的路上,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要硬气一点、绝对不会再让施龙伤害他。
他甚至想的是,施龙能惊讶于他的变化。
“他根本不关心我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腰上那条十几厘米长的伤口才长好不久,张芸甚至还会不停的信息轰炸他要求他给李旭谅解...这些令人崩溃的瞬间他只能自己熬过去,因为他也不愿因此再给肖鸣许增添更多的麻烦。
“没想到他竟然会道歉”施明明苦笑道:“他竟然会和我说对不起。”只是听到这声对不起后他并没有想象中惊喜,甚至不能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我带你去见个人吧”吴勉起身,看向施明明:“也许见过她后,你会明白一些事。”
“不过在此之前,要麻烦你先等我一下,我得去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她需要的东西。”
施明明跟着吴勉到了医院顶层,怕肖鸣许来了之后找不见他,于是发了条短讯过去。
施明明从没到过顶层,刚来疗养院的时候听护士说过,顶层的通道不对外开放,跟着吴勉走过一次才知道,这么隐蔽的地方,不由熟人带着是断不可能进入的。
“顶层的房间隐蔽性比较强,引进的是美国安德森的设计理念,最大限度保护患者隐私。”吴勉从西服上衣的口袋中拿出一张磁卡,刷在门禁上。
走廊很空,连坐班的护士都没有,施明明停在门口,觉得哪里不对。
“进来吧。”吴勉半个身子踏进房间,看着施明明道。
施明明瞥过吴勉的眼睛,他觉得吴勉和平时不太一样,那种感觉就是...并不轻松。
是想多了吧。
施明明觉得自己是受了他爸的刺激,吴勉可是除了肖鸣许帮他最多的人。
病房里光线很暗,遮光的窗帘隔绝了大部的光线,施明明眯了眯眼,大概能看清床上人形的轮廓。
吴勉走到床头将灯的打亮了些,暗黄色的灯光亮起,病房里有了些温馨的氛围,施明明这才看清,病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头发已经全白了,面部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像是裹了人皮的树杈,透着一股糜烂的气息。是
吴勉脱下西服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子,非常熟练地走进卫生间,打湿毛巾,调高床位,给床上的女人擦拭脸庞,动作非常熟练。
“这是我母亲。”吴勉声音很温和,“我的家庭和你的很相似,其实这也是我最早找到你的理由。”
第一次见到施明明的时候,他身上那些陈旧的伤疤、那种处在长期被虐待的境遇下呈现出的恐慌,无不昭示着他在看不见的地方,正承受着暴力。
“我比你运气好一些,那个所谓的父亲早早猝死,这么多年里都是我和我妈相依为命。”每个失格的父亲好像都有着差不多的画像,抽烟、酗酒、好赌、家暴...在这些恶习里排列组合,以欺辱自己的亲人找到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这些我都没有听你说过。”施明明有些惊讶,他以为像吴勉这样优秀充满着善意的人,应该和肖鸣许一样,在十分优渥的环境中成长起来,而不是像他一样,在阴沟中挣扎。
“这些我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吴勉笑笑:“我妈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家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那个小村庄。”只是现在想来,不离开或许会有更好的结局。
“她努力的做好一个妻子,却遇上一个渣子。”吴勉眼中的凶狠一闪而过。如果没有他妈,那施明明所遭遇的一切, 都将施加在他身上,所以第一次见到施明明的时候,他的怜悯无可抑制,好像对施明明好一些,就是对当年的他妈好一些。
“这些年,她活得很艰辛,别看她瘦瘦小小,去工地扛过泥、去下水道掏过垃圾。”少年时期每当他试图分担一点的时候,他妈总会很强硬的阻拦,她说自己不会因为没有男人而苦了孩子,如果他想分担,只要把书读好就行了。
所以他一直很努力地学习,从初中开始一路报送,八年本硕博连读进入省里面最好的三甲医院规培,又受导师提携成为最年轻的主任医师,技术入股这家顶级疗养院...金钱、名誉、地位他什么都有了,但他却要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在意他的人了。
“我妈两年前查出尿毒症,一直靠透析维持生命,某种程度上,我们的情况比较类似。”
施明明瞪大了眼睛,他的目光在床上的女人和吴勉之间转换。他不敢想象吴勉现在有多难过。毕竟就算是他面对他爸,得知他要死的时候,自己也是...
“我能理解”施明明走进吴勉,“当年我妈要离开的时候,我也痛恨自己为什么留不住她。”
那种痛楚无法言喻。
“我们能做的就是陪他们度过最好的时光。”当年他放弃学业陪护在他妈身边,因为他知道,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陪他妈的时光,以后不会再有了。
“你不懂”吴勉摇头,“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什么?”施明明惊喜道:“还有治疗的机会吗?”
“当然,只是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我的?”施明明不明所以,“我能帮你什么吗?”
吴勉转过身,没等施明明反应过来,侧颈一阵刺痛,细长的针头推进去,他想张嘴却感觉意识在流失。
“你能帮我妈妈换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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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明明醒来的时候感觉全身酸软,头顶的三个大灯非常刺目,即便是背朝上也亮的他睁不开眼睛。使出浑身力气却只动得了手指头,脑袋里昏昏沉沉,一时间想去起刚才发生的事。
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绿色的手术服,带着手套,他极力回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大脑一片空白。
吴勉走进施明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叫了声他的名字:“施明明。”
施明明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
“吴...吴医生。”施明明声音微弱。
吴勉皱了一下眉,施明明还认得出他。
“我...欠你的钱...还没有还完...”施明明感觉浑身无力,说一句便要歇一会儿。
“这次之后,你可以不用还了。”
“不...不行,欠了..就要还。”
吴勉捏紧了手术刀,他的内心很煎熬。
自从他妈确诊尿毒症后,他就开始给每一个经手的病人作配型,配到施明明的施明明的他
大喜若狂,尤其后面知道施明明的生存环境艰难时,他已经有五成的把握能说服施明明捐肾。
他在医院看过太多这种事,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家属,为了筹钱可以干出任何事。
后来他试图以心理实验的名义接近施明明,逐渐了解他,却越来越下不了手。他已经很少见到这么纯粹的人了,纯粹到被陌生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收买。
大概是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现如今施明明的日子终于好过一些了,却又要雪上加霜。无论他怎么自欺欺人只有一个肾脏也能活下来,施明明的生命长度和生活质量必然受到无可逆转的损耗。即便他把自己在国内所有的资产留给施明明也不够弥补。
但他没有办法,他妈的病已经到了不换肾无法弥补的地步了,
“吴医生...为什么 要拿着手术刀...”施明明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团浆糊,“是又要动手术吗?”施明明极力回想之前的事。
“是的,你的伤口裂了,要重新缝合。”
“是吗?”他不是已经从医院出来了吗?还是肖鸣许带他回去的呢...不对,不应该是在家里吗?怎么会来医院...
施明明感觉腰上一凉,有什么东西顺着腰侧滑落。
“很快就好。”吴勉将碘伏洒在施明明腰背上,那个要下刀的地方还长着粉红色的疤,一看便是刚愈合不久,这样的伤口被破开后,恢复的时长至少是之前的两倍。
“等等...”施明明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完全没有自己需要重新缝合伤口的记忆,趴着的位置让他看不清吴勉的动作,被人按在“粘板”上的恐惧让他无可抑制的心慌。
“停下...”施明明试图挣扎,但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儿。
“相信我的技术,不要动。”吴勉按住施明明的背,准备麻醉。
施明明用力挥动着手臂,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为什么是吴勉做手术?不该是他的。
“吴医生...不要!”施明明咬住舌头,找回一丝神志,“现在不动手术。”
“不要乱动”吴勉皱眉,往常一台这样的大型手术至少会配备两名护士和麻醉师,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难免手忙脚乱。
施明明握住床栏、支起上半身,直觉告诉他必须逃离这里,被李旭捅了一刀后他对危险的信号格外敏感。
然而挣扎半晌,却还是跌回床上。
“不要挣扎了”吴勉放下手上针管,攥住施明明的手用束缚带绑住。
“这是...干什么?”
“施明明,对不起。”吴勉勒紧束缚带,转身拿起针管,将麻醉剂注入施明明腰间。施明明心中一痛,“原来你..也是为了伤害我吗...”所以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对不起,我别无选择。”吴勉等着麻醉作效,“我妈妈病了,如果我不这么做她会死。”
“你到底在干什么!”施明明感觉眼皮有些沉重,刚才还只是无法集中精神,现在却是想立刻睡过去。
“和你父亲一样,我母亲已经进入肾衰竭期,如果不换肾...就活不下去了。”吴勉撑在手术台边,“我找了很多人,只有你能配型成功,明明不要怪我,但凡我有别的选择,都不会伤害你。”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伤害我...”施明明悲戚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吴勉闭了闭眼,走到现在他不能回头了,没有人愿意当恶人,他只是被逼到这一步了。
“睡一觉吧,明明,醒来一切都好了。”吴勉转头看向一旁的电子钟,照理麻药应当已经奏效了,可施明明看上去还是很清醒。
他毕竟不是专业的麻醉师,无法精准判断现在的程度是否达到了可以动手术的标准,但他知道的是,不能再耽误下去,摘完施明明的肾后他还要做移植手术,还有转移...
吴勉拿起手术刀,冰凉的刀片贴着施明明的皮肤,他打了个冷战,然而接下来,剧痛袭来,施明明尖叫出声:“啊!好痛!”
吴勉手一抖,刀刃已经没入皮肤一毫,鲜红的液体涌出,吴勉一时竟然忘了用吸引器把血清干净。
他再看了眼电子钟,刀柄被掌心的温度烧得发烫,刀尖却还是顶着刚才划破皮层。
剧烈的疼痛会导致休克进而危及生命,作为医生他清楚的很,但为了保障脏器的活性,他不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注入更多的麻药。
“你要我死吗?”施明明现在务必清醒,即使思维还是一片混沌,“我会痛死的!”
“闭嘴。”吴勉凶相毕露,今天无论如何必须要成!
手腕正要发力,身后一下巨响,简易手术室的大门摔在地上,一帮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入,没有留给他一丝一毫挣扎的机会,举着刀的手腕别击穿,几乎是在同时,身背一重,下巴磕在地砖上,手肘被压制在身后。
肖鸣许一脚踢到吴勉头上,若不是被人压着,怕是要被踢飞几米。
“等死吧。”吴勉最后听到这三个字。
是那天的那个人,即便他连肖鸣许的脸都没看到,他也知道这个把他踩在脚底下的男人就是那天送施明明来医院的人。
杀伐果决,冰冷无情,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便已猜到肖鸣许的性情,落到这种人手里只怕九死一生。
肖鸣许目眦欲裂,无影灯下苍白的人体和浓艳的血色,仿若凶案现场。
他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施明明手背上。
缓缓地蹲下,他摸着施明明的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晕湿了床单。
施明明吸了吸鼻子,他好痛,但看见肖鸣许哭,心里更痛。
“我从来没有见你哭过。”他颤巍巍地抬手,摸了摸肖鸣许眼角:“我该不是要死了吧。”
“说什么!”肖鸣许皱眉呵斥,意识到自己态度不佳,又柔着声道:“忍一忍,以后不要再离开我的视线。”肖鸣许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无力,他可以控制周遭的大多数事情,唯独对施明明,一次又一次一的意外让他不断地体味即将失去这个人的痛苦,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他从来没有觉得生命如此不可控,譬如当下,他只想把施明明关在自己的房子里,在装全天候无死角监控,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地盯着这个人。
“施明明,救救我母亲!求你!看在之前的份上”吴勉还在嘶吼,被人直接拖了出去。
“放他一马。”施明明痛的嘴角打颤,“让他走吧。”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肖鸣许一股火冲上头顶,若不是压着脾气,怒火怕是可以把屋顶掀翻,“他刚才想杀了你!你知道我晚来一分钟你命都没了吗?”
肖鸣许心绪大动,不仅是因为施明明要放过企图至他于死地的人,更是因为那个人吴勉。他去查过施明明之前的所有事,更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吴勉对施明明...很好。
他知道这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幼稚又可笑,但他克制不住,他想发怒,想质问,想让施明明承认吴勉无足轻重。
但他竟然愿意放过吴勉,这就意味着吴勉在施明明...
肖鸣许的衣角被揪了揪,顺势对上施明明的眼。
“我只是不想欠他的。”施明明挤出一个笑:“放过他一次,从今以后就再无牵扯了。”
一瞬间,肖鸣许的心静了下来,许久,他点了点头。
肖鸣许走到吴勉面前,拽着他的头发道:“再让我看见你,我保证,你和你所在意的一切,我会让它,消失殆尽。”
吴勉低着头,冷哼一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把他弄得遍体鳞伤的时候是我在给他善后!”猛地抬眸瞪向肖鸣许:“没有我你以为他活的到现在?现在跑出来装出一副情深的样子,你又珍惜过他什么?!”
肖鸣许狠狠地甩开手,胸膛起伏着,身侧的手握成拳。
他无力反驳,因为吴勉说的是实话。
“你给过他什么?不过是一点早年相识的缘分,如果我们同时遇见他,你猜会对我们俩谁这般死心塌地?”
“你真是恶心至极。”肖鸣许目光冷然,“不配为人。”
肖鸣许挥手,下边人领意,把吴勉带了下去。
如若吴勉对施明明是真心,他尚且会...有些吃味,但这个烂人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利用,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看清己心,让施明明吃了这么多苦头。
肖鸣许走回床边,施明明打了麻醉已经睡过去了,他轻抚过这具身体上每一处伤疤,看着腰上那刚长好的地方重新缝合的口子,心中钝痛。
这个人是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他面前的。
肖鸣许抚了抚施明明的发梢。
“以后好好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