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记不清了?I谢景云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忽然觉得很委屈:“我不知道”,他十分难受的摇摇头。
这些天经历的事情,节奏快的就像在他脑中播放了一场连续剧,现在剧情结束,谢景云心中所有的情绪也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疯狂开始反扑。
“我现在脑子很乱,因为我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真的,我好像失忆了…”
记忆里唯一残留的画面,是池靳言蓦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打了个十分清脆的响指。
至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谢景云盈盈的下唇被他咬出一片血色:“能带我先离开这里么?海浪声好吵啊,吵的我头疼,我觉得我快要死在这里了…”回去的路上。
谢景云始终保持着向内蜷曲的姿势,像个小婴儿一样,眼睛轻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极其不安定的把头深埋在史密斯威尔温热的脖颈。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状态不对,包括一直在前排,默不作声开着车的苏铭。
男人脸色亦是少见的沉重。
史密斯威尔一手撸着谢景云的脑袋,跟撸街边的猫一样,一手支起手肘,飞快的往面前悬空的屏幕上一点。
下一刻,一段被反复播放的视频便又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画面里,谢景云从指挥部出来过后,就一直在和站在监控死角里的某个人在说话,期间谢景云的脸上有疑惑,有震惊,有不解,却唯独没有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时,该有的疏离和警觉。
难道这个人他认识?
接下来,监控画面里,谢景云“独自一人”去了附近的商铺和服装店,等再出来时已然换了身行头,然后画面一顿,一辆冰蓝色的跑车驶来。
谢景云上车,最后连人带车都齐齐消失在了金星各条大街的监控里,自此整段视频完结。
“视频是被人拼接过的”苏铭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开口解释:“不过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那辆冰蓝色的跑车,发现整个金星拥有这辆跑车的家族一共不超过三个,我们事后可以一一进行排除。”
由于事发突然。
苏铭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调查出谁才是将谢景云带出拘留所的“罪魁祸首”。
明明按照计划,他们会向金星政府施压,通过那场“药物案”逼迫金星高层放人,却没想到居然有人比他们的动作还快,崩在没有惊动他们在这边的线人的情况下,不动声色的把人解救了出来。
其实这件事背后的逻辑也很好理解。
能把谢景云从金星最高级别的拘留所里带出来的人,想必背后的身份也很令人值得商榷。
至少为绝大多数的行政议员所忌惮。
“算了,让下面的人收手。”
出人意料的是,史密斯威尔这次居然没有选择继续往下深究。
“既然他能让我们看出视频有破绽,想必也就不怕我们知道他究竟是谁。”
所以,与其为了查明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大动干戈,破坏了两国一直维持了多年的,井水不犯河水的政治外交,不如静观事态发展,等这个神秘人自己主动浮出水面。
苏铭的车技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有张有驰,一路都开的很稳。
等三人到达谢景云这些天所在的公寓,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金星的白昼时间短,尤其是在秋冬时节,这种一天之中极早入夜的现象与其他星球相比,就显得越发明显。
史密斯威尔打发走了苏铭,转而对一路都窝在自己怀里,双手死死勾住他的脖颈,呼呼大睡的青年,泛起了头疼。
“景云,醒醒…”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的准备,史密斯威尔还是尝试用手捏住了谢景云的后颈,毕竟他有很多话要问。
“嗯…不要……我头疼…”
谢景云用手将头顶的男人,牢牢禁锢在车辆后座的方寸之地。
他的身子侧卧在史密斯威尔宽阔的怀里,双腿似锁链,打弯抵住车门,后腰抵住安全带的锁扣,但凡面前男人稍稍一动,谢景云的唇瓣当即就会发出阵阵难耐的低喘。
鼻尖满是淡淡柠檬的香气,还伴随着些许早春山茶花的味道。
史密斯威尔低眉,紧紧盯着谢景云睡的并不踏实的侧脸。
碧绿的双眸仿佛正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于周围静谧无声的车厢里,散发出十足的压迫感。
资料显示,谢景云这两天一直都和许不言呆在一起,但实际情况却是,中途两人有一段时间是分开的,谢景云在单独某一天,去了趟南甯图书馆。
“南甯图书馆么…”
史密斯威尔在黑暗之中移动着双臂,右手轻轻捏住谢景云纤细的脖颈。
他的呼吸发沉,搭在对方喉管和食管的指骨先是往下一摁。
“呃……好疼…”
然后再在听到对方痛苦的叫声时,陡然用力起来。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谢景云甚至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前后不过三秒就被头顶的男人反身压进后座缝隙,他被迫仰着头,沾满泪水的长睫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是你…可你怎么会…”
史密斯威尔只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在沸腾。
心中的暴虐因子也宛如烟花一般,一瞬一瞬的在他长久以来努力克制的神经里面炸开。怎么会?他目光通红。是啊他那么爱他,又怎么会…
过往的一幕幕在男人的脑海,如走马灯式走过。
史密斯威尔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景云,你有很多秘密”
“……”
“以前我觉得这些秘密无关紧要,是因为我认为他们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可如今我发现我错了,这些秘密很重要,重要到如果我不去了解,我就根本无法融入进你的世界,重要到如果我不去了解,我就永远都不能走进你的心。”
史密斯威尔是长期置身于黑暗中的人。
童年的阴影,父母的离世,让他从小就看到了人性中最不光彩的一面。
也同时让他的性情冷酷如铁。
在遇到谢景云之前,史密斯几乎从来都没有过,想要和谁一直相伴到老的想法,更别提结婚。
如果可以,他想,他会一直孤单。
可突然有一天,一道灿烂明媚的阳光从他的头顶洒了下来,将他原本暗沉沉的世界照亮。
人都是贪恋温度的,史密斯威尔在感受过光的温暖过后,只想把这道光收藏,独留自己贪欢。
可每当他产生了这种念头,史密斯威尔心里又忍不住觉得害怕。
他怕自己的专制和固执会将这道“光”吓退,也怕他近乎疯狂的贪恋和占有欲,会让这道光与自己一起,一起堕入一座名为以爱为牢的深渊。
手里的力道,大的足矣能把面前人的颈骨捏碎。
直到耳旁听到谢景云一声骤然失控的惨叫。
史密斯威尔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已经被他这副如地狱修罗般,残暴冷酷的模样吓得痛哭出了声。
谢景云的哭声隐忍,脖颈尖锐和绵延的痛感让他的身体无法避免该有的生理反应。在瑟缩中他漂亮的双眼微微从眼眶里面鼓涨,连求饶的声音也渐渐随着失焦的瞳孔,逐渐微弱下去:“威尔…别这样…我害怕…求你……求你…”
大概是眼前的情景太过惨烈,竟让一向不喜形于色的男人,平静的脸庞产生些许龟裂。
史密斯威尔向前搂住谢景云的动作近乎仓皇。
他的脸色发白,几欲开口,最终视线在落在谢景云脖颈那一圈发红的痕迹时,心中什么想法也没了,他哑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两声对不起。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再不做点什么,真的就要彻底失去你了。”
谢景云本来就脑袋发昏,意识谈不上太清醒。
约瑟夫一支镇定剂下去,更是将他弄的七荤八素,闷头就朝后面的枕头晕睡过去。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事情,但距离那次精神暴乱统共还没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你就因为他的原因连续找我两次,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约瑟夫让身后的护士收好了听诊仪器:“不过,出于好心,我在这里还是先提醒你一句,景云的状态很不好,我说的不好不是指他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是他精神力,他的精神力有受到过明显创伤的痕迹。”
虽然史密斯威尔的那次精神暴乱,相当于间接帮谢景云觉醒了超新型的治愈能力。
但带给他的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
“像你刚才说的记忆错乱,或者说是有时不时的体热情况出现,可能都和这次的能力觉醒有关,你需要警惕起来。”
史密斯威尔全程一言不发。
等六六将约瑟夫送出家门,发出“啪”的一声。
他才沉默的宛如雕塑一样,从床头站了起来,去洗漱间洗了把脸,然后再顺手拿起约瑟夫摆在柜子前的喷雾,往谢景云脖子一圈淤青的部分喷。
谢景云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世界光怪陆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面具。
他梦见记忆里的白色钟塔变得又高又远,然后再他转头的瞬间就变成了黑色,再然后他便从高塔上层的花窗里,看见一张扭曲而狰狞的脸,并且这张脸的主人似乎他还认识。
“景云…”
“景云…”
伴随着一阵急切的呼唤。
谢景云发现原本刚才花窗内还模糊不清的脸,因为他耳边的声音,愕然变成了自己。
吓得他当即睁开了双眼。
“呃啊!”
他仰起脖颈,如濒死的天鹅般高高抬起头颅,深吸了一口长气。
史密斯威尔也在这时走了进来。
双目相汇,男人端着热牛奶,缓步像床前靠近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醒了?”
“……”
“醒了就…”
“你别过来!”
因为动作太过仓皇,谢景云连裹被嘶吼的声音都吐着拐。
史密斯威尔:“……”
先前被男人掐的几度濒临死亡的记忆,宛如潮水般向谢景云涌来,让他一时无法接受对方的亲近,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谢景云像个粽子一样,被四周温暖柔软的羽绒被紧紧包裹。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透过被子里的缝隙,闷声闷气的告诉男人:“如果你是想要道歉,那很抱歉,这次我一定不会像之前几次那样轻易接受。”
“……”
“可如果你一定要靠近我…”
“那你会怎么样?”
“……”
谢景云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颓丧,因为经过他思来想去,竟拿眼前的男人没有一点办法。
“那我会讨厌你”
史密斯威尔往前的脚步一停。
说实话,在谢景云还在昏睡期间,史密斯威尔料想了很多在他苏醒之后,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可能性,可没有一种是“那我会讨厌你。”
史密斯威尔站在原地,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只不过这种茫然无错,束手无策的情绪在他冷漠坚毅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就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行”他道。
“不可以”他重复。
待到一脸被吓坏模样的谢景云抬起头,史密斯威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点。
于是又开始找补。
“这次的事情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你不能借此机会疏远我。”
谢景云眼中的光亮慢慢淡了下去,他捂住胸口,心头是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原来是为了这个”他小声呢喃着,满是失落的低下头去,自然错过了在他对面的男人有些无措的神情:“我知道你在来之前肯定调查过这次爆炸案的卷宗。”
谢景云一说起话,嗓子就觉得疼。
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很烫,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不明白这股药味的来源到底在哪里,所以边低声自语,边往房间连同洗漱间的玻璃推门看去。
由于外面的天色漆黑,就衬得房内的灯光越发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