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秋冬时节空气比较干燥。
谢景云伸手握住了自己被电到的手指。
“怎么了？”
他摇摇头，内心却是有些疑惑：“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静电？”
不过这段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六六很快就把对方放在书房里面的人工义眼拿了过来。
临近厨房时，他向上竖起的耳朵突然听到些稀碎的声响，虽然是家用机器人，但六六在出厂设置时被人以数据的形式强行灌输了大量人类的情感。
所以即便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在厨房里面那么“做”，六六还是依据智脑对他下达的指令，很识趣的把东西放在外面餐桌上，便主动滚着滑轮离开了。
厨房内，氤氲的雾气勉强能遮住两个彼此相拥而吻的人的脸。
谢景云被亲到头脑发昏，颅内缺氧，两条荡在宽松睡裤里的长腿，此刻软的跟面条一样，软趴趴的斜身倚在身后微水泥的白色岛台上。
史密斯威尔从后向前搂着他。
他小麦色的手臂虬结有力，像是一颗向上生长的藤蔓，带着不容置榷的力量将怀中的人儿，往自己挺实的胸口里带。
两人一时都昏了头，谁也没分清到底刚才是谁先主动的。
鼻息久违的雪松檀香，令谢景云在感到安心的同时又眼眶一酸，似乎是十分怀念这种滋味。
他漂亮的宛如弹珠玻璃一样的褐色双瞳，微微往上凝神，被男人宽大的掌心掐住的嫩白腰肢，虽然在竭力适应，却仍然逃不开生理反应，正轻轻颤抖着：“威尔…威尔……”
谢景云虽然口齿不清，但在行为上面又对男人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极度依赖。
史密斯威尔感受到他的讨好与勉强，随即松开了手。
他的下颌还保留着谢景云刚才情到深处时，在自己脸上留下的一排牙印，配合着他身上着一套还未来得及脱下的部队常服，看起来既迷人又禁欲。
小珐琅锅里的疙瘩汤，独自沸腾了很久，最后蒸汽顶着锅盖，噗的一下就从上面的气孔里面冒了出来。
谢景云的眼眶很红，长时间的闭气“运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气喘吁吁的，双颊更是浮起一片淡色的绯云。
“没必要迁就我”谢景云知道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到底有多好，所以他也想借此机会，努力跨过自己的心结：“你想做什么就做，我没关系…”
史密斯威尔：“……”
谢景云：“真的，我真的没关系的，只要你开心。”
“好了，不逼你了。”
然而长久的沉默之后，史密斯威尔只是面色柔和的揉了揉他的头：“不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已经清洗好的贝类依次放进，烧的浓稠鲜香的热汤里，疙瘩汤进入收尾环节，史密斯威尔站在灶台前，为这道品相俱佳的菜肴进行调味。
谢景云早早的从厨房出来，帮助六六清理了一下桌面上的餐具。
看着桌上那副用琉璃色晶石盒子装着的人工义眼，谢景云忽然心头一动，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伸手拿了起来。
“很好奇？”
谢景云的浑身一颤。
“嗯，是有点，毕竟从没见过你亲手将它戴进眼睛里。”
两人第一次见面，谢景云虽然有心为他配戴由医院方为他们提供的临时眼球，但不知那时男人是警戒心太强，还是什么，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而后在他们谈恋爱期间，史密斯威尔每次出现在谢景云眼前，形象都是近乎完美的，从头到脚，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出差错，就更别说对方会有当着他的面，更换人工义眼的情形发生了。
所以头一次见对方主动将义眼拿出来，谢景云心里别提有多新鲜了。
史密斯威尔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用防烫夹将手中的珐琅锅放在桌面上。
“如果好奇，可以打开来看看。”
和想象的不同，谢景云原本以为男人做了眼球摘除手术之后，为了使外貌恢复如常，会配戴像是仿真人工眼球一类的东西。
但真当他把手中的盒子打开，首先印入眼帘是一块碧绿色的高冰玉髓，再然后才是模仿人瞳孔形状的高分子材料——义眼片。
“这是…”
“为了提高义眼的稳固性，我让约瑟尔往这块碧绿色的高冰玉髓里，植入了能与人类大脑连接的军工级芯片。”
也就是说，史密斯威尔为了不让战场上的敌人发现端倪，从而狂攻他的眼睛，他特意将由柔软材质的人工义眼改造成了，几乎和人类眼球一比一还原的“高冰玉髓眼睛”。
试想一下，一个之前连矫正近视用的，隐形瞳片都未曾佩戴过的人，如今居然让他把一整块散发着透心凉的天然玉石放在眼眶里。
纵使这枚玉石在正式投入使用之前，肯定经历过数道工序打磨，也肯定能匹配上对方那深邃立体的眼眶尺寸。
但毕竟是外来的东西，而且质地还那么坚硬。
谢景云简直不敢想象，史密斯威尔在刚开始佩戴这枚人工义眼之初，身心都遭受了什么绫人痛不欲生的折磨。
那么想着，谢景云的心口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酥酥麻麻泛着痛。
“疼不疼？”
男人貌似习以为常：“不疼。”
餐桌上的碗筷是谢景云和六六提前准备好的。
史密斯威尔先为谢景云打了碗汤，这才沿着偌大的桌沿两边，坐了下来：“再说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这个人记性一向比较差，如果不是你今天提起，我想我早就该忘记了。”
谢景云虽然表面没有在说什么，可他紧抿的唇和向下低垂的眉眼，无不在向对方无声的控诉着：他不开心。
一天下来，男人的眼眶很是酸涩。
史密斯威尔接过他手中的盒子，将在清洁液里的浸泡了近十个小时的义眼眼球用镊子夹了出来。
谢景云不懂对方佩戴义眼的流程，只能一边心不在焉的喝着汤，一边眼巴巴的往对方那里看。
闪耀着碧绿光芒的玉石“新鲜”到还在往下淌水。
史密斯威尔先把眼眶里的眼珠卸下来，再把右手的义眼回填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个一离开义眼，世界就完全陷入黑暗中的人。
只是当他开始佩戴第二枚，也就是右边眼眶这枚义眼时，男人明显注意到谢景云近乎粘在周围的视线。
史密斯威尔用镊子的手微顿，即使需要全天佩戴义眼，但异物卡在眼眶的滋味也着实让他有些难捱，沉思两秒，他便快速向对方发出邀请。
“或许你想帮我…”
“好嘞！”
好吧，他多余问。
该说不说，谢景云的动手能力一向超强。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上过手，刚上手时无论是用镊子的手法，还是夹住义眼的力道都稍显笨拙，但在对方的指导下，谢景云经过三两次练习，很快操作的熟练度就得到了直线飞升。
“来，睁眼。”
磁吸的吸盘将已经在男人眼中放置了一天的旧义眼吸了出来。
高挺的鼻梁旁，男人深邃的眼眶之下是一片空洞。
谢景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胸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很久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涌上一股名为疼惜的钝痛。
趁着对方闭眼的间隙，他的目光温柔的像一道春风似的，仔细描摹着对方俊逸立体的眉眼。
“怎么了？”
史密斯威尔突然发出的声音，打断了谢景云所有的思绪。
“没什么没什么…”
他向下俯身的动作近乎仓皇，淡色的唇瓣不经意间就从男人眉下的那颗痣将将擦了过去。
也正是这时，史密斯威尔睁开左眼。
两人的距离仅剩咫尺。
谢景云甚至能看得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正随着窗外荡进来的风随风摇曳。
“……”
“……”
谢景云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响。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红涨起来。
偏偏面前的男人还浑然不知，因为一只眼睛能看到，一只眼睛又看不到，这种阻滞感让他一时难以察觉面前人的变化，反应也不够机敏。
他的眉眼罕见的闪过一丝茫然。
“要不还是我来？”
“不不不”谢景云的睫毛颤的跟什么似的，他小心翼翼的将手中全新的义眼安置在对方的的眼眶之中：“还是我来…嗯…还是我来…”
因为更换义眼需要特别精细的操作，期间容不得一点差池，所以到了最后，谢景云直接长腿一迈，此刻也顾不上和对方闹别扭了，前胸直接快趴在对方的肩膀上面：“觉得难受就和我说。”
当眼珠落入眼眶的那一秒。
史密斯威尔的眼前便骤然清明起来。
谢景云的双眸死死盯住男人的眼，他下意识的撅起唇瓣，往上吹了吹。
“好了么？”
史密斯威尔定定把他看着，喉头一滚：“好了。”
两人如今的坐姿是说不上的暧昧。
谢景云虽然没有完全坐在对方的身上，但此刻被对方那么直白炙热的眼神看着，忽然双腿一虚，往后跌了下去。
